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大田，你疯了不成？那苏云可是个克夫的女人，前面两任男人都死得不明不白，你敢娶她？”
“娘，那都是意外，村里人瞎传的。”
“意外？哪有那么巧的意外！全村人都躲着她走，你倒好，上赶着往上凑，你是嫌自己命长了？”
“娘，我都四十八了，好不容易有个女人肯跟我，您就别拦着了。”
“我不管！你要是敢娶她进门，就别认我这个娘！”
“娘！您这不是逼我吗？”
“我就是逼你！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选！”
01
李大田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四十八岁的年纪，在村里，早就是该当爷爷的人了，可他还是个光棍。
不是因为他懒，也不是因为他穷。
李大田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一个人种着十几亩地，还养着牛和猪，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不愁吃穿。
他之所以耽误到现在，全是为了他那个瘫痪在床的老娘。
李大田的爹走得早，是他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
为了供他上学，他娘白天给人当牛做马，晚上还点着煤油灯做针线活，年纪轻轻就熬坏了身子。
李大田懂事，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回家，帮着他娘分担家里的重担。
他发誓，一定要让他娘过上好日子。
可天不遂人愿，在他二十五岁那年，他娘上山砍柴，不小心摔断了腿，从此就瘫在了床上。
那时候，也有人给李大田介绍对象。
可姑娘家一听他家里的情况，都打了退堂鼓。
谁愿意嫁过来就当个免费的保姆，伺候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
李大田也不愿意委屈人家姑娘。
他就这么一边照顾着老娘，一边种着地，一年又一年，把自己的婚事给耽误了下来。
村里人都说他傻，说他为了一个瘫子，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李大田不这么觉得。
他觉得，孝顺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要是没有他娘，就没有他。
现在他娘倒下了，他要是再不管她，那他还是个人吗？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给地里的庄稼浇水施肥，然后赶回家给老娘做饭，擦洗身子，端屎端尿。
几十年如一日，从没有一句怨言。
他娘有时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也会偷偷掉眼泪。
“大田啊，是娘拖累了你。要不，你就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
“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要是没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李大田总是这么安慰她。
村里的人，一开始还嘲笑他，后来，也都渐渐地被他的孝心所感动。
大家提起李大田，都会竖起一个大拇指，说他是个大孝子。
可孝子也得传宗接代啊。
眼看着李大田一天天老去，连个媳妇都没有，村里的人也替他着急。
可着急也没用。
条件好的姑娘看不上他，条件差的，他又不想委屈自己。
就这么高不成低不就地，拖到了四十八岁。
李大田自己也认命了。
他想着，这辈子，大概就要这么一个人过了。
直到隔壁的俏寡妇苏云，闯进了他的生活。
02
苏云是三年前嫁到这个村子的。
她不是本地人，听说是从山那边的镇子上过来的。
她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眼睛大大的，像会说话一样。
身材也好，前凸后翘的，走起路来，像风中的杨柳，摇曳生姿。
这样的女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男人眼中的焦点。
可村里的人，却都躲着她走，像是躲瘟神一样。
因为，她是个“克夫”的女人。
苏云的第一任丈夫，是镇上的一个包工头。
两人结婚不到一年，那个包工头就在工地上，被掉下来的钢筋给砸死了。
包工头的家人都说是苏云克的，把她赶出了家门，连一分钱的赔偿都没给她。
苏云走投无路，经人介绍，嫁给了村里的一个货车司机。
那个货车司机，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的横肉，还比苏云大了十几岁。
村里人都说，苏云是图他的钱。
可没想到，两人结婚刚满一年，那个货车司机就在一次出车的途中，连人带车，翻进了山沟里，当场就没命了。
这下，苏云“克夫”的名声，算是彻底坐实了。
村里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说苏云是白虎星下凡，专门来克男人的。
谁要是跟她沾上关系，就得倒八辈子的血霉。
货车司机的家人，闹得比第一家还凶。
他们不仅把苏云赶出了家门，还把她所有的东西都给烧了，说是要“驱邪”。
苏云一个女人家，无依无靠，只能在村头那个废弃的茅草屋里，暂时安了身。
她成了村里的“禁忌”。
大人们看到她，都绕着道走。
小孩子们看到她，都朝她扔石子，骂她是“扫把星”。
苏云不哭不闹，也不跟人争辩。
她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少出门。
只有在天黑以后，她才会悄悄地去村口的井里打水。
她就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野草，卑微而又顽强地活着。
李大田是村里唯一一个，不嫌弃她的人。
他觉得，那些说苏云克夫的人，都是胡说八道。
两条人命，都是意外，怎么能怪到一个女人头上呢？
他觉得苏云很可怜。
一个长得那么漂亮的女人，却要承受这么多的非议和白眼。
他想帮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帮。
他只能在每次去镇上赶集的时候，悄悄地买一些米和面，放在苏云家的门口。
他不敢让她知道是自己送的。
他怕别人说闲话，也怕苏云会拒绝。
他就这么默默地，关心着这个被全世界孤立的女人。
03
李大田和苏云的第一次正面接触，是在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
那天晚上，李大田刚伺候完老娘睡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轰隆”的巨响。
他披上衣服跑出去一看，原来是苏云住的那个茅草屋，被雨水给冲塌了。
苏云一个人站在废墟里，浑身都湿透了，抱着一个破旧的木箱，瑟瑟发抖。
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李大田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苏云的身上。
“你没事吧？”
苏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着热气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快跟我回家！这里不能待了！”李大田拉起她的手，就往自己家里跑。
他把苏云带回家，让她去洗了个热水澡，又找了一身自己母亲干净的旧衣服给她换上。
他给她煮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快喝了，暖暖身子，别感冒了。”
苏云捧着那碗姜汤，手一直在抖。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
“谢谢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哭腔。
“谢什么。远亲不如近邻，应该的。”李大田憨厚地笑了笑。
那天晚上，李大田把自己的床，让给了苏云睡。
他自己，就在堂屋的地上，打了个地铺。
第二天，雨停了。
李大田一大早就起床，去村里找了几个关系好的兄弟，一起帮苏云修葺房子。
村里的人看到李大田跟苏云走得这么近，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大田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我看是。他也不怕被克死。”
“真是个傻子。为了一个不祥的女人，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
李大田对这些流言蜚语，充耳不闻。
他只知道，苏云是个可怜的女人，他应该帮她。
房子修好了。
苏云为了感谢李大田，特意做了一桌子好菜，请他吃饭。
吃饭的时候，苏云第一次，主动跟李大田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她是个孤儿。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读过什么书。
长大了，就一直在外面打工。
她渴望能有一个家，一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家。
可是，命运却总是跟她开玩笑。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可幸福却总是那么短暂。
“他们都说我克夫，说我是个不祥的女人。”苏云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命不好？”
“别听他们胡说！”李大田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是个好女人。是他们配不上你。”
苏云看着李大田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
从那以后，苏云的话，渐渐地多了起来。
她会主动找李大田聊天，会帮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她还会给李大田瘫痪在床的老娘，按摩，擦洗身子。
李大田的老娘，一开始对她很排斥。
可时间长了，也被她的勤快和善良所打动，渐渐地接受了她。
村里的人，看着李大田和苏云越走越近，说闲话的也越来越多。
可他们俩，谁也不在乎。
他们觉得，只要他们自己过得好，就比什么都强。
他们的感情，就在这平淡的日子里，慢慢地升温。
04
李大田想娶苏云。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
他觉得，苏云是个好女人，值得他用一辈子去珍惜。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他娘。
没想到，他娘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激烈。
“不行！我不同意！”老太太躺在床上，气得直拍床板，“那个女人克夫！你娶了她，会没命的！”
“娘，那都是迷信！您不能信那些！”李大田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不管！反正，只要我活着一天，她就别想进我们李家的门！”
李大田没想到，一向通情达理的娘，这次会这么固执。
他知道，娘是担心他。
可他不能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流言，就放弃自己的幸福。
他决定，要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给娘看。
他开始更加卖力地干活。
他想多挣点钱，把家里收拾得好一点，风风光光地把苏云娶进门。
苏云也知道了李大田和他娘的矛盾。
她很内疚。
她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李大田。
“大田，要不，我们就算了吧。”她对李大田说，“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跟你娘闹翻。”
“说什么傻话呢！”李大田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道，“我这辈子，非你不娶！我娘那边，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她的。”
李大田说到做到。
他每天都变着法子，在他娘面前说苏云的好话。
他说苏云有多勤快，多善良，多孝顺。
他说，如果错过了苏云，他这辈子，就真的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老太太听着儿子的话，心也渐渐地软了。
她也知道，儿子这么多年，为了她，受了多少委屈。
她也想儿子能有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
可是，那个“克夫”的名声，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的心里。
转机，发生在一个月后。
老太太半夜突发急病，喘不上气，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李大田吓得魂都飞了，背起老娘就往镇上的医院跑。
可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村里的路又滑又烂，根本就走不快。
就在李大田快要绝望的时候，苏云出现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辆板车。
她让李大田把老娘放在板车上，然后，她就在前面拉，李大田在后面推。
两人冒着倾盆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里山路，终于在天亮之前，把老娘送到了医院。
经过医生的抢救，老娘终于脱离了危险。
医生说，要是再晚来半个小时，人就没了。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看着守在床边的苏云，老泪纵横。
她握着苏云的手，哽咽着说道：“好孩子，是……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老糊涂了。”
苏云也哭了。
她摇了摇头，说：“大娘，您别这么说。只要您没事就好。”
经过这件事，老太太终于彻底地接受了苏云。
她催着李大田，赶紧把婚事给办了。
李大田和苏云的婚礼，办得很简单。
没有鞭炮，没有酒席，就请了村里几个关系好的邻居，一起吃了顿饭。
村里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觉得李大田是疯了。
大家都在等着看，看他什么时候，会像苏云的前两任丈夫一样，死于非命。
可李大田不在乎。
他看着身边穿着红嫁衣的苏云，笑得像个孩子。
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四十八岁的光棍，终于娶上了媳妇。
还是村里最漂亮的俏寡妇。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05
婚后的日子，过得比李大田想象中还要幸福。
苏云是个勤快能干的女人。
她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把李大田和他老娘，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每天都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
李大田干了一天活回到家，总能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饭菜。
他老娘在苏云的精心照料下，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
她现在逢人就夸，说自己娶了个好儿媳妇。
李大田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常常在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苏云，偷偷地掐自己一下。
疼。
是真的。
他不是在做梦。
他真的娶了这么好的一个媳妇。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烧了高香了。
村里的人，看着李大田家越过越红火，也都渐渐地改变了看法。
他们觉得，或许，苏云“克夫”的传言，真的是假的。
或许，她真的是个好女人。
李大田用自己的幸福，向所有人证明了，他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不在乎什么流言蜚语，他只在乎自己身边这个，实实在在的女人。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他们结婚刚满一个月的时候，李大田的老娘，突然重病。
是旧病复发，比上次还要严重。
医生说，需要立刻做手术，不然，就有生命危险。
手术费，要五万块钱。
五万块钱，对李大田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这些年，虽然也攒了一些钱，但都给老娘看病，和娶苏云，花得差不多了。
他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也才凑了不到一万块钱。
剩下的四万块钱，他该去哪里凑？
他跑遍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家，磨破了嘴皮子，也才借到几千块钱。
很多人一听他是借钱给那个“克夫”的媳妇的婆婆治病，都找各种理由拒绝了。
他们怕沾上晦气。
李大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上都起了燎泡。
他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挣不来钱。
他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苏云。
如果苏云没有嫁给他，或许，就不会跟着他受这份罪。
那天晚上，李大田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口一口地抽着闷烟。
苏云从屋里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个用手绢包着的，破旧的布包，塞到了他的手里。
李大田愣了一下，打开了那个布包。
当他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这……这怎么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