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继父20年,他3套回迁房全给亲儿,我收拾好行李:这福气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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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燕啊,这三套房子,我和你弟弟商量好了。”

继父老周躺在床上,把那几张印着户型图的纸翻来覆去地看,看得纸边都起了毛。

他亲儿子周强,就坐在床边,腿抖个不停,抢着说:

“爸,跟她商量什么,直接说就完了。”

他转头看我,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姐,我直接跟你说吧。三套房,全都写我名下。一套我结婚用,一套我爸住,还有一套租出去。”

老周咳了一声,接上话:

“强子说的对。他要结婚,压力大。你是女孩子,以后总要嫁人的,拿着房子不方便。”

我端着刚给他削好的苹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水珠顺着果皮往下滴,落在我的手上,冰凉冰凉的。

二十年,我像头驴一样围着这个家转,转到最后,连一捧草料都没混上。

周强看我没反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喂,跟你说话呢,你哑巴了?我爸养你这么多年,你得知恩图报。别老想着不属于你的东西。”

“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就笑了。

我把苹果放在桌上,转身走向我的房间。

那扇门后面,是我二十年的青春,现在,我要去把它打包带走了。

01

二十年前,我娘死了。

她死在老周家的床上,那张床是我和她从自己家搬来的。

我娘死前,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像抓着一根枯树枝。

她看着天花板,那里有一块被雨水泡过的黄渍,像一张模糊的人脸:

“小燕,别怪我,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你,不找个男人,这日子过不下去。”

我说:“我不怪你。”

她又说:“你周叔这人,心不坏,就是孤单,我走了,你替我照顾他几年,就当是我们娘俩还他这份情。”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已经不亮了,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珠子。我说:“好。”

一个“好”字,就是二十年。

我答应我娘的时候,十八岁。

我的高考通知书就压在枕头底下,是去省城一所师范大学的。

那时候我觉得省城那么远,远得像天边。可我娘死了,我留下了。

通知书被我塞进了箱子底,再也没拿出来过。

老周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晚要嫁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剔牙,嘴里喷出饭菜的味儿。

他的儿子周强,比我小两岁,那时候还在念高中,成绩一塌糊涂。

老周指着周强说:“我们老周家,就指望他了。”

我留在老周家,身份很奇怪。

我是继女,但户口本上没我的名字。

街坊邻居见了面,不知道该怎么叫我。

叫我周家闺女吧,我姓许。叫我许燕吧,又显得生分。

后来大家就叫我:“哎,那个谁。”

我成了“那个谁”。

“那个谁”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给老周和周强做早饭。

稀饭要熬得烂,小菜要切得细。周强吃不惯辣,老周又无辣不欢,一锅菜我得分开炒两份。

吃完饭,周强拍拍屁股去上学,老周拎着鸟笼子去公园。

我一个人在家,洗碗,拖地,把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泡进大盆里,用搓衣板一下一下地搓。

搓衣板是水泥的,冬天水冷,手泡在里面,又红又肿,像胡萝卜。

十年前,老周从公园回家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摩托车撞了。

人没死,两条腿废了。

从此,他就焊在了床上。吃喝拉撒,都在那张一米五的床上。

撞他的人跑了,没处找。

老周躺在床上,整天唉声叹气,骂天骂地,骂那个骑摩托车的断子绝孙。

骂累了,就看着我,说:“小燕,还是你好。”

他瘫了以后,周强正在念大学。老周的退休金,加上我偶尔打零工赚的钱,一大半都寄给了周强。

周强在电话里说:“爸,我们同学都用上新手机了。”

老周就对我说:“小燕,再给强子寄五百块钱过去。”

我说:“家里没钱了。”

老周就叹气,说:“我这辈子,没享过福,就盼着儿子能出人头地。”

我没办法,只好去跟邻居借。

我端屎端尿地伺候他,给他翻身,怕他长褥疮。

他便秘,我得用手一点点给他往外抠。那味道能把人熏个跟头。

一开始我还会吐,吐得昏天黑地,后来就习惯了。

人这种东西,真是奇怪,什么都能习惯。

周强大学毕业,留在城里,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次。

每次回来,都像个客人坐在沙发上,脚翘在茶几上,对我喊:

“许燕,给我倒杯水。”

“许燕,我袜子没换的了,你给我洗洗。”

他叫我许燕,不叫姐。老周听见了,也不说他,只是笑呵呵地看着,觉得他儿子有出息了,有城里人的派头了。

这二十年,我就守着这个瘫在床上的男人,守着这间破旧的老房子。

房子在城南的老巷子里,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夏天漏雨,冬天灌风。我有时候会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守着一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直到他死,或者我死。

两个月前,巷子口的墙上刷了个大大的红圈,里面一个“拆”字。

消息传来,整个巷子都活了。

大家都在算自己家能分多少钱,能分几套房。

老周家这院子,地方大,按照政策,能分三套回迁房。

老周那几天精神特别好,躺在床上,眼睛里放着光。他拉着我的手,拍了拍,说:

“小燕,你放心,我们是一家人,这房子,少不了你的。”

他手心的温度,跟二十年前我娘死的时候一样,也是温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一点暖和。

02

拆迁的消息像一阵风,吹进了老巷子的每一个角落。

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人们进进出出,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和不安的神情。

他们谈论着平方,谈论着楼层,谈论着未来的新小区里有没有电梯。

这些声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飘到老周的床前。

老周躺在床上,耳朵竖得像兔子。

谁家多算了一个平方,谁家因为违建吵了起来,他都听得真真切-切。

他让我把收音机打开,听里面的新闻,看政策有没有什么新变化。

他的世界缩小到这张床和这间屋子,而拆迁,给他那潭死水一样的生活里投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小燕,”他有一天对我说,“等分了新房子,给你留一间朝南的。你这半辈子,跟着我,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我正在给他擦背,毛巾是温的。他的背上很瘦,骨头一根根凸出来,像搓衣板。

我听了他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说:

“爸,我不要什么朝南的,有个地方住就行。”

我叫他爸,叫了二十年。一开始是跟着我娘叫,后来叫顺口了。

他听我这么叫,总是很高兴。

他说:“那怎么行,你是我闺女。”

他说“闺女”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不疼,但是很清晰。

二十年来,我像个陀螺一样在这个家里转,我以为我早就把所有不该有的念想都磨平了。

但这两个字,又让那些念想的灰尘飞扬了起来。

我甚至开始想象,住进新楼房里的生活。

也许我真的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不用再睡在客厅里用帘子隔出来的小空间。

屋子里可以放一张书桌,买几本我以前想读却没钱买的书。

周强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了个女人。

那女人画着精致的妆,穿着高跟鞋,走在巷子里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小心翼翼得像在走钢丝。

周强介绍说,这是他女朋友,叫小丽。

小丽进屋,闻到屋里那股常年不散的药味和老人身上的味道,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周强对我说:“许燕,还不赶紧给小丽倒杯水。”

他说话的口气,像在使唤一个保姆。

我从厨房倒了水出来,小丽客气地接了,但嘴唇碰都没碰一下杯子。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周强拉着她到老周床前,大声说:

“爸,我带小丽回来看你了!这是我未来的媳妇!”

老周激动得脸都红了,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赶紧过去,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他拉着小丽的手,从上到下地看,嘴里不停地说:

“好,好,真俊。”

周强没让他爸高兴太久,话锋一转就说到了房子上。

他从包里拿出几张打印出来的户型图,在老周面前摊开。

“爸,”他说,“我打听过了,咱们家能分三套,两套两居室,一套一居室。我的意思是,那套大的我们结婚用,装修一下当婚房。另外一套两居的,租出去,每个月收租金。那套一居的,就留给你养老。”

他规划得清清楚楚,三套房子,每一套的用处都安排好了。

我站在旁边,端着那杯小丽没喝的水,像个局外人。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老周听着,不住地点头,满脸都是笑。他说:

“行,都听你的,你是有文化的人,比我有主意。”

小丽在旁边娇滴滴地说:“叔叔,那我们婚房的装修,可得好好弄弄。周强以后是要当老板的,家里不能太寒酸。”

周强拍着胸脯说:“放心吧,爸,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等房产证下来,我拿去银行抵押,贷点款出来,做个小生意。等我赚了大钱,再给您换个更大的房子。”

他们三个人,在床边,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个没有我的未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落在我脚边,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我站在阴影里,感觉全身发冷。

老周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

他前几天还对我说“你是我闺女”,这话好像也被风吹走了,没留下一丝痕迹。



03

周强和他女朋友小丽在家里住了一天就走了。

他们嫌弃这里的厕所是旱厕,嫌弃床板太硬,嫌弃没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

走的时候,小丽几乎是逃一样地钻进了出租车。

周强临走前,把我拉到一边。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塞给我,说:

“许燕,我们不在家,爸就辛苦你了。这两百块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带着一种施舍的傲慢。

我没要他的钱。我说:“照顾爸是应该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把钱又塞回钱包,说:“随你便。”

然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说:

“对了,房子的事,你别多想。你是女的,以后总要嫁人,要房子也没用。我爸养你这么多年,你也该知恩图报,别老惦记着不属于你的东西。”

他的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锥子,扎在我的心口,还拧了两圈。

我看着他,这个我看着长大的男人,这个用我省吃俭用攒下的钱读完大学的男人。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全是理所当然。

我说:“我没惦记。”

他“哼”了一声,说:“那就好。”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回到屋里,老周问我:“强子跟你说啥了?”

我说:“没啥,让我好好照顾你。”

老周满意地点点头,说:“强子这孩子,就是心眼实。他知道我离不开你。小燕啊,你别听外面的人瞎说,强子心里有你这个姐呢。”

我看着他,他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挤在一起,像一朵干枯的菊花。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会干活的傻子。

接下来的日子,拆迁办的人来了几次,拿着尺子在屋里屋外地量,拿着本子记。

每一次他们来,老周都特别兴奋,指挥着我,让他们这里也量量,那里也看看,生怕漏掉一个平方。

巷子里的王阿姨来串门,她是个热心肠。

她把我拉到院子里,压低声音说:

“小燕,你可得长个心眼。我前两天听见你爸跟人吹牛,说三套房子都写他儿子的名。他说,‘闺女养大了就是泼出去的水,财产留给闺女,不就便宜了外人。’”

王阿姨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同情。她说:

“你这傻孩子,伺候了他十年,瘫了十年啊,屎尿都给你伺候了,亲闺女也不过如此。你要是没个着落,以后可怎么办?”

我听着王阿姨的话,心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又湿又重。我说:

“阿姨,他不会的,他答应过我娘,要照顾我。”

王阿姨叹了口气,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娘都死了二十年了,他说的话,还能算数?你自己不争,没人会替你争。”

王阿姨走了以后,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皮粗糙,上面全是裂纹,像老周的脸。

小时候,我娘还活着,夏天我们就在这树下乘凉。

我娘摇着蒲扇,给我讲故事。

那时候我觉得这个院子就是我的家。现在,我站在这里,却觉得自己像个过客。

晚上,我给老周洗脚。他的脚因为长久不动,已经有些萎缩了,皮肤又干又白。

我把他的脚放进热水里,慢慢地搓洗。水汽氤氲,他的脸在水汽后面显得有些模糊。

我鼓起勇气,说:“爸,今天王阿姨来了。”

他“嗯”了一声。

我说:“她问我,以后住哪里。”

他的手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闭着眼睛,好像快睡着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

“你这孩子,瞎想什么。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我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用一句“我们是一家人”就把我堵了回去。

每次我试图触碰这个话题,他都用这句话来搪塞我。

这句话像一堵墙,看起来是保护,实际上是隔绝。它把我隔绝在真相之外,让我只能继续做一个听话的、蒙在鼓里的“家人”。

我端起洗脚盆,盆里的水已经凉了。我的心,也跟着凉了。

04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漏斗里的沙子。拆迁协议很快就送来了,一式三份,摆在桌子上。那几天,老周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他甚至开始哼起了年轻时听过的革命歌曲,虽然调子跑得老远。

周强又回来了一次,是自己回来的。他这次对我客气了许多,甚至破天荒地叫了我一声“姐”。

他给我买了一件新衣服,是一件红色的外套。他说:

“姐,快过年了,买件新衣服穿。”

我看着那件鲜红的外套,觉得刺眼。我二十年没穿过这么鲜艳的颜色了。

我的衣服都是灰的,蓝的,黑的,耐脏,方便干活。

我把衣服放在一边,说:“谢谢,我用不着。”

他有点尴尬,说:“姐,你别跟我置气。我知道,我以前说话不好听。但我们都是一家人,我还能亏待你?”

他坐在我旁边,开始跟我算账。他说:

“姐,你看,我马上要结婚,小丽家里要二十万彩礼。我工作没几年,哪有那么多钱。这三套房子,是咱们家唯一的指望了。我打算把那一居室卖了,凑彩礼。剩下两套,一套我们住,一套租出去,租金给你,当你的生活费,你看行不行?”

他的话听起来很真诚,像是在跟我商量。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我可能会感动得流泪,觉得他终于长大了,懂得为我着想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虚伪。

把租金给我当生活费?这听起来像是一种恩赐,一种补偿。

我伺候了他们父子二十年,最后换来的,是每月从他们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租金。

而房子的所有权,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将继续寄人篱下,只不过是从破旧的老房子,搬到了他们名下的新楼房里。

我没说话。

他看我不说话,有点急了。他说:

“姐,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嫌少?你要是觉得少,等我以后生意做大了,每个月再多给你一点。你一个女人,又不用养家糊口,这些钱足够你花了。”

我还是不说话。我只是觉得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累。

我不想跟他争,也不想跟他吵。

我觉得跟他们争辩,就像对着一口枯井喊话,除了听到自己的回声,什么也得不到。

见我油盐不进,他也失了耐心,站起来,在屋里踱步,最后停在我面前说:

“许燕,我跟你好说歹说,你别不识抬举。我爸说了,这房子,本来就没你的份。能把租金给你,已经是我替你争取来的了。你要是再不知足,那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的真面目又露出来了。

那声“姐”就像一件临时穿上的外套,现在被他毫不客气地脱了下来,扔在地上。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我躺在客厅的帘子后面,能听到老周房间里的动静。

老周也睡不着,他很兴奋。

他在给周强打电话。夜很静,他的声音不大,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电话里说:

“强子,协议我明天就去签。你放心,三套房,全都写你的名字。公证我也去办,直接赠予给你。这样以后就没那么多麻烦事。”

电话那头,周强好像说了些什么。

老周拔高了声音,说:“你担心许燕?你担心她干什么!一个外人,还能翻了天?她在我家白吃白喝二十年,伺候我,那是她应该的!她娘欠我的!等房子到手,给她几千块钱,打发她走人。她要是识相,就拿着钱滚。她要是不识相,哼,我就让她净身出户!我们老周家的财产,一个钢镚都不能便宜了外人!”

“外人”。

这个词像一把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我的耳朵,穿过我的脑子,一直凉到我的脚底。我浑身都在发抖。二十年,我像一头驴,被蒙着眼睛,围着这个家一圈一圈地转。我以为我是在拉磨,是在报恩。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打发走的外人。

我娘欠他的?我娘嫁给他,给他洗衣做饭,给他一个家。

最后病死在他的床上。我为了我娘一句嘱托,赔上了我的一辈子。

到头来,我们娘俩,还欠着他的。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就像我的过去,和我的未来。



05

第二天,天亮了。我一夜没睡,眼睛干涩得疼。但我还是像往常一样,五点起床,做早饭。稀饭,馒头,还有一碟老周爱吃的咸菜。

老周和周强都起得很早。周强要去拆迁办签协议。

他穿上了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老周躺在床上,指挥着我,一会儿让我给他找干净的袜子,一会儿让我给他擦脸。他的脸上泛着红光,像是回光返照。

周强出门前,老周把他叫到床边,又嘱咐了一遍,让他看清楚合同条款,别被人骗了。

周强不耐烦地说:“爸,知道了,你都说八遍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他们谁也没看我。我就像屋子里的一件家具,一把椅子,一个柜子,透明的,没有声音。

周强走了以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老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收拾完碗筷,把屋子拖了一遍。

我做得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要仔细,地板被我拖得能照出人影。

中午,周强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一进门,他就大声说:

“爸,搞定了!都签好了!房产证过几个月就能下来!”

老周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这是他瘫痪十年里,第一次自己坐起来。

他撑着半个身子,激动地喊:“拿来我看看!快拿来我看看!”

周强把文件夹递给他。老周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他像看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看着那几张纸。

看了好几遍,他才抬起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

“好,好啊!我们老周家,终于要翻身了!”

周强也笑着说:“爸,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

他们父子俩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

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觉得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滑稽戏。

这场戏的主角是他们,道具是三套房子,而我,连个跑龙套的都算不上。

老周终于想起了我。他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上,然后朝我招了招手,说:

“小燕,你过来。”

我走过去。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是旧的,上面还有一股药味。

他把信封递给我,说:

“小燕啊,这二十年,辛苦你了。你看,强子马上要结婚,用钱的地方多。这三套房子呢,就都写在他名下了。”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脸色,又说:

“这信封里有五千块钱。你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也算是我这个当爸的一点心意。以后你嫁人了,我再给你准备一份嫁妆,不会让你空着手出门的。”

他的话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二十年的青春和劳作,就值这五千块钱。一份嫁妆?

我今年三十八岁了,去哪里嫁人?谁会要一个伺候了别人二十年、一无所有的老女人?

周强也在旁边帮腔,他说:

“是啊,姐,我爸养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做人要知足,不能太贪心。这五千块钱,够你买不少东西了。”

我看着他们父子俩的脸。一张是得意,一张是施舍。他们像两个战胜者,在瓜分战利品之后,随手扔给旁边一个端茶送水的小兵几个铜板。

我没有去接那个信封。我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06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老周举着那个信封,手臂悬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强脸上的得意也收敛了,换上了一副探究和警惕的神情。

他们都在等我接。

在他们看来,我应该感激涕零地接过这个信封,然后说一声“谢谢爸”,再懂事地祝贺他们乔迁之喜。

我看着那个信封。红色的,上面印着“恭喜发财”四个烫金字,不知道是从哪个银行取钱时送的。

五千块钱。二十年的日日夜夜,无数次的翻身、擦洗、端屎端尿,无数个被油烟熏黑的黄昏,无数个在冷水里泡得发白的手指,就值这薄薄的一叠纸。

老周的手臂有些酸了,他不耐烦地晃了晃信封,说:“拿着啊,发什么愣?”

周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威胁:

“许燕,别给脸不要脸。我爸好心好意给你钱,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

我的心里一片荒芜,像一场大火烧过的草原,什么都不剩了。

我只是觉得,一切都该结束了。

这场演了二十年的戏,该落幕了。我累了,不想再演下去了。

我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从老周那张布满老年斑和自私的脸上,移到了周强那张年轻却同样刻薄的脸上。

他们的眉眼是那么相似,那种理所当然的索取,那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傲慢,如出一辙。

我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团又湿又重的棉花,好像被这口气吹散了一些。我感觉自己前所未有地平静,也前所未有地清醒。

二十年的迷雾,在这一刻,被那个装着五千块钱的信封彻底驱散了。

我终于看清了他们的嘴脸,也终于看清了自己在这场闹剧里扮演的角色——一个工具,一个可以被明码标价,随时丢弃的工具。

07

我索性直接站起身,目光从老周脸上移到周强脸上,一字一顿地说:

“爸,这三套房的福气太重,我怕折寿。这福气,还是让你亲儿子一个人来享吧。”

我的声音不大,但屋子里很静,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老周和周强都愣住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不解,再到恼羞成怒,只用了几秒钟。

“你说什么?”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把信封狠狠地摔在床上,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个白眼狼!你再说一遍!老子白养你二十年了!你翅膀硬了是吧!”

周强也跳了起来,他指着我,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许燕!你他妈的疯了!给你钱你不要,你还想怎么样?你还真想要一套房子?你配吗!”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骂。我转身,走向客厅里那个用帘子隔出来的小空间。

那里是我的“房间”。

一张单人床,一个掉漆的床头柜,还有一个装衣服的旧木箱。

这就是我全部的家当。

身后的叫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难听。什么“忘恩负义”,什么“养不熟的狗”,什么“跟你那个死鬼娘一个德行”。

老周甚至开始咒骂我那个死了二十年的娘。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冷冷地看着他道“我娘不欠你的。是我瞎了眼,替她还了二十年不该还的债。”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拉开帘子,开始收拾我的东西。我的东西很少,几件旧衣服,几本书,还有压在箱子底的那张我娘的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了,照片上的我娘还很年轻,笑着,眼睛弯弯的。我把照片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我拖出那个小小的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外面,老周还在气急败坏地喊:“你给我滚!现在就滚!我看你滚出这个家,能到哪里去!饿死你个白眼狼!”

周强也附和道:“滚!滚远点!以后别想再从我们家拿走一分钱!”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刺啦”一声。这声音在他们的叫骂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拖着箱子,从帘子后面走出来。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我径直走向门口,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就在我准备开门的时候,老周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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