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这件事，每个字都写满了讽刺

hi，我是胖胖。

时下的标语，在胖胖看来，大致不过三种版本。

一种是通过不断重复，把原本有血有肉的价值歪曲、稀释，甚至悄悄阉割掉，等人们习惯了这种文字、语言的篡改，真实反而显得不再重要。

其二，表面上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

越是做不到什么，便越想彰显什么。

像一些公司里常见的“以人为本”，又有谁关心员工一个个加班到几点？

还有一种，是胖胖以前忽略的——当事既得利益者的欲望和目的的延伸。

这类东西暴露的不仅仅是价值观，而是本性。

它会直接告诉你，最在乎什么，最想抓住什么，最愿意为了什么让步、妥协，甚至牺牲掉原本应该坚守的底线。

一句话，一种态度。

看它写什么，就能洞见它把什么放在首位。

如果最在意利益，那标语就会强调收益。

如果最在意接待，那标语就会强调服务。

这是一整套运行逻辑的外显：

这个标语，就是前面胖胖所定义的第三种。

有人会觉得这标语多义、不妥、容易误解，既可以暗示把病人留住，就是把病人的钱留住，也可以是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那要如何窥见它真实的目的呢？

看解释。卫生院的工作人员解释，说本意是能在卫生院看好的病尽量在这边治，让老人少跑路。

看到这里便可见一斑了，既然本意是让病人尽量在这边治，你说标题说漏嘴也行，说它真实也可以。

不管怎么解释，它反映的不是他们怎么想，而是他们想怎么做，这是不是利益逻辑的体现？

像工作人员的解释，也仅仅只是解释了为什么留住病人，却没有解释为什么把这件事称为艺术。

为什么说是利益逻辑的体现，从标语中我们可以认为，在他们的理解里，让病人留下来不是自然发生的事，是一种需要技巧、需要努力争取、需要方法管理的重点工作。

这句话最真实的本质并非拉回生命，而是如何让病人继续在我们这里消费。

不难看出，价值排序是这样的：

病人是对象，指标是任务，留住是目标。

网友的不适之处在哪？

其实就在于医疗机构不是只按医学逻辑运作，它也按经营逻辑运作。

工资、绩效、科室分配、设备利用率、药品耗材、报销额度……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和留住病人直接挂钩的？

那只要机构需要病人来维持收入，那留下病人便会自然变成目标、口号。

大家觉得标语奇怪，是因为大家从人的角度理解，他们觉得正常，是因为他们从利益、机制的角度理解。

病人想的是治病，机构想的是留住病人，看见的是指标，无非如此！

这是一种结构使然。

把病看好是本事，把病人留住是艺术。

治病属于职责要求，让病人留下，则属于绩效加分。

两者并不等价，而这种不等价，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治病完全是核心，谁会强调留住？

如果病人真的优先，谁会把留住写成是一种艺术？

如果医院真把病人的利益放第一，谁会把让病人留下当成可以公开展示的标语？

治好病是本分，让病人留下才是重点。

当然，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意识到这句话哪里不对。

这就说明一种趋势，医疗行为正在被经营逻辑不断侵蚀。

许多基层卫生院常年收入有限、人才流失、设备老旧，还承担大量公共卫生任务，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稳定收入的方式，就是让病人留下。

在这种逻辑之下，病人最终会处于什么位置？

很现实：

病人无论病情轻重的治疗路径，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被经营逻辑重新安排。

费用能多一点，就多一点。

能不开转诊，就尽量不开。

检查能多做一项，就不会少做一项。

能让病人反复回院，就不会鼓励一次性解决。

这不是假设，而是任何依赖业务量维持运转的机构都会出现的倾向。

因为你当留下病人成为重要指标，乱医、乱收费、乱检查就不再是偶发，而变成了一种结构性风险。

胖胖风险一词用的有点轻了，可能不止是风险，而是结构性必然！

为什么说是必然？人性使然。

钱从哪儿来？病人来。

是的，基层卫生院比大医院更依赖留住病人。

大医院有规模、有名气、有资源，导致了病人自然会来，基层不同，不主动争取，就意味着收入不足、人员流失、科室瘫痪。

在这种压力下，“留住病人”不再是服务理念，而是生存策略。

而制度决定了行为，行为决定了文化，文化最终决定语言。

而标语正是文化的产物。

当文化开始默认一些不该默认的事，语言就会越来越直接，伦理就会越来越模糊。

“本意是让老人少跑路”，但又没有否定留住病人这个表达本身的问题。

如果一种表达方式能够堂而皇之出现，就证明它认为这可以被默认。

制度的走向，文化的走向，语言的走向，说到底，也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把人视为一种可以被管理的存在。

对机构而言，这句话是正常表达。

这也是整个基层医疗长期处在压力之下，语言逐渐偏移的产物。

当一个系统的压力越来越大，资源越来越有限，它的表达方式就会越来越趋向结果导向，而不是伦理导向。

而一旦对人的态度有所松动，其他环节就必然会跟着滑坡。

公共系统的语言不是装饰，它是一种风向，这个风向，不能变。

一变，价值也会跟着变，行为也会跟着变。

病人是主体，不是对象，是人，不是任务，是生命，不是“需要留住的资源”。

任何时候、任何环境、任何压力下，这一点都不应该动摇。

这是最低的底线，也是最高的标准。

如果连这一点都开始动摇，那正常的职业伦理，就离坍塌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