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菜市场的规矩
我叫刘梅，在城西的曙光菜市场有个不大的摊位，卖点蔬菜鸡蛋。这市场有些年头了，设施旧，地面总是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青菜叶子的土腥味、鱼摊的腥气，还有熟食档口的卤香。我在这干了快十年，隔壁摊位的王姐卖水产，对面老李卖猪肉，都是老熟人。
市场有市场的规矩，小本生意，讲究现钱现结，最多给相熟的老主顾抹个零头。唯独对门栋的张大妈，是个例外。
张大妈就住市场后头的老小区，退休在家，据说儿子闺女有出息，在外地，不常回来。她这人，嗓门大，爱占小便宜，是出了名的。自从一年前她偶然来我摊上买了次菜，发现我“好说话”之后，就成了我的“常客”。
说是常客，不如说是“债主”。她几乎天天来，但十次有八次不带钱。
“小刘啊，今天这茄子不错，给我来两根……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出门换衣服，钱包落家里了！先记上，先记上啊，明天一块儿给！”她一边说，手里已经麻利地把挑好的茄子装进了自己那个印着“XX保险”的无纺布袋子。
或者，“梅子，这鸡蛋新鲜不？给我挑一板。哎呀，零钱不够了，差两块，明天补给你！”
明天复明天。那个皱巴巴的小本子上，用铅笔歪歪扭扭记下的欠账，最多的时候攒了小两百。一开始三块五块，后来十块八块。我脸皮薄，开不了口要，总觉得街里街坊的，为这点钱撕破脸不好看。每次她赊账，我都只能干巴巴地笑着：“没事，大妈，您先用着。”
王姐看不下去，私下劝我：“梅子，你得硬气点！这张大妈有名的‘蹭遍一条街’，专挑软柿子捏！你瞧她咋不去老李那赊猪肉？老李嗓门一吼，她屁都不敢放！”
我苦笑：“我也知道……可怎么开口啊？一说，倒像是我小气了。”
“小气？她天天这么白拿，她才小气！”王姐忿忿不平。
今天早上，生意有点淡。我正整理着摊位上有些打蔫的青菜，盘算着晚上得降价处理掉。张大妈那熟悉的身影又晃悠过来了，还是那身紫红色的运动服，头发烫着小卷，精神头十足。
“小刘，忙着呢？”她笑眯眯地凑过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我的摊位上扫来扫去，“哟，这鸡蛋是今天新到的吧？看着真不错！给我来……嗯，来三斤！”
我心里咯噔一下。三斤鸡蛋，差不多三十块钱了。她又想赊账？
果然，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自顾自地拿起塑料袋，熟练地挑拣起个大皮红的鸡蛋往袋子里装，嘴里念叨着：“今天早上起来就想煎荷包蛋吃，家里的刚好没了。钱啊，我下午取了钱就给你送下来，放心！”
放心？我放哪门子心？上次欠的十八块还没给呢！我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一股火窝在心口，上不来下不去。旁边摊位的王姐斜眼看着这边，冲我使了个“你瞧瞧”的眼色。连对面剁排骨的老李，都停下了刀，往这边瞅。
市场里嘈杂的声音好像瞬间远去了，只剩下张大妈挑鸡蛋时，蛋壳轻轻碰撞的“咔哒”声。我感觉脸上有点发热，手在围裙底下悄悄攥紧了。今天要是再让她这么拿走，我这摊子真成慈善驿站了。
张大妈挑好了鸡蛋，把沉甸甸的袋子递给我：“喏，小刘，称称。我还得去那边买点豆制品。” 那语气，自然得好像她已经付过钱了一样。
我接过袋子，挂上电子秤。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着：1.52公斤。三十一块五。
我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甚至更热情点的笑容，没有直接把袋子递还给她，而是指着王姐摊位上最显眼位置的那几只张牙舞爪、绑着红绳的巨大帝王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几个摊位的人听见：
“好嘞，大妈！鸡蛋三斤，三十一块五，还是老规矩，先给您记上。” 我顿了顿，笑容加深，语气格外客气，“对了，大姐您眼光真好！旁边王姐家这帝王蟹，今早刚到的进口活蟹，顶盖儿肥！正搞活动呢，特别划算，一只才9800！我瞅着就跟您今天这身富贵气特别配！要不，我顺带给您挑只最大最生的，一起装好，账都记一块儿？”
第二章：凝固的空气
我的话像按下了暂停键。
菜市场里原本嗡嗡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离得近的几个顾客停下了挑拣，诧异地看过来。对面剁排骨的老李，举着的刀顿在半空，忘了落下。连旁边鱼盆里氧泵“咕嘟咕嘟”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张大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肌肉抽搐着，那双惯会算计的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她伸出来准备接鸡蛋袋子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她大概以为自已听错了，或者我在开一个极其拙劣的玩笑。
“你……你说啥？”她声音尖利起来，带着破音，“多少？一只螃蟹……九千八？刘梅！你穷疯了吧！抢钱啊！”
我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甚至显得更无辜了，指了指王姐摊位前立着的那个醒目的价格牌：“大姐，您看，明码标价，进口鲜活帝王蟹，9800一只，童叟无欺。王姐家的货，您还不放心吗？这蟹膏满黄肥，清蒸最是鲜美，听说您儿子闺女都是大老板，肯定好这一口！您拿一只回去尝尝鲜，多气派！”
王姐先是愣神，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扯着大嗓门帮腔，带着水产摊主特有的豪爽：“哎哟！张大妈！还是你有眼光！这蟹可是今天头等的好货！飞机刚运到的！你看这爪子，多有劲！买回去清蒸，招待贵客最有面子了！九千八，绝对值！”
张大妈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我的手直哆嗦：“刘梅！你……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要买螃蟹了！我就买点鸡蛋！你跟我来这套？”
我眨眨眼，语气依旧客气，甚至带着点委屈：“大姐，您别急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您经常来关照我生意，每次都说下次给钱，我想着您肯定是不差钱的大主顾，一般的东西入不了您的眼。这帝王蟹正配您的身份！鸡蛋才几个钱，哪值得您天天惦记着‘下次’？要赊，咱就赊笔大的，一次到位，多省事！您说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