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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这是我的房子!"
客厅里,我红着眼睛冲父亲吼道,拳头紧握到发白。沙发上,王秀芬低着头不敢看我,而她的儿子王小宇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得意神情。
"思远,你冷静点..."父亲的声音里带着疲倦,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额头上的皱纹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冷静?"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们一家三口住在我名下的房子里两年了,现在还要我搬出去给他结婚用?爸,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这间85平米的两室一厅,是我用五年前刚工作时的积蓄和贷款买下的。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陈思远。可现在,我却成了这个家里最不受欢迎的人。
王小宇终于开口了:"哥,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是..."
"别叫我哥!"我打断他,"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01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我永远不会忘记。
母亲躺在病床上,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但依然紧紧握着我的手。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思远,妈妈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你爸爸。"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他这个人心软,容易被人欺负,你要帮他看着点。"
我哭着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那时的我25岁,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可以保护家人了。可我怎么也想不到,母亲去世后不到一年,父亲就认识了王秀芬。
"我在小区门口的包子店遇到她的,她每天早上都去那里买包子给儿子当早餐。"父亲当时是这样告诉我的,眼中居然还闪烁着我许久未见的光芒。"思远,我知道这样对不起你妈,但是我真的太孤独了。这个家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害怕。"
我理解父亲的孤独。母亲去世后,我们的家确实变得死气沉沉。父亲每天下班回来,就是坐在客厅里发呆,有时候能坐一整个晚上。我试图陪他聊天,但我们父子俩都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往往聊不了几句就陷入沉默。
王秀芬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煮面条。她穿着一件朴素的蓝色外套,看起来很拘谨,一直在跟我道歉:"思远,真是麻烦你了,我知道这样很唐突..."
"没关系的阿姨。"我当时还能保持基本的礼貌,"爸爸一个人确实挺孤单的。"
她听到我叫她阿姨,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我后来才明白,她当时是多么担心我会反对这段感情。
那段时间,父亲整个人都变了。他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会在下班后去王秀芬家里帮忙做家务,偶尔还会买花回来插在客厅的花瓶里。我看着这些变化,内心五味杂陈。一方面我为父亲能重新找到生活的乐趣而高兴,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是对母亲的背叛。
"妈,你看到了吗?爸爸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了。"我经常在母亲的遗像前自言自语,"我该怎么办?是阻止他还是支持他?"
母亲的照片里,她还是那么慈祥地笑着,仿佛在告诉我:只要你爸爸高兴就好。
两年前的春天,父亲和王秀芬办了婚礼。很简单的仪式,只请了双方的亲戚朋友。我穿着西装站在父亲身边,努力挤出笑容,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婚礼结束后,王秀芬和她的儿子王小宇就搬进了我们家。准确地说,是搬进了我的房子。
02
王小宇比我小四岁,刚从大学毕业,在一家保险公司做销售。他个子不高,长得倒是挺清秀,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讨好的笑容。
"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多多照顾啊。"他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这样说,还特意买了一盒我爱吃的巧克力。
我当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热情,但也没有明显的敌意。毕竟,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我觉得相处起来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最初的几个月,确实相安无事。王秀芬很会做饭,家里的伙食比以前好了不少。她总是抢着洗衣服、拖地,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父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我开始觉得,也许这样的安排并不坏。至少父亲不再孤单了,家里也有了烟火气。
但变化是从细节开始的。
王小宇开始在客厅里打游戏,声音很大,经常到深夜。我提醒过他几次,他总是嘴上答应得很好,但过不了几天又会重犯。
"小宇还年轻,玩游戏是正常的。"王秀芬总是这样为儿子辩护,"思远你年纪大了,要多包容一下弟弟。"
弟弟?我心里冷笑。我们有血缘关系吗?
更让我不爽的是,王小宇开始随意使用我的东西。我的电脑、我的书、甚至是我的衣服,他都会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拿去用。有一次我回家,发现他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衫在客厅里吃泡面,衬衫上溅了好几滴油渍。
"小宇,这是我的衣服。"我强压着怒火。
"哥,不好意思,我的衣服都在洗,就借穿一下。"他满不在乎地说,"都是一家人,用一下没关系吧?"
一家人?我们什么时候成了一家人?
我开始在房间里装锁,把重要的东西都收起来。王秀芬发现后,脸色很难看:"思远,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见外了?我们住在一起,就应该像一家人一样相互信任。"
"阿姨,这是我的私人物品,我觉得保护一下没什么不对。"我的语气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客气了。
父亲夹在中间很为难。他私下里跟我说:"思远,你就当是为了我,跟他们好好相处,行吗?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王秀芬人真的不错,小宇也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我真想问问父亲,好孩子会随便用别人的东西吗?好孩子会在深夜打游戏影响别人休息吗?
但看着父亲疲倦的神情,我最终还是妥协了。母亲临终前的话在我耳边响起:要照顾好你爸爸。
我告诉自己,只要父亲高兴就行了。我可以忍受这一切。
03
忍耐是有限度的。
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发现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摆着几个空酒瓶,地上散落着花生壳和烟头,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烟草的味道。
王小宇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身上盖着我妈妈生前最喜欢的那条毛毯。
那条毛毯是母亲亲手织的,她生病的时候经常盖着它。母亲去世后,我把它洗干净收在衣柜里,当作纪念品。
"王小宇!"我怎么都叫不醒他,最后只能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干嘛啊?"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我,嘴里还有酒味,"哥,你回来了?我跟朋友喝了点酒..."
"这条毛毯你是怎么拿到的?"我的声音在颤抖。
"哦,这个啊。"他毫不在意地说,"我觉得有点冷,就在你房间里找了一条。挺暖和的,是你妈妈织的吧?手艺真好。"
我觉得血液冲上了大脑。他居然趁我不在家的时候进了我的房间,还翻我的衣柜,拿走了我最珍贵的纪念品。
"这条毛毯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不能随便用。"我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
"不就是一条毛毯吗?"王小宇坐起来,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再说了,你妈妈也是我妈妈,她的东西我用一下有什么问题?"
"她不是你妈妈!"我再也控制不住了,"你妈妈是王秀芬!我妈妈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你怎么这样说话?"王秀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客厅里,她穿着睡衣,脸上带着愤怒,"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小宇叫你爸爸叫爸爸,你妈妈的东西他当然可以用!"
"一家人?"我冷笑着看着她,"你们搬进来的时候,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这是我的房子,我妈妈的东西,凭什么你们说用就用?"
"思远!"父亲从卧室里走出来,脸色铁青,"你怎么能这样跟长辈说话?"
长辈?我看着父亲,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在他眼里,王秀芬已经完全取代了母亲的位置,而我这个亲生儿子,反而成了外人。
"爸,这是我妈妈留下的唯一纪念品。"我的声音哽咽了,"她织这条毛毯的时候,手都被针扎出血了。她去世前还盖着这条毛毯,上面还有她的味道。我把它当作宝贝一样收藏着,他们凭什么随便用?"
父亲的表情软化了一些,但王秀芬立刻接口道:"思远,我理解你对你妈妈的感情,但是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我们是一家人,应该学会分享。再说了,这条毛毯放在柜子里也是浪费,不如拿出来用,你妈妈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分享?浪费?我妈妈在天之灵会高兴?
我看着王秀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在她眼里,我妈妈的遗物不过是一些可以随意使用的物品,而我对母亲的思念和眷恋,不过是一种可笑的执着。
那天晚上,我把毛毯洗了好几遍,试图洗掉上面的酒味和陌生的味道。但我知道,那条毛毯已经变了,就像这个家一样,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04
事情的转折点出现在上个月。
王小宇谈恋爱了。女孩叫李晓慧,是他公司的同事,长得很漂亮,性格也温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哥哥你好,小宇经常提到你。"李晓慧很有礼貌地跟我打招呼,"听说这房子是你买的,真厉害,这么年轻就有自己的房子了。"
我勉强笑了笑,没有纠正她对王小宇和我关系的误解。
但很快,我就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李晓慧开始频繁地来我们家,有时候会留下来过夜。她和王小宇在客厅里卿卿我我,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更过分的是,王小宇居然给了她一把钥匙。
"小宇,你怎么能随便给别人钥匙?"我质问他。
"晓慧是我女朋友,又不是外人。"他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们可能很快就要结婚了,她迟早都要住在这里的。"
住在这里?我感到一阵眩晕。这个家本来就只有两个卧室,现在已经住了四个人。如果李晓慧也搬进来,那我还有容身之地吗?
"结婚?你们才认识三个月。"我试图保持理性。
"哥,你就是太保守了。"王小宇不以为然地说,"现在的年轻人都是闪婚,感情到了就结。再说了,我们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年纪不小?他才24岁!
但更让我震惊的是父亲和王秀芬的态度。他们不仅支持王小宇的决定,甚至开始筹划婚礼的事情。
"小宇能找到这么好的女孩,我们应该高兴才对。"王秀芬喜气洋洋地说,"晓慧家教好,人也勤快,是个好媳妇的料。"
媳妇?她是想让李晓慧直接住到我们家来吗?
"那他们结婚后住哪里?"我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住在这里啊。"王秀芬理所当然地说,"小宇刚工作没几年,哪有钱买房子?这里地方够大,住得下。"
住得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85平米的房子,现在已经住了四个人,如果再加上李晓慧,那就是五个人!而且,他们是新婚夫妇,难道要跟我们挤在一起?
"爸,这个房子是我的名字。"我试图提醒父亲这个基本事实,"我觉得五个人住有点挤。"
"思远,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什么你的房子,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不应该分彼此。再说了,小宇马上就要结婚了,作为哥哥,你应该支持他。"
哥哥?支持?我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那天晚上,李晓慧专门找我聊天。她说话很客气,但我能听出其中的含义。
"哥哥,我知道我和小宇住在这里会给你添麻烦。"她说,"但是你也知道,现在房价这么高,我们年轻人买房压力很大。等我们有了积蓄,一定会搬出去的。"
听起来很合理,但我心里清楚,这种话听听就行了。一旦他们在这里住惯了,还会想着搬出去吗?
更何况,如果他们要在这里长期居住,那我的空间在哪里?我的生活该如何继续?
我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这些问题。这本来是我的家,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房子,为什么我现在反而成了最没有话语权的人?
上周,王小宇正式向李晓慧求婚了。他们计划在两个月后办婚礼,然后李晓慧就会搬进来。
"思远,我们开个家庭会议吧。"父亲那天晚上严肃地说,"关于小宇结婚的事情,有些问题需要商量一下。"
我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05
今天下午,父亲下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帮王秀芬做饭,而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烟。这很不寻常,因为王秀芬一直不允许在家里抽烟。
我从房间出来倒水,发现他坐在那里已经抽了好几根,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的表情很沉重,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什么重大决定。
"爸,怎么了?"我问他。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
但我知道不是工作的事。父亲在单位工作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绝不会因为工作的事情愁成这样。
王秀芬从厨房出来,看到满客厅的烟味,脸色立刻变了:"老陈,不是说了不要在家里抽烟吗?孩子们要回来吃饭的。"
"知道了,知道了。"父亲赶紧把烟掐灭,但神情依然恍惚。
晚饭的时候,气氛很奇怪。王小宇和李晓慧有说有笑地讨论着婚礼的细节,王秀芬不时插几句话,显得很兴奋。但父亲一直很安静,只是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我,眼中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叔叔,你觉得我们的婚礼计划怎么样?"李晓慧试图让父亲参与到讨论中来。
"挺好的,挺好的。"父亲敷衍地回答,然后又低下头去吃饭。
王秀芬察觉到了什么,用胳膊肘碰了碰父亲:"老陈,小宇结婚是大喜事,你怎么不高兴呢?"
"我高兴,当然高兴。"父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饭后,王小宇和李晓慧去客厅看电视,王秀芬去厨房洗碗,父亲又开始抽烟。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个细节让我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慌。
"爸,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坐到他旁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孔。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开口:"思远,爸爸对不起你。"
我的心一沉。父亲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上一次还是在我妈妈的葬礼上。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抽烟。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王小宇和李晓慧在笑,王秀芬在厨房里收拾餐具,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但我知道,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而且这件事情会彻底改变我们的生活。
父亲终于说话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家太小了,住不下这么多人。"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中有愧疚,也有无奈,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决。那种坚决让我感到害怕,因为我知道,当父亲下定决心的时候,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他的想法。
"思远。"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有个事情要跟你商量。"
我紧张地等待着,心脏跳得像打鼓一样。
父亲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外面的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肩膀看起来那么瘦削,那么疲惫,仿佛承担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良久,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父亲的挣扎和痛苦,但也看到了他最终的决定。
他张开嘴,准备说出那句将要彻底改变我们关系的话——
06
"你弟弟要结婚了,到时候你就搬出去吧。"
父亲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胸口上。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爸,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小宇要结婚了,这个房子太小,住不下。你一个人,搬出去比较方便。"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
我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这是我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着我的名字,每个月的房贷是我在还,现在他居然要我搬出去?
"爸,你是在开玩笑吗?"我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父亲避开我的眼神,"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小宇要结婚,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你一个大男人,在外面租个单间也能住。"
"需要安静的环境?"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我呢?我不需要安静的环境吗?我不需要一个家吗?"
客厅里的笑声突然停止了。王小宇和李晓慧转过头看着我们,脸上都带着尴尬的表情。王秀芬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
"思远,你别激动。"王秀芬走过来,用一种安抚的语气说道,"你爸爸也是没办法。小宇马上就要结婚了,总不能让新婚夫妇跟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吧?"
"那为什么不是他们搬出去?"我大声质问,"这是我的房子!"
"因为小宇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王秀芬的声音变得强硬起来,"他刚工作没几年,哪有钱租房子?你不一样,你有稳定的收入,在外面租房子没问题。"
"我有稳定收入就应该被赶出自己的家?"我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按你这么说,有钱人就应该被穷人赶出家门?"
"你怎么说话呢?"王秀芬的脸涨红了,"什么赶出家门?我们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帮助。小宇叫你哥哥,你作为哥哥,帮弟弟一把不应该吗?"
"他不是我弟弟!"我彻底爆发了,"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们住在我家里两年了,我已经够忍让了!现在还要把我赶出去?凭什么?"
"思远!"父亲厉声喝道,"你怎么能这样跟长辈说话?"
"长辈?"我冷笑着看着父亲,"爸,你搞清楚,我才是你的儿子!这些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了他们,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赶出家门?"
父亲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走过来,狠狠地给了我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所有人都愣住了。我捂着脸颊,不敢相信这是我的父亲做的。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动手打过我。
"你给我道歉!"父亲指着王秀芬,声音颤抖着,"马上向你阿姨道歉!"
我看着父亲愤怒的脸,心里涌起一种深深的悲哀。这个人,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父亲吗?那个曾经为了保护我跟老师据理力争的父亲?那个在我生病时整夜不眠照顾我的父亲?
现在的他,眼中只有王秀芬和她的儿子,而我,他的亲生儿子,反而成了他愤怒的对象。
07
"我不会道歉。"我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更不会搬出去。"
"你什么意思?"王秀芬的声音尖锐起来,"这个家容不下你了是吗?"
"容不下我?"我冷笑道,"王秀芬,你搞清楚,这是我的房子。要说容不下,也是容不下你们。"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李晓慧拉着王小宇想要离开,但王小宇挣脱了她的手。
"哥,你这样说就不对了。"王小宇终于开口了,脸上没有了平时的讨好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我妈嫁给叔叔两年了,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你一直这样排斥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我被气笑了,"你们住在我的房子里,用我的水电,吃我买的米面油,现在还要把我赶出去,谁过分?"
"那你还不是住在这里?"王小宇反驳道,"我妈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伺候了你两年,你给过一分钱吗?"
伺候?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会用这个词。
"小宇说得对。"王秀芬接过话头,"我在这个家里辛辛苦苦两年,每天买菜做饭洗衣服,把你们爷俩照顾得舒舒服服的。你不感激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赶我们走?"
"谁要赶你们走了?"我觉得他们在偷换概念,"是你们要赶我走!"
"我们没有赶你,只是希望你能体谅一下小宇的难处。"王秀芬的声音变得委屈起来,"他马上要结婚了,作为哥哥,你就不能让一让?"
"让?我已经让了两年了!"我感到一阵绝望,"我让你们住进我的房子,让你们用我的东西,让你们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现在你们还要我让出房子,让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思远,你不要无理取闹。"父亲的声音很疲惫,"小宇结婚是大事,你一个人住哪里都一样。"
"一样?"我看着父亲,心如死灰,"爸,这是我妈妈唯一留给我的家。你让我搬出去,就是让我彻底失去她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父亲的表情动摇了一下,但很快又坚定起来:"你妈妈已经走了三年了,人要向前看。"
"向前看?"我苦笑着,"所以你就可以忘记她,忘记我们这个家原来的样子?"
"我没有忘记你妈妈!"父亲突然激动起来,"但是我不能一辈子活在回忆里!王秀芬是个好女人,小宇也是个好孩子,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我指着王小宇,"一个好孩子会随便翻别人的东西吗?会深夜打游戏影响别人休息吗?会用死者的遗物吗?"
"那都是小事。"王秀芬不以为然地说,"小宇年纪小不懂事,慢慢就好了。"
"小事?"我感到一阵眩晕,"在你们眼里,我的感受都是小事,对吗?"
"你的感受当然重要。"父亲试图缓和气氛,"但是你也要考虑大局。小宇马上就要结婚了,这是喜事。你作为哥哥..."
"我不是他哥哥!"我再次强调,"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血缘关系?"王秀芬冷笑道,"血缘关系有什么用?你爸爸娶了我,我们就是一家人。小宇叫你爸爸叫爸爸,你就是他哥哥。这是法律认可的关系!"
法律关系?我突然想起了一个被我忽视的重要问题。
"等等。"我看着父亲,"你们结婚的时候,有没有办理收养手续?"
父亲愣了一下:"什么收养手续?"
"王小宇已经成年了,如果没有正式的收养手续,他在法律上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冷静地分析道,"也就是说,他没有继承权,更没有权利住在我的房子里。"
王秀芬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
08
"你什么意思?"王秀芬的声音颤抖着,"你要用法律来对付我们?"
"不是我要用法律,是你们一直在混淆概念。"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你们一直说我们是一家人,但法律上根本不是这样。"
父亲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良久,他抬起头看着我:"思远,你真的要跟我们闹到这个地步?"
"爸,不是我要闹,是你们逼我的。"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心却在翻腾,"我已经忍了两年了,我以为我们可以好好相处下去。但今天你们要把我赶出自己的家,这我绝对不能接受。"
"那你想怎么样?"王小宇突然站起来,脸上带着愤怒,"你要把我们赶出去吗?"
"我没有要赶你们出去的意思。"我看着他,"但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最终的决定权。如果你们不能接受我继续住在这里,那你们可以选择离开。"
"离开?"王秀芬尖声叫道,"我们住了两年的地方,说离开就离开?我们的东西怎么办?我们住哪里?"
"这些问题你们应该在搬进来之前就想清楚。"我的语气很冷淡,"你们当初搬进来的时候,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老陈!"王秀芬转向父亲,眼中含着泪水,"你看看你的好儿子!我们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现在他要把我们扫地出门!"
父亲看看我,又看看王秀芬,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思远。"他最终开口了,声音很沙哑,"你妈妈走的时候,让你照顾我。现在你要我在你和王秀芬之间选择,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父亲疲惫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酸楚。母亲确实让我照顾他,但她绝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爸,我从来没有要你选择。"我说道,"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个公平的对待。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决定谁能住在这里。如果你们不能尊重我的权利,那我们只能按法律办事。"
"法律,又是法律!"王小宇愤怒地说,"你就是想用法律来欺负我们!"
"是你们先提到法律关系的。"我提醒他,"既然要讲法律,那就按法律办。"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李晓慧一直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王小宇和王秀芬脸色铁青,父亲则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中。
最终,还是父亲打破了沉默。
"王秀芬,我们搬出去吧。"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老陈,你说什么?"王秀芬不敢相信,"你要为了他抛弃我们?"
"不是抛弃。"父亲摇摇头,"是我对不起思远。这确实是他的房子,我没有权利做这个决定。"
"可是我们住哪里?"王秀芬哭了起来,"我们的家怎么办?"
"我们再想办法。"父亲站起来,看着我,"思远,爸爸对不起你。这两年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父亲,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我熟悉的父亲,那个公正、理性、有担当的父亲。
"爸,我们可以好好商量。"我的语气软化了,"我不是要赶你们走,我只是希望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父亲点点头,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儿子,你长大了。"
三个月后,我们达成了新的协议。父亲用他的积蓄在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和王秀芬一起搬了出去。王小宇的婚礼如期举行,他和李晓慧租住在新房里开始了新生活。
每个周末,父亲都会回来和我一起吃饭。我们的关系慢慢修复着,虽然不可能完全回到从前,但至少我们都学会了互相尊重。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母亲还在,会怎样处理这件事?她可能会更宽容,更善解人意。但我知道,她也不会让我失去自己的家,失去自己的尊严。
家,不仅仅是一个住所,更是一个人的根。无论多么困难,我都不能失去这个根。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感受到母亲的存在,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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