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王梅！你给我滚出来！”
“你个黑了心肝的毒妇！你凭什么赶我儿子走！”
傍晚，瓢泼大雨。
妹妹张兰和妹夫，像两头发疯的狮子，堵在王梅家门口，一边疯狂地砸门，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
他们的儿子张浩，浑身湿透，抱着被扔出来的行李箱，站在雨里，瑟瑟发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左邻右舍都撑着伞，围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这当姑姑的，心也太狠了！”
“就是啊，马上就高考了，把孩子赶出来，这不是要毁了他一辈子吗？”
“我听说啊，是她侄子学习太好了，次次考第一，她自己儿子考零分，嫉妒了！”
面对门外山呼海啸般的辱骂和邻居们的议论，王梅只是站在门内，脸色冷得像一块冰。
她透过猫眼，冷冷地看着门外那场丑陋的闹剧。
01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
那是一个周末，妹妹张兰和妹夫，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带着儿子张浩，满脸堆笑地上了门。
一番热络的寒暄过后，张兰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姐，你看，阿浩这不也高三了嘛，正是最要紧的时候。”
“我们家住得远，每天来回路上就得花三个小时，太耽误学习了。”
妹夫也赶紧帮腔。
“是啊，大姐，我们就想着，能不能让阿浩在你家借住几个月？”
“你们家离学校近，走路就十分钟。而且小凡学习那么好，我们想着让他俩住一起，还能互相促进一下，沾沾喜气。”
张浩也低着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姑姑，表哥，我会很听话的，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王梅的老公林建军是个老好人，当即就拍着胸脯说。
“嗨，多大点事儿！住下！家里房间多的是！”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王梅心里其实有些犹豫。
她不是小气，只是觉得高三这个节骨眼上，家里多一个人，怕影响到自己儿子林凡的复习节奏。
但看着妹妹和妹夫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再看看一旁彬彬有-礼的儿子林凡也微笑着点头，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好吧。”
她最终还是松了口。
“阿浩就住小凡隔壁那间次卧吧，我今天就收拾出来。”
张兰和妹夫一听，立刻喜笑颜开，对着王梅千恩万谢。
那天，王梅看着彬彬有礼的儿子林凡，和看起来有些腼腆内向的侄子张浩，心里还想着，或许真如妹夫所说，两个孩子在一起，能成为彼此的动力。
但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决定，会成为一家人噩梦的开始。
02
侄子张浩住进来的第一个月，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张浩确实很懂事。
他每天早睡早起，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
见到王梅和林建军，总是“姑姑”、“姑父”叫得又甜又脆。
吃完饭，还会主动抢着洗碗。
他学习也非常刻苦，每天晚上都跟林凡一起，在书房里复习到深夜。
林凡也像个好哥哥，耐心地给张浩讲解难题，分享学习笔记。
两个孩子看起来相处得十分融洽。
王梅和林建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觉得当初的决定，真是做对了。
然而，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像一盆冷水，狠狠地泼在了王梅的头上。
林凡，那个从小到大，几乎从未掉出过年级前三的学霸儿子，这一次，竟然滑到了班级第二十名开外。
而张浩，那个之前成绩一直在中下游徘徊的侄子，却像坐了火箭一样，猛地冲进了年级前三十。
这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巨大反差。
“儿子，你这次是不是没发挥好？”
饭桌上，王梅小心翼翼地问。
林凡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头也不抬。
“嗯，有几道大题，没思路。”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旁的张浩，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姑姑，这次我考得好，都是表哥的功劳。”
“他把他总结的错题本都借给我看了，帮我押中了好几道题呢。”
林建军听了，哈哈大笑。
“看看，我就说嘛，互相促进！”
“小凡，你偶尔考差一次没关系，下次再追回来就行了！可不能骄傲自满啊！”
王梅看着儿子那沉默的侧脸，心里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从那天起，林凡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在饭桌上跟父母分享学校里的趣事。
他回家后，就一个人钻进房间，把门反锁起来。
王梅好几次想进去跟他聊聊，都被他隔着门板，冷冰冰地拒绝了。
“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的话越来越少，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03
如果说第一次月考，只是让王梅感到疑惑。
那么第二次月考，则让她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班主任亲自把电话打到了家里。
“林凡妈妈吗？我是张老师。”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凝重和不解。
“这次的数学考试，林凡他……他交了白卷。”
“一分。”
“一分？”
王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不……老师，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林凡，他数学……”
“没有搞错。”
张老师打断了她。
“试卷上，除了名字，一个字都没写。我找他谈话，他什么都不肯说，就坐在那里发呆。”
“林凡妈妈，您最好多关心一下孩子，他最近在学校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挂掉电话，王梅只觉得手脚冰凉。
交白卷。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在她那个视学习如生命的儿子身上？
晚上，林凡回到家，依旧是一言不发，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王梅再也忍不住，冲上去堵在了他的房门口。
“林凡！你跟妈妈说实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为什么要交白卷？”
林凡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就是不肯看她。
“我不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什么叫你不会！那些题你从小就会！你是不是在跟妈妈赌气？”
王梅的情绪有些失控。
林凡不再回答，只是用力地推开她，然后“砰”的一声，将自己和整个世界，都锁进了那间小小的卧室里。
王梅无力地靠在门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而此时，张浩拿着他的成绩单，兴高采烈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姑姑！姑父！我这次又进步了！考了年级第九！”
他刻意扬高的声音，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王梅的心里。
他看到王梅通红的眼睛，故作关心地问。
“姑姑，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为表哥的事操心啊？”
他叹了口气，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
“您也别太逼他了，表哥他从小优秀惯了，可能就是一时受不了挫折，压力太大了。”
“您放心，我会好好开导他的。”
他说得那么得体，那么善解人意。
可王梅看着他那张挂着“关心”的脸，却第一次，从心底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04
王梅不相信什么“压力太大”。
她自己的儿子，她最了解。
林凡的心理素质，远比同龄人要强大得多。
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
从那天起，王梅开始像一个侦探一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家里发生的一切。
她很快就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细节。
她发现，只要张浩不在家，林凡整个人就会显得稍微放松一点。
可一旦张浩回来，林凡就会立刻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缩回自己的壳里，眼神里充满了躲闪和恐惧。
她发现，自己新给儿子买的一套昂贵的复习资料，还没用几天，就不翼而飞了。
几天后，她却在张浩的书桌上，看到了那套资料，只是封面被换掉了。
她还发现，每天深夜，当她和老公都睡下后，张浩的房间，总会亮着灯，悄悄地溜进林凡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她儿子的眼睛，就会多一圈浓重的黑眼圈。
王梅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慢慢成形。
但她没有证据。
她不能仅凭这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就去质问一个外人眼里的“好孩子”。
她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
这天，王梅借口自己身体不舒服，提前下了班，悄悄回了家。
她打开家门，家里静悄悄的。
两个孩子都还没放学。
她没有去自己的卧室，而是径直走进了儿子林凡的房间。
房间里很整洁，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她开始仔细地翻找起来。
书桌，抽屉，衣柜……
终于，在床垫和床板的夹缝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是她前几天，借口让林凡练习英语听力，偷偷塞给他的。
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她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先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随即，一个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她儿子林凡的声音。
“……求求你，把那些照片还给我……”
紧接着，是另一个带笑的声音，那是张浩。
“还给你？可以啊。”
“把这次的模拟考试卷，给我做一遍，所有的题，思路和解法，都给我写清楚。”
“还有，你自己那张卷子，不许写，一个字都不许写，必须交白卷。”
“否则，这些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你们学校的贴吧里。”
“到时候，你这个全校闻名的好学生，三好标兵，会变成什么样，你自己想清楚。”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王梅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手里的录音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一切。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无尽的心疼，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05
最后一个周末，距离高考，只剩下三天。
吃过晚饭，王梅将张浩，单独叫到了客厅。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张浩，去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
张浩愣住了，脸上露出了他招牌式的、无辜的表情。
“姑姑，怎么了？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让你去收拾东西。”
王梅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住在这里了。”
张浩的眼圈，立刻就红了。
“为什么啊姑姑？是不是我哪里惹表哥不高兴了？我可以跟他道歉！”
“马上就要高考了，我现在搬出去，我……我还能去哪里啊？”
他演得声泪俱下，楚楚可怜。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段录音，王梅差一点就信了。
她没有再跟他废话，径直走进他的房间，拿出他那个大大的行李箱，将他的衣物、书籍，一样一样，全部扔了进去。
然后，她拖着那个沉重的箱子，走到大门口，“砰”的一声，扔在了门外的走廊上。
一直没敢说话的丈夫林建军，终于忍不住了。
“王梅！你疯了吗！”
他冲上来，拉住自己的妻子。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马上就高考了，你现在把阿浩赶出去，不是要毁了他吗！你让我们怎么跟他爸妈交代！”
王-梅用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决绝。
“交代？我就是要让他们来，跟我好好地交代一下！”
张浩见苦情戏没用，立刻就掏出手机，哭着给他爸妈打了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
一辆出租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尖叫着停在了楼下。
张兰和她丈夫，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看到被扔在门外的行李，和站在雨里“瑟瑟发抖”的儿子，张兰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她像一头发疯的母狮，冲到王梅家门口，用拳头狠狠地砸着门。
“王梅！开门！你给我滚出来！”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我们好心好意把儿子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他的？”
“看我儿子有出息了，成绩超过你那个废物儿子了，你就容不下他了是不是！”
她一边骂，一边开始撒泼。
她“扑通”一下，直接坐在了湿漉漉的地上，开始拍着自己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没天理了啊！”
“当姑姑的，嫉妒侄子学习好，高考前把人赶出家门，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