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刘芳,你该不是没睡醒吧?”
尖锐刻薄的声音划破了宴会厅的嘈杂,瞬间吸引了所有亲戚的目光。
陈悦的母亲刘兰,正捏着一张银行卡,像举着什么战利品一样,脸上挂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就凭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在外面打那种不三不四的零工,你能拿出二十万?”
刘兰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我说你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找了张空卡来糊弄我女儿?”
被叫做刘芳的女人,也就是陈悦的小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姐,你要是不信,可以不收。”
“我凭什么不收!这是你给我女儿的贺礼!”
刘兰一把将卡揣进自己兜里,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恶毒的笑容。
“不行,我今天还非要弄个明白!你不是说有二十万吗?我们当众查一查!免得你在这里装大款,骗我们大家!”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陈悦又急又气,眼圈都红了。
“妈!你别太过分了!”
01
这场所谓的“升学宴”,对陈悦来说,更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她明明是主角,却感觉自己像个被母亲牵出来炫耀的提线木偶。
考上全国顶尖的985大学,对她而言,是十二年寒窗苦读换来的最好回报,是她摆脱这个压抑家庭的唯一希望。
可对母亲刘兰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可以用来大肆敛收礼金、在亲戚朋友面前挣足面子的绝佳表演。
陈悦家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父亲是普通单位的职员,性格懦弱,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
母亲刘兰则是个典型的“扶弟魔”,加上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在这个家里,小她三岁的弟弟陈阳,才是真正的中心。
从小到大,好吃的好喝的,新衣服新玩具,永远都是弟弟的。
而她,似乎只是这个家里的一个附属品,一个多余的存在。
初中升高中那年,她以全校前十的成绩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
刘兰却一百个不愿意,嫌市里的高中学费贵,生活费也高。
“一个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去读个卫校,早点出来当护士赚钱,还能帮你弟弟攒钱娶媳妇。”
这是母亲当时的原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陈悦心上。
那几天的家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用最沉默的方式对抗着。
父亲唉声叹气,却不敢忤逆妻子。
弟弟陈阳则在一旁幸灾乐祸,嘴里念叨着“读书有什么好,还不如早点嫁人”。
就在陈悦几乎绝望,以为自己的读书生涯就要就此断送的时候,小姨刘芳来了。
她和母亲在客厅里大吵了一架,然后红着眼睛推开陈悦的房门,将一个信封塞到她手里。
信封里,是她三年的高中学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从那天起,陈悦就明白,在这个家里,唯一真心希望她好的人,只有小姨。
所以当她拿到985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第一个告诉的人,也是小姨。
而母亲刘兰,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嫌弃和不耐烦,而是像在看一件稀有的、有利可图的商品。
她一反常态,到处打电话宣扬,坚持要办这场声势浩大的升学宴,那股热情劲,仿佛是她自己考上了名牌大学。
陈悦心里清楚,母亲不是为她高兴,而是为她未来的“价值”而高兴。
02
小姨刘芳,是这个家族里的一个“异类”。
她是刘兰的亲妹妹,但两人的性格却截然相反。
刘兰精明算计,爱慕虚荣,说话尖酸刻薄。
刘芳则温柔善良,总是习惯性地为别人着想。
刘芳年轻时是县城里有名的美人,嫁得也很好,对方是做生意的,家境殷实。
本该是幸福美满的生活,却因为她一直没能生出儿子,而在婆家受尽了白眼和刁难。
丈夫也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心高气傲的刘芳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在陈悦十岁那年,她选择了离婚。
在那个思想保守的小县城,离婚的女人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更何况她还是“净身出户”,除了女儿什么都没要。
娘家不仅没有成为她的避风港,反而给了她最深的羞辱。
刘兰更是把妹妹的“失败”当成了自己教育子女的反面教材,时常挂在嘴边。
“你们看你小姨那个样子,不好好守着家,非要闹离婚,现在好了吧,一个女人家带着个拖油瓶,看她以后怎么过!”
从那以后,亲戚们都对刘芳避而远之,仿佛她是什么不祥之物。
只有年幼的陈悦,会偷偷跑到小姨租住的小房子里。
她喜欢和小姨待在一起,那间小屋虽然简陋,但总是干净整洁,充满了阳光和温暖。
小姨会给她做好吃的,会耐心地辅导她功课,会听她讲学校里的趣事。
在小姨那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重视、被疼爱的感觉。
后来,小姨带着女儿去了外地打工,母女俩的生活很辛苦。
但每次过年回来,小姨都会给陈悦带礼物,有时是一本她想了很久的课外书,有时是一件漂亮的新衣服。
她给陈悦的零花钱,甚至比刘兰给的还要多。
高中三年,陈悦所有的学费和大部分生活费,都是小姨一笔一笔打过来的。
陈悦知道小姨过得不容易,好几次都想拒绝。
但小姨在电话里总是乐呵呵的。
“悦悦,你别担心,小姨现在工作很好,工资高着呢!你只管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就是对小姨最好的报答。”
这份恩情,陈悦牢牢记在心里。
她发誓,等自己将来有出息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小姨。
03
升学宴设在县城最高档的酒店,足足摆了二十桌。
刘兰穿着一身崭新的旗袍,满面红光地穿梭在宾客之间,热情地招呼着,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陈悦被她安排在门口迎宾,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
看着母亲那副虚伪的嘴脸,她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宴会开始后,小姨刘芳才姗姗来迟。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蓝色连衣裙,和周围那些珠光宝气的亲戚们格格不入。
她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下车就赶过来了。
“小姨!”
陈悦一看到她,眼睛顿时亮了,快步迎了上去。
“路上累了吧?快过来坐。”
刘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我们家悦悦真有出息。”
她将陈悦拉到一个人少的角落,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陈悦手里。
“悦悦,恭喜你。这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密码写在纸上了,是你的生日。”
陈悦连忙推辞。
“小姨,这我不能要,你已经为我付出太多了。”
“傻孩子,跟小姨客气什么。”
刘芳将她的手合上,在她耳边轻声说。
“这里面有二十万,是你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你安心去上学,什么都不用愁。以后毕业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被任何人牵绊。”
二十万!
陈悦被这个数字砸得有些发懵。
她知道小姨这些年一直在外面打拼,但没想到她能攒下这么多钱。
这笔钱对她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爱。
她的眼眶瞬间就湿了,紧紧地握着那张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而,这温情的一幕,却被不远处的刘兰尽收眼底。
她本来正因为收礼金收得盆满钵满而心情大好,看到刘芳和女儿在那边“鬼鬼祟祟”,立刻不悦地走了过来。
“偷偷摸摸干什么呢?刘芳,你来就来了,还给我女儿什么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从陈悦手里将那个信封抽了过去。
当她看到信封里那张银行卡,和刘芳那句还未散尽的“二十万”的口型时,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04
“二十万?哈哈哈哈!”
刘兰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夸张而刺耳的大笑。
她的笑声成功地吸引了主桌上所有亲戚的注意。
大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刘兰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银行卡,对着众人高声说道。
“大家快来听听啊!我这个好妹妹,给我女儿包了个二十万的大红包!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她特意在“二十万”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脸上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亲戚们先是一愣,随即也爆发出一阵哄笑。
“刘芳能有二十万?她把我们当傻子骗吧!”
“就是啊,听说她在外面厂里打工,一个月能有五千块就不错了,不吃不喝也要攒好几年呢。”
“我看啊,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知道从哪弄了张废卡来装样子。”
各种难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向刘芳。
刘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没想到,姐姐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如此难堪。
陈悦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想从母亲手里抢回银行卡。
“妈!你闹够了没有!把卡还给我!”
“还给你?”
刘兰一把推开女儿,眼神变得愈发刻薄。
“我今天就要戳穿她的谎言!省得她以后再出去骗人!”
“刘芳,我问你,你老老实实说,这卡里到底有没有钱?是不是你为了面子,故意吹牛的?”
刘芳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刘兰挑衅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说有,就是有。”
“好!有骨气!”
刘兰冷笑一声,转头对旁边看热闹的舅舅说。
“哥,你不是认识这个酒店的经理吗?把他叫过来!他们酒店肯定有那种可以查余额的机器,我们今天就让大家开开眼,看看我这个妹妹是怎么拿出二十万的!”
这个提议,瞬间将这场家庭闹剧推向了高潮。
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等着刘芳出丑。
陈悦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拉着小姨的胳膊,急切地说。
“小姨,我们走,别理他们!”
刘芳却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异常平静。
“没事的,悦悦。既然你妈想看,就让她看个清楚。”
05
酒店经理很快就被请了过来。
他显然对这种亲戚间因为钱财而引发的狗血场面见怪不怪,但当众验卡还是头一回。
在刘兰的强硬要求和在场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下,经理只好让服务员拿来了一台小巧的移动POS机。
“这位女士,我们这机器可以查询余额,您把卡插进去,输入密码就可以了。”
经理公式化地解释道。
刘兰得意洋洋地从众人瞩目中走上前,一把从陈悦手里夺过那张写着密码的纸条。
她将银行卡狠狠地插进POS机的卡槽,仿佛要将自己的怨气和嫉妒一并宣泄进去。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台小小的机器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又期待的气息。
刘兰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刘芳,心中冷笑。
装,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一边想着,一边故意放慢了动作,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在键盘上按下密码。
每按一个键,她都要抬头看一眼刘芳,似乎在欣赏对方“最后的晚餐”。
陈悦紧张地握着小姨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不相信小姨会骗她,但二十万毕竟不是小数目,她害怕万一……
终于,六位数的密码输入完毕。
刘兰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她环顾四周,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即将宣布最终审判的语气说道。
“大家都看好了啊!马上就要见证奇迹了!”
说完,她用力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按键。
POS机发出一阵轻微的“滴滴”声,随即开始打印凭条。
那“滋啦滋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新,像是对某人虚荣心的无情凌迟。
刘兰一把扯下打印出来的凭条,脸上挂着胜利者般的笑容。
她迫不及待地将凭条凑到眼前,准备大声念出那个可笑的余额,将刘芳彻底踩在脚下。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触及凭条上那串数字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紧接着,那笑容像是脆弱的瓷器一样,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周围伸长了脖子的亲戚们,也看清了凭条上的内容。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傻眼了,像是集体被施了定身术,一个个目瞪口呆。
刘兰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轻飘飘的凭条,此刻在她手里却重如千斤。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那串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数字。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