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年前,我在加德满都一家唐卡店里,被老板桑吉忽悠瘸了。
他一边给我灌着酥油茶,一边给我讲着“18世纪高僧遗作”的故事。
最后,我咬着牙杀价从18万8,砍到8万8,把那幅所谓能带来“无尽福报”的古董唐卡请回了家。
那幅画在我墙上挂了一年,福报没见着,信用卡账单倒是厚了不少。
它像个巴掌印,天天抽我的脸。
一年后,我咽不下这口气,揣着那幅画又飞回了尼泊尔。
我没去找桑吉,而是躲进一座寺庙,想让真正的僧人给我掌掌眼,让我死个明白。
那天下午,我刚把画展开,一个扫地的藏族老喇嘛路过,他只是瞥了一眼,脚步就再也挪不动了。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画,然后,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哭得像个孩子。
“你……你从哪里得来的?”他指着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对它做了什么?!”
我彻底傻了,一直以来都以为我只是个被宰了的游客.
可却万万没想到,我手里这幅八万八的“赝品”,竟然牵扯出了一场让我永生难忘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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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年前,我去尼泊尔的原因很简单,我活不下去了。
这话不是说我要死,而是说我不知道怎么活了。
我在北京一家不上不下的互联网公司,做着一份不死不活的所谓“运营”。
每天挤在地铁十号线里,被挤成一张相片,脸上是别人的哈欠和韭菜包子的味道。
到了公司,就是无休止的会议,PPT上的字一个比一个大,里面的内容一个比一个空。
女朋友跟我分了手,就在我买机票的前一个月。
她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只留下一句话:
“林风,你活在云里,可我们得吃饭,得还房贷,得活在地上。”
她说的没错,我三十出头,一无所有,还总觉得生活不该是这副被数字和KPI绑架的模样。
可生活就是这副模样。
它把我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感觉自己和出租屋墙角的外卖盒子一样,正在慢慢发馊。
我感到一种巨大的窒息,于是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我在电脑上看到一张照片,是加德满都博大哈佛塔那双巨大的佛眼。
那双眼睛好像在看着我,什么都懂。
我几乎没有犹豫,用信用卡刷了去加德满都的机票。
我想去一个神比人多的地方,让那些神佛看看我这副倒霉样。
或者,让我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救我。
加德满都的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混杂的味道,是烧香味、尘土味、汽车尾气和动物粪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满街都是神庙,人们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天塌下来也和他们无关。
这和北京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学着当地人,绕着博大哈佛塔一圈一圈地走。
白塔上那双俯瞰众生的佛眼,好像真的能看穿我的心思。
我看到信徒们摇着经轮,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他们的脸上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笃定。我羡慕他们,羡慕得要死。
就在佛塔附近的一条游客稀少的小巷里,我路过了桑吉的店。
我路过了三次,第三次才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门。
店里很暗,只点着几盏酥油灯,空气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藏香味。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屋走出来,他就是桑吉。
他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藏式袍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没问我要买什么,而是指了指旁边的一张小木凳,给我倒了一杯热乎乎的酥油茶。
我们聊了起来,他问我:“从哪里来?”
我告诉他,我就是来走走,心里有点乱。
他点点头,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
“很多来这里的人,心里都乱。加德满都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把你的心掏出来,洗一洗,再放回去。”
“有的人洗干净了,有的人,更乱了。”他看着我说,“但佛塔的眼睛看着我们,乱了,就顺一顺。”
他说话的样子,不像个生意人,倒像个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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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桑吉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迷茫和那点可怜的文艺情怀。
他没有急着推销,而是继续和我聊着天。
他聊加德满都的历史,聊佛教里的故事,聊人为什么会感到痛苦。
他说:“痛苦是因为执念。你想要抓住一些东西,比如钱,比如感情,你以为抓住了就能快乐。”
“但那些东西就像手里的沙子,你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针,准确无误地扎在我心上最痛的地方。
我想要抓住的事业和爱情,全都在我拼命的抓取中,从指缝里溜走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眼神深邃,仿佛能看到我灵魂深处的狼狈。
他接着说:“你的眼睛里有东西,和那些只知道拍照打卡的游客不一样。你的眼睛里有困惑,但也有善根,你和佛有缘。”
我听着这话,心里一半是警惕,一半却是受用。
但从桑吉的嘴里说出来,配上他那张诚恳的脸,我又觉得他不一样。
他站起身,把我引到店铺最里面一个被帘子隔开的小空间。
那里只挂着一幅单独的唐卡,用一块厚重的黄色绸缎遮着。
他神情肃穆,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绸缎。
一尊绿度母像,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眼前。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画中的绿度母眼神慈悲,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仿佛正在凝视着我。
画面的色彩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光泽的厚重感,尤其是那绿色,深邃得像一片古老的湖。
桑吉用手指隔着空气,轻轻拂过画面,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说:
“你看,这些线条,都是用纯金磨成粉画上去的。在光线下,你换个角度看,这些线条像是在呼吸。”
我凑近了看,确实,那些细如发丝的金色线条,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奇异的、流动的生命力。
然后,桑吉开始讲那个让我万劫不复的故事。
他说:“这不是一幅新的唐卡,这是一件“圣物”,一幅18世纪的古董。”
它出自后藏一位名叫“龙钦巴”的高僧之手。
那位高僧一生闭关,只画了三幅绿度母。
“这幅画成之后,”桑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被供奉在冈仁波齐山脚下一座不对外开放的小寺庙里,受了近两百年的香火。”
他指着画上一些细微的斑驳痕迹,说:
“你看,这是酥油灯长年累月熏燎的印记,是时间的证明,是信仰的味道。”
“绿度母是观音菩萨慈悲眼泪的化身,能救八种苦难,尤其是能抚平人内心的恐惧和焦虑。”
在他的讲述中,我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位白发苍苍的闭关高僧,看到了那座与世隔绝的寺庙。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需要的不是一次旅行,而就是这样一件能给我带来慰藉的“圣物”。
我就是那个“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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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被那个故事和那幅画完全吸引了。
我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幅画,而是在凝视一个来自遥远时空的灵魂。
我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颤抖的声音问:
“桑吉大哥,这幅……这幅唐卡……多少钱?”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特别庸俗,像是在用一堆铜板去玷污一件神圣的东西。
桑吉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重新把那块黄色的绸缎盖上,仿佛不忍心让它再沾染世俗的尘埃。
然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肝肠寸断,好像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既有不舍,又有决绝,他说:
“朋友,有缘人,这幅唐卡的传承价是十八万。”
十八万。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瞬间就清醒了,或者说,是被砸懵了。
我所有的幻想、所有的“缘分天定”,都被这个冷冰冰的数字砸得粉碎。
我脸上发烧,热得能煎鸡蛋。我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我语无伦次地摆着手说:
“太贵重了,太贵重了……我……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游客,没这个能力……”
我站起身,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我无地自容的地方。
桑吉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很有力,像一把铁钳。
“朋友,你别走!”他急切地说,“不要用金钱来衡量佛缘。我不是在卖一件商品!”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受伤的感觉,好像我的“俗气”深深地刺痛了他。
“我给你看这幅画,不是因为你有钱,而是我看到了你和这幅画的联结。你的眼神和别人都不一样。”
他把我重新按回到那张小木凳上,又给我倒了一杯滚烫的酥油茶。
他开始讲述另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自己的故事。
他说他开这家店,根本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给这些有灵性的唐卡寻找真正的“守护者”。
“就在上个月,”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一个俄罗斯来的富商,看到这幅画,直接开口五十万,要买走。我没卖。”
我瞪大了眼睛。
他继续说:“我问他,你买回去做什么?他说,挂在他别墅的浴室里,好看。朋友,浴室里!我当时就把他请出去了。”
“我宁愿把画送给一个‘懂’它的人,也绝不愿意高价卖给一个把它当成炫耀品的富翁。”
他的话语充满了感染力,让我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是一种巨大的亵渎。
我的愧疚感越来越深,而对那幅画的渴望,也像野草一样,重新被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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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我坐在那张小木凳上,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内心里,一个穿着西装的小人儿对我喊:“快跑!这是骗局!”
而另一个穿着长衫的小人儿则说:“万一是真的呢?你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我看着桑吉那张诚恳的脸,又想了想那幅被绸缎盖住的唐卡,内心的天平开始疯狂倾斜。
桑吉看出了我的挣扎,他知道火候到了,该下最后一剂猛药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对世俗的无奈和对我的怜悯。
“罢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我,一样地困惑,一样地善良。”
“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结个善缘,比什么都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然后用一种几乎是施舍的语气说:
“这样吧,朋友,我不跟你谈生意了。去掉前面的‘十’。”
“就当是我与你交个朋友,这幅画,我替它找个好人家。”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
“八万八。八万八千块。‘发发’,让度母的福报永远伴随着你。”
从十八万到八万八。
这个巨大的、戏剧性的落差像一块巨石,彻底砸毁了我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我产生了一种“捡了天大的便宜”的错觉,一种占了便宜的狂喜。
我觉得这已经不是一笔交易了,这是桑吉对我的“布施”,是佛陀对我这个迷途羔羊伸出的援手。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警惕都被冲走了。
我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必须得到它。
我颤抖着声音说:“好……好……就要它。”
我告诉桑吉,我没有那么多现金。他笑了笑,说:“没关系,朋友,可以刷卡。”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老旧的POS机。我掏出了我所有的银行卡,一张储蓄卡,两张信用卡。
我一张一张地输入密码。
当最后一张信用卡也刷爆了额度,凑够了八万八之后,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桑吉把唐卡用一个精美的画筒装好,双手捧着,郑重地交到我手里。
他说:“朋友,好好供养它,它会保佑你的。”
我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画筒,晕乎乎地走出了店门。
加德满都午后刺眼的阳光猛地照在我脸上,街上震耳欲聋的喇叭声涌入我的耳朵。
我清醒了。
巨大的悔恨和被骗的感觉像冰冷的潮水一样,瞬间将我淹没。
我站在街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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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到北京后,我把那幅唐卡挂在了卧室的墙上,正对着我的床。
它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福报”,恰恰相反,它成了一根扎在我心里的刺,时刻提醒着我的愚蠢。
朋友来家里玩,看到这幅画,都夸它漂亮。问我多少钱买的,我含糊其辞地说不贵。
我不敢说出那个数字,那个数字是我的耻辱。
为了还清信用卡,我开始了拼命工作的日子。
我不再抱怨工作无聊,不再思考人生的意义,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字:钱。
我像一头被套上犁的牛,沉默地在格子间里耕耘。同事们都说我像变了个人,从一个“佛系青年”变成了一个“奋斗逼”。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在奋斗,我是在还债。
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我会从床上坐起来,点上一支烟,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幅绿度母。
起初,我眼里全是懊恼和愤怒。我恨桑吉,更恨我自己那个傻逼样。
后来,愤怒和懊恼渐渐淡了,变成了一种麻木的、自我嘲讽的平静。
再后来,我做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我开始研究起这幅画本身。
我从网上买了很多关于唐卡艺术和藏传佛教图像学的书,一本一本地啃。
我对着墙上的绿度母,辨认她身上的每一件饰品,研究那些金线的走向和笔触的力度。
渐渐地,我对这幅画的认知,从一个“被骗的符号”,变成了一件复杂的艺术品。
我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受骗者,我成了一个被迫的研究者。
这一年,我没有去供养佛,我只是在“供养”我的愚蠢。
06
一年后,信用卡还清了。我好像从一场高烧中退烧,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生活似乎也走上了正轨,老板因为我这一年的“勤奋肯干”给我升了职,加了薪。
我好像又变回了那个都市白领林风,只是心里那道疤还在,不碰不疼,一碰就流血。
有一天晚上,我又一次在夜里看着那幅唐卡。
在台灯的光下,绿度母的眼神依旧慈悲。
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要再回一次尼泊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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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次回去,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面对”。
我想回到那个让我跌倒的地方,不是为了找桑吉追回钱财,而是为了和一年前那个愚蠢的自己做一个了断。
出发前,我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事。
我小心翼翼地把墙上的唐卡取下来,卷好,放进了那个布满灰尘的画筒里。
我决定把它带回尼泊尔。我必须带着它,像犯人带着自己的罪证。
再次踏上加德满都的土地,我的心境和一年前完全不同。
我像一个回来讨债的债主,只不过讨的是自己的债。
这次,我没有去找桑吉的店。我通过一个朋友的介绍,在帕坦古城附近一座宁静的藏传佛教寺庙里申请做义工。
寺庙很安静,只有僧人们低沉的诵经声和风吹过屋檐下经幡的声音。
一天下午,寺院里没什么事。
我在一个安静的院落角落,再次展开了那幅价值八万八的唐卡。
阳光洒在画上,那些金线依旧闪闪发光。
我正独自端详,想给它拍最后一张照片。
一位正在院中用扫帚扫落叶的老喇嘛,无意中瞥见了角落里我手中的唐卡。
他穿着暗红色的僧袍,身形清瘦。
起初只是路过,但脚步突然像被钉子钉住一样,停住了。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我走近,身体因为某种极度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唐卡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迅速被一种悲伤所淹没。
在我完全错愕的注视下,这位素不相识的老喇嘛,眼泪突然就夺眶而出,顺着他满是深刻皱纹的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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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一只像枯树枝一样的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悲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另一只手指着唐卡,泪如雨下,身体因痛哭而剧烈颤抖。
我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被嘲笑,被告知是赝品,但从未想过会是眼前这样一幅撕心裂肺的场面。
很快,寺庙里其他的年轻僧人闻声围了过来。
他们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喇嘛,叽里呱啦地说着我一句也听不懂的藏语。
一个会说一点汉语的年轻僧人,成了我和这位老喇嘛之间临时的翻译。
通过他断断续续的翻译,我终于明白了真相。
这幅唐卡根本不是什么18世纪的古董。
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