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你这手,有点意思。”
瞎子把墨镜往鼻梁下推了推,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仁,那眼珠子动也不动,却像是要把陈锋的手掌心给盯穿了。满是油污的折叠桌上,陈锋刚掐灭的烟头还在冒着最后的一缕青烟。
陈锋缩了缩手,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瞎子那只枯树皮一样的手一把扣住。瞎子的力气大得吓人,指甲里嵌着黑泥,掐得陈锋手腕生疼。
“大师,您看出了什么?是福是祸?”陈锋那时候才二十岁,心气高,嘴上问着,心里其实不信。
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烂牙,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无名指长于食指,这是老天爷赏饭吃,也是老天爷下的套。这叫‘龙吞虎’,主大贵,也主大凶。你体内那股子气,比别人躁,胆子比别人大。说白了,你是个天生的赌徒。”
“赌徒?”陈锋皱眉,“我不赌博。”
“不是牌桌上才叫赌。”瞎子松开了手,在陈锋的手心画了三个圈,“记住咯,这辈子,哪怕穷得去要饭,有三件事你也绝对不能碰。这三件事就是这只手的禁忌。碰了第一件,伤筋动骨;碰了第二件,家破人亡;要是碰了第三件……”
瞎子突然停住不说了,那双灰白的眼珠子翻了翻,透着一股子阴森气。
“第三件怎么了?”
“碰了第三件,神仙难救,万劫不复。”瞎子端起桌上的残酒一饮而尽,“一切皆是命数,小伙子,好自为之吧。”
![]()
01
二十年后的雨夜,空气里弥漫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臭味。
陈锋把那辆开了六年的捷达出租车停在路边,雨刮器“嘎吱嘎吱”地响着,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在喘息。他关了那个总是播报着路况和无聊笑话的收音机,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砸在铁皮车顶上的闷响。
他抬起手,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
无名指确实长。长得有些畸形,比食指还要高出整整一个指节。这只手握过方向盘,搬过砖,通其过下水道,如今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机油味。
“大贵?”陈锋自嘲地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了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窜出火苗,照亮了他那张满是胡茬、疲惫不堪的脸。
四十年了。别说大贵,他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刺眼的光在黑暗的车厢里显得格突兀。陈锋眯着眼,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是刘敏发来的微信,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医院的催款单,红色的印章像是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下面跟着一条语音,陈锋不用点开都能猜到内容,但他还是点开了。
“陈锋,爸的透析费再不交,下周一就要停药了。医生今天说话很难听,说我们是在浪费床位。你到底弄到钱没有?房东昨晚又来敲门了,孩子吓得不敢睡觉……”
刘敏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歇斯底里。
陈锋的手指颤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大腿上,烫出了一个洞,但他没感觉。他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上。
那屏幕又亮了一下,这次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您的信用卡已逾期三个月,我们将委托法务部门介入……
陈锋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嘀”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想起那个瞎子的话。
龙吞虎?富贵命?
放屁。
他老老实实活了四十年,不偷不抢,勤勤恳恳。结果呢?父亲尿毒症,把家底掏空了;老婆跟着他受罪,这几年老的像五十岁的人;儿子在学校连班费都交不起,被同学嘲笑。
这就是命?
如果这就是命,那这命也太贱了。
陈锋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呛进肺里,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透过模糊的泪眼,他看着窗外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来,红的、绿的、紫的,像是梦幻的泡沫。
那些泡沫里住着什么样的人?他们也会为了一千块钱的透析费去给医生下跪吗?
“滴滴——”
打车软件响了。
陈锋抹了一把脸,机械地看了一眼订单。
起点:春风路酒吧街。终点:凯旋门别墅区。
凯旋门。那是本市最贵的富人区,听说里面的马桶都是进口的智能货,比他这辆车都贵。
“接。”陈锋点了屏幕。
为了生活,还得像条狗一样去拉客。
02
酒吧街的霓虹灯把积水的路面照得五光十色。
一个穿着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正站在屋檐下避雨,手里并没有打伞,而是拿着一个精致的手包,另一只手在看表。他身边的几个年轻女孩正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笑,男人偶尔回应两句,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从容和傲气。
陈锋把车缓缓靠过去,按了一下喇叭。
男人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喝了不少。他跟身边的女孩摆了摆手,那几个女孩一脸不舍地看着他。男人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股混合着高档古龙水、陈年威士忌和烟草的味道瞬间涌进了陈锋那满是霉味的车厢。
“去凯旋门,尽量开稳点,我有点晕。”男人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揉着太阳穴。
陈锋挂挡,起步。
他透过后视镜,忍不住多看了这个男人几眼。
这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皮肤紧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表,在路灯的一晃而过下闪着冷冽的光。
陈锋觉得这人眼熟。
真的很眼熟。
车子驶上了高架桥,路灯有节奏地在车内明暗交替。
“师傅,能不能把窗户开点缝,透透气。”男人闭着眼说。
陈锋按下车窗按钮。
“赵凯?”陈锋鬼使神差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睁开眼,有些迟疑地转过头,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打量着陈锋的侧脸。
“你是……”赵凯眯起眼睛,似乎在记忆的深处搜寻,“陈锋?”
陈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真是你啊!”赵凯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外,“咱俩……得有十五年没见了吧?高中毕业后是不是就没联系过?”
“十八年了。”陈锋淡淡地说,“那时候咱们还是同桌。”
“对对对!同桌!”赵凯拍了一下大腿,那一身笔挺的西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哎呀,老同学,你这……你怎么开起出租来了?我记得你上学那会儿数学挺好啊。”
陈锋的心被刺了一下。数学好有什么用?现实生活不考微积分。
“生活所迫,混口饭吃。”陈锋不想多说,“你混得不错啊,住凯旋门。”
赵凯笑了笑,从包里摸出一个银质的烟盒,弹开,递给陈锋一根:“来一根?古巴的。”
陈锋看了一眼那根比他手指还粗的雪茄,摇摇头:“开车不抽烟。”
赵凯耸耸肩,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什么混得不错,都是瞎折腾。搞搞金融,做做投资,也就是给银行打工。”
话虽这么说,但他语气里的那股子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车子遇到红灯,停了下来。
赵凯侧过身,视线无意间落在了陈锋搭在档把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但那根无名指,依然长得惊心动魄。
赵凯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陈,你这手……”赵凯指了指陈锋的手,“还是这么特别啊。”
陈锋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但前面是红灯,他得挂空挡。
“丑手,让赵老板见笑了。”
“不不不,这可不是丑手。”赵凯突然来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盯着那根手指,“我这两年认识不少大师,这叫‘通天指’。无名指长的人,睾酮素水平高,天生攻击性强,对数字敏感,对风险……更敏感。这可是干大事的手啊。”
![]()
陈锋苦笑:“干大事?你是说修车还是搬砖?”
“你那是没找对路子。”赵凯弹了弹烟灰,“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
“我在做资金过桥,还有那个……虚拟币。”赵凯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东西,就是钱生钱。不需要你流汗,不需要你弯腰,只要你有眼光,有胆子。老陈,你这手相,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开出租?那是浪费资源,是暴殄天物!”
绿灯亮了。
陈锋踩下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我不懂那些。”陈锋说,“我只想安安稳稳赚点辛苦钱。”
“安稳?”赵凯嗤笑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尖锐,“老陈,你看看你自己。这车开了几年了?那衣服领口都磨破了。你所谓的安稳,就是让你老婆孩子跟着你受穷?就是让你爸在医院里等死?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你手机亮的时候,我看见那个催款单了。”
陈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羞耻感混合着怒火直冲脑门。
“赵凯,你……”
“别生气,我是拿你当兄弟才说实话。”赵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这个社会,老实人吃亏。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明明有一双抓金子的手,非要去抓方向盘,你不憋屈吗?”
陈锋不说话了。
怎么不憋屈?
每个深夜,他都在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别人能开豪车住别墅,他只能为了几块钱跟醉鬼讨价还价?
车子到了凯旋门门口。保安敬了个礼,栏杆抬起。
赵凯掏出手机,扫了一下陈锋的付款码。
“叮——到账一千元。”
陈锋愣住了:“多了,只要四十五。”
“剩下的算兄弟请你喝酒。”赵凯推开车门,又回过头,从包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塞进陈锋上衣的口袋里,“老陈,想通了来找我。我最近有个新盘子,正好缺个心细的自己人。我不图你什么,就图咱们以前的那点交情,还有……我看好你这只手。”
赵凯走了,背影融入了别墅区奢华的灯光中。
陈锋坐在车里,手指触碰着那张名片。名片很硬,边缘锋利,像是要割破他的手指。
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03
那天晚上,陈锋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条漆黑的隧道里奔跑。前面是金山银山,后面是万丈深渊。他拼命地跑,那根无名指变得越来越长,变成了一条锁链,死死地扣住了前面的金山。
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阴的。
刘敏正在厨房煮粥,米很少,水很多。
“陈锋,我想把家里的那对金耳环卖了。”刘敏端着碗出来,眼睛肿得像桃子,“能凑个三千块,先给医院交上。”
那对耳环是他们结婚时唯一的首饰。
陈锋看着妻子那双粗糙的手,心里那道堤坝,终于崩塌了。
“不用卖。”陈锋把碗推开,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你去借高利贷?陈锋我告诉你,你要是敢……”
“我说了我有办法!”陈锋吼了一嗓子,吓得刘敏把碗摔在了地上。
稀粥溅了一地。陈锋看都没看一眼,抓起外套就出了门。
他在路边抽了半小时烟,手里捏着赵凯的那张名片。
![]()
瞎子说:第一,不能碰偏门。
“去他妈的偏门。”陈锋咬着牙,拨通了那个号码,“只要能弄到钱,就是鬼门我也进。”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
“喂?”赵凯的声音慵懒而自信。
“我是陈锋。”
“哈哈,我就知道你会打过来。”赵凯笑了,“来公司吧,金茂大厦28楼。带上你的身份证,还有……带上你的胆子。”
陈锋去了。
那是一个装修得像皇宫一样的办公室。地毯厚得能陷进脚踝,前台的小姑娘漂亮得像明星。
赵凯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背后是一幅巨大的猛虎下山图。
“来了。”赵凯起身,热情地拉着陈锋坐下,“喝茶,大红袍。”
“我不喝茶,直接说事吧。”陈锋显得有些局促,手放在膝盖上,那根无名指不自觉地跳动着。
“爽快。”赵凯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一个虚拟币的私募项目。还没上市,现在是内部认购阶段。我知道你没本金,没关系。我这里有个‘新人扶持计划’。我可以借给你十万作为启动资金,算你入股。一周后,如果赚了,本金还我,利润咱们五五分。如果亏了,算我的。”
陈锋愣住了:“这……天上掉馅饼?”
“因为我看准了这个盘子必涨。”赵凯盯着陈锋的眼睛,“而且,我需要一个运气好的人来帮我压阵。老陈,你那只手,能镇得住。”
陈锋犹豫了。
这太像骗局了。可是,赵凯那一身行头,这豪华的办公室,还有那一千块的小费,又让他觉得真实。
最重要的是,他太缺钱了。
“签哪?”陈锋问。
赵凯笑了,把笔递给他。
陈锋握住笔。那一刻,他感觉手中的笔重若千钧。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一划,像是刻在墓碑上一样。
04
接下来的一周,陈锋的世界观被颠覆了。
他不用开车,不用看人脸色。他只需要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K线图上蹿下跳。
那十万块钱入进去,第一天就变成了十一万。
第二天,十三万。
第三天,十五万。
那种看着数字增长的快感,比吸毒还要强烈。陈锋第一次体会到了“不劳而获”的滋味。原来赚钱可以这么轻松?原来那些在烈日下流汗的日子,真的是在浪费生命?
第五天的时候,账户里的钱变成了二十万。
翻倍了。
赵凯走了过来,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怎么样?老陈,收网吗?”
“收!”陈锋的声音都在抖。
操作提现,扣除赵凯的十万本金,剩下的十万,真真切切地转到了陈锋的银行卡里。
看着手机银行的余额提示,陈锋蹲在公司的厕所里,捂着嘴哭了起来。
十万。
他要开整整两年的出租车,不吃不喝才能攒下十万。而现在,只需要动动手指,五天就赚到了。
他擦干眼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变了。那种卑微、怯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一种狼一样的贪婪。
他举起右手,看着那根无名指。
“大师,你错了。”陈锋对着镜子喃喃自语,“这叫富贵险中求。如果不碰偏门,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
那天晚上,陈锋去医院,一次性交清了欠款,还预存了五万。
他给刘敏买了一条金项链,比以前那对耳环粗得多。
刘敏拿着项链,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陈锋,你……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干坏事了?”
“什么坏事!”陈锋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这是投资!是金融!你不懂就别瞎问。以后你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刘敏看着陌生的丈夫,眼里的担忧多过喜悦。
但陈锋看不见。他只看见了钱带来的尊严。
陈锋辞掉了出租车的工作。
他成了赵凯公司的常客,甚至成了“顾问”。因为奇怪的是,只要是陈锋看准的项目,或者是陈锋点的“买入”,基本上都会涨。
那根无名指,仿佛真的成了点金指。
陈锋的胃口越来越大。
他不再满足于赵凯提供的“本金”,他开始把自己的钱投进去。赚来的钱,他又全部投了进去。复利的力量是恐怖的,短短三个月,他手里的现金已经超过了一百万。
他换了车,买了一辆二手的宝马5系。虽然是二手的,但那是宝马。
他开始学着赵凯的样子,穿西装,梳背头,抽雪茄。
在一次同学聚会上,陈锋成了主角。那些以前看不起他的同学,现在一个个端着酒杯叫“锋哥”。
“锋哥,带带弟弟呗?”
“锋哥,有什么内幕消息?”
陈锋靠在椅子上,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伸出右手,夹着烟,那根无名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
“想赚钱啊?”陈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迷离,“得有胆子。也就是命。我的命好,你们……不行。”
他狂妄,自大,目空一切。
他觉得自己已经掌控了命运。那个瞎子的警告,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有一天,赵凯单独把他叫进了办公室,并且反锁了门。
“老陈,咱们兄弟这场缘分,该干票大的了。”赵凯的脸色有些潮红,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多大?”陈锋问,现在的他,听到“大”字就兴奋。
“一个亿的盘子。”赵凯压低声音,“但是,这次需要有人出面做个担保,去跟地下的钱庄拆借两千万做杠杆。我身份敏感,被盯着呢。老陈,你现在信誉好,户头干净,这事儿……只有你能帮哥哥。”
陈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担保?
可是瞎子说:第二,不能碰做保。
陈锋看着赵凯那双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眼睛。
这是带他发财的恩人,是让他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兄弟。而且,这一票干完,他分到的钱足够他几辈子花不完。
“只要签字就行?”陈锋问。
“对,签个字,用你的名义开个户。风险我来扛,利润咱们分。”赵凯拍着胸脯。
陈锋看着自己的无名指。这几个月来,他战无不胜。运气站在他这一边。
“行。”陈锋拿起了笔,“这字,我签。”
此时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雷声滚滚而来。
第一件禁忌,让他尝到了甜头,让他上了瘾。而这第二件禁忌,才是真正将他推向地狱的鬼手。
![]()
05
字签了,红手印按了。
那份担保合同被锁进了赵凯的保险柜,像是一只吃饱了血肉的野兽,沉睡在黑暗里。
随后的半个月,陈锋的日子过得像是在云端漫步。那两千万的资金果然下来了,赵凯没食言,直接给陈锋的账户里打了两百万的分红,说是“辛苦费”。
两百万。
看着那一串零,陈锋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他彻底飘了。
他回了一趟老家,摆了三十桌流水席。村里人看着那辆宝马5系,看着陈锋手上那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就说锋子这手相不一般!”当年那个嫌弃陈锋家穷的二婶,现在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这无名指长的,那是抓金条的手啊!”
陈锋坐在主位上,喝着五粮液,听着周围人的阿谀奉承。他醉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的手。那根修长的无名指,在灯光下似乎泛着一层妖异的光泽。
确实是抓金条的手。
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回到城里,他做得更绝。他去前妻刘敏住的那个破小区,把一袋子现金——整整五十万,砸在茶几上。
“把孩子抚养权给我。”陈锋翘着二郎腿,满嘴酒气,“跟着你,孩子只能吃苦。跟着我,将来就是富二代。”
刘敏看着那一袋子钱,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陈锋,你照照镜子。你现在的眼神,像鬼,不像人。这钱我不干净,我不要。孩子更不能给你,你会害死他。”
“装什么清高!”陈锋一脚踹翻了茶几,茶杯碎了一地,吓得躲在房间里的儿子哇哇大哭,“老子现在有的是钱!这世上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
他摔门而去。
他觉得自己不仅是赢家,还是个被家人误解的英雄。
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狂欢。
变故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开始的。
那天,陈锋像往常一样去赵凯的公司喝茶,顺便看看那个“一个亿”的大盘子涨势如何。
电梯到了28楼,门开了。
往日里热闹非凡、美女如云的前台,今天却静悄悄的。
公司的大玻璃门锁着,上面贴着一张A4纸:内部线路检修,放假三天。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走在冰面上,突然听到了冰层开裂的声音。
他掏出手机给赵凯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遍,两遍,十遍。
全是关机。
陈锋的手心开始冒汗。他安慰自己,可能是真出差了,可能是信号不好。赵凯那么大的老板,开着几百万的大奔,住着几千万的别墅,还能为了这点钱跑路?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锋在公司门口蹲了一下午,直到保洁阿姨来拖地。
“阿姨,这公司人呢?”陈锋抓住保洁阿姨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哎哟你轻点!”阿姨甩开他的手,“昨晚连夜搬走的!搬家公司来了好几辆车,电脑、桌椅全拉走了。说是换大办公室,谁知道呢。”
搬走了。
连夜。
陈锋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疯了一样冲下楼,开着那辆宝马直奔凯旋门别墅区。
别墅的大门紧闭。
陈锋按门铃,没人应。他开始踹门,那一脚脚踹在实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干什么呢!”小区的保安冲了过来,把陈锋按住。
“赵凯呢!这家的业主赵凯呢!”陈锋红着眼睛吼道。
“早跑了!”保安一脸晦气,“昨天警察都来了。这孙子涉嫌非法集资,听说卷了几个亿。你是受害者吧?去派出所登记吧,别在这闹。”
陈锋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卷了几个亿。
跑了。
那自己呢?
自己不是受害者。
自己是担保人。
那两千万的地下钱庄借款,合同上白纸黑字签的是他陈锋的名字!赵凯是用他的名义开的户!
天,塌了。
06
陈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那个刚买没多久的高档公寓,此刻看起来不像家,像个冰窖。
刚出电梯,他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油漆味。
自家的大门上,被人泼了红油漆,淋淋漓漓,像是一门板的血。上面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欠债还钱,全家死绝。
门口站着三个男人。
领头的一个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正靠在墙上抽烟。看见陈锋出来,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
“陈老板,终于回来了?”光头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
陈锋下意识想跑,但这三个男人瞬间就把他围住了。
“各位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陈锋的声音在抖。
![]()
“误会?”光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复印件,直接拍在陈锋脸上,“看看这字,是不是你签的?看看这手印,是不是你按的?两千万本金,加上这半个月的利息,一共两千一百万。赵凯跑了,你是担保人,还是借款主体,这钱,你不还谁还?”
“我被骗了!我也是受害者!”陈锋大喊,“钱都是赵凯拿走的!你们去找他啊!”
“找他?”光头冷笑一声,猛地一拳砸在陈锋的肚子上。
陈锋痛得弯成了虾米,早饭全吐了出来。
“那是你们的事。我们只认合同。陈老板,咱明人不说暗话。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见不到钱,我就不找你了。听说你有个前妻,还有个儿子在读小学……”
光头蹲下身,拍了拍陈锋惨白的脸:“你儿子那学校我知道,放学那条路挺乱的,车多,容易出事。”
“别动我儿子!”陈锋嘶吼着想要扑上去,却被另外两个人一脚踹翻在地。
“那就还钱。”
光头站起来,往陈锋身上吐了一口唾沫:“三天。少一个子儿,我就卸你那儿子一条腿。走。”
那一夜,陈锋缩在满是油漆味的门口,一夜没睡。
他想报警。
但他不敢。那帮人是亡命徒,报警了,赵凯抓不到,这帮人真敢对他儿子下手。而且,那合同在法律上也是生效的,他签了字,这债务就是他的。
两千一百万。
把他剁碎了卖肉也不值这个钱。
第二天,陈锋开始卖东西。
那辆宝马,因为是急售,被人压价压得极低,只卖了三十万。刚买的公寓,因为有债务纠纷,中介根本不敢挂。
他把手上那块劳力士当了。
他把他所有名牌衣服、鞋子全卖了。
凑了不到一百万。
杯水车薪。
下午,医院打来了电话。
“陈锋是吗?你父亲不行了,赶紧来一趟。”
陈锋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被推到了太平间门口。
昨天,他的银行卡被冻结了。因为地下钱庄起诉了他,法院进行了财产保全。医院扣不到今天的透析费和抢救费。
虽然医生尽力了,但那个本来就虚弱的老人,还是没能挺过那个寒冷的下午。
陈锋跪在停尸床前,掀开白布。
父亲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此刻一片灰败。那一双眼睛半睁着,似乎还在望着门口,等着那个发了财的儿子来救命。
“爸……”
陈锋想哭,但他哭不出来。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窒息。
如果不是他把钱拿去投资,如果不是他为了面子把父亲转到单人病房却忘了续费,如果不是他那张该死的银行卡被冻结……
他紧紧抓着父亲枯瘦的手却没能救他。
处理完父亲的后事,陈锋一分钱都没了。
他像个游魂一样走在大街上。
刘敏带着孩子消失了。她换了手机号,搬了家,连孩子都转了学。她是为了躲债,也是为了躲他这个瘟神。
家没了。
亲人没了。
钱没了。
剩下的,只有屁股后面那一群像疯狗一样的讨债鬼。
07
第三天晚上,最后的期限到了。
陈锋没有钱。他只有一把在五金店买的水果刀,藏在怀里。
他不想活了。但在死之前,他要拉个垫背的。
他通过之前跟赵凯混的时候认识的一个“粉头”,花掉了兜里最后两百块钱,买到了一个消息:赵凯没出国,他还在本市。他正准备今晚坐走私船去公海。
地点在城南的一个废弃码头。
深夜十一点,雨下得很大。
陈锋把自己裹在一件破雨衣里,像个鬼魅一样潜入了码头。
在一间透着微光的仓库里,他看见了赵凯。
赵凯正在吃泡面,旁边放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那个往日里风光无限的赵老板,现在也一脸憔悴,胡子拉碴。
“赵凯!”
陈锋推开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赵凯吓得手一抖,泡面撒了一地。他看见陈锋那双血红的眼睛,本能地往后退:“老陈?你怎么……你怎么找到这的?”
“还钱!”陈锋拔出刀,一步步逼近,“把我爸的救命钱还给我!把我的家还给我!”
“老陈,你冷静点!”赵凯退到了墙角,举起双手,“钱都没了!都被上面的人卷走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你放屁!你是庄家,你怎么会输!”
“我就是个白手套!”赵凯吼道,“真正的庄家在海外!我就是个拉人头的!老陈,你别冲动,你那手相不是富贵命吗?你肯定能翻身,别为了我这种烂人脏了手……”
听到“手相”两个字,陈锋彻底疯了。
“富贵你妈!”
陈锋扑了上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赵凯虽然养尊处优,但毕竟是个男人,拼了命反抗。陈锋却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样,任凭赵凯的拳头砸在脸上,他只有那把刀,疯狂地乱捅。
“啊——!”
赵凯惨叫一声,捂着大腿倒在地上,血涌了出来。
陈锋骑在他身上,举起刀,对准了赵凯的脖子。
只要这一刀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杀人偿命,他也解脱了。
“老陈!老陈别杀我!”赵凯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我有钱!我箱子里还有现金!都给你!那是我的跑路费,都给你!”
陈锋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钱。
他现在太需要钱了。
他一把拽过那个行李箱,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捆捆红色的钞票。大概有五十万。
五十万,不够还债,不够买命。
但在这一刻,看着这些钱,陈锋那根颤抖的无名指,突然停止了颤抖。
贪婪,再次压过了理智。
他抓起那箱钱,站了起来。赵凯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血流了一地。
“这钱算你还我的利息。”陈锋眼神冰冷,看着地上的老同学,“赵凯,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不然下次,就是你的头。”
陈锋拎着箱子冲进了雨夜。
他成了通缉犯。
故意伤人,抢劫。再加上巨额债务。
黑白两道都在找他。
雨越下越大。
陈锋躲进了一个拆迁区的烂尾楼里。
这里没有电,只有窗外划过的闪电能带来片刻的光亮。
他浑身湿透,伤口在流血,那是刚才和赵凯搏斗时留下的。他靠在冰冷的水泥柱子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钱的箱子。
五十万。
能干什么?
跑路?能跑哪去?身份证不能用,到处是摄像头。
还债?连个利息都不够。
给刘敏?她肯定不会要这脏钱。
陈锋点了一根烟,那是从赵凯那里抢来的半包雪茄。烟草的味道很冲,呛得他想咳嗽,但他不敢大声,生怕引来追兵。
楼下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几束强光扫射过来,照亮了烂尾楼斑驳的墙壁。
“搜!那小子肯定在这!”光头的声音在楼下响起,“老板说了,那箱钱是小事,赵凯的腿废了,这小子必须留下一只手!”
追来了。
陈锋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他站起身,往楼上跑。一直跑到了顶楼的天台。
前面是三十层高的虚空,下面是黑漆漆的深渊。后面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绝路。
这就是瞎子说的“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吗?
![]()
陈锋靠在天台的边缘,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嘴里,是咸的,也是苦的。
他掏出手机。手机只剩最后一格电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之前赵凯带他玩过的地下博彩APP广告。
那个熟悉的图标,像是一只独眼,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陈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这时,瞎子的警告,在他的脑海里轰然响起。
“这辈子,有三件事你绝对不能碰。”
“第一,不能碰偏门。” ——他碰了,所以上了瘾,丢了本心。
“第二,不能碰做保。” ——他碰了,所以背了债,死了爹,散了家。
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