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灯引：红缨照砚田第 49 章 河伯叩舟：半程折戟半程归

河灯引：红缨照砚田 第 49 章 河伯叩舟：半程折戟半程归

天刚蒙蒙亮，漕运码头的雾还没散透，苏红缨倚着自家货船的栏杆，瞧着沈砚从船舱里钻出来，差点没笑喷 —— 这人居然穿了件青布长衫，领口浆得笔挺，腰间还系着块墨玉牌，活脱脱像戏文里刚中举的酸秀才！

“沈先生这是要去赶考？” 苏红缨叉着腰，嗓门脆生生的，惊飞了船头几只水鸟。她身上还穿着短打，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脸上沾着点船板的木屑，倒比沈砚这 “体面打扮” 看着更自在。

沈砚苦笑着扯了扯长衫下摆，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短褂：“你当我乐意？就带了件粗布褂子，昨晚被你挂在船桅上，风一吹，后领抻得能塞个拳头！穿出去不被码头那帮老油条笑掉牙才怪。”

苏红缨眯着眼凑过去一看，可不是嘛！那粗布褂子被她用船绳捆着挂在桅上，后领被扯得笔直，边角还磨起了毛。她捂着嘴直乐：“俺哪懂你们读书人的挂法？俺们船上的衣裳，不是搭在船板上晒，就是拴在绳上吹，哪有那么多讲究？” 说着伸手就去扚那褂子，想解下来塞洗衣篓，“走，先去码头边的早点铺吃碗馓子汤，俺让老板娘给你熝两个烧饼，潮了的饼熝一熝，酥焦着呢！”

沈砚任由她抢过褂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心里跟揣了块暖石似的。他这趟来苏北帮苏红缨打理漕运账目，原是冲着她爹的旧情，没成想这姑娘看着泼辣，心思倒细，夜里他犯咳嗽，她悄没声儿就炖了冰糖雪梨，还说 “俺娘说的，读书人金贵，咳嗽不能硬扛”。他低头理了理长衫领口，慢悠悠道：“要不要叫上周老疙瘩他们？昨晚说好今早一起去看新到的货船。”

“叫他？” 苏红缨撇撇嘴，把褂子往舱里一撴，“那老小子昨儿夜里就跟他那相好的跑了！临走前托人捎了话，说怕扰了俺们清梦，天不亮就带着货回山东了。你当他真要跟俺们看船？还不是想早点回去哄那小媳妇！”

沈砚刚要笑，怀里的竹牌（代替手机）突然被人碰了一下 —— 是码头的小伙计来送信函。他拆开一看，果然是周老疙瘩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 “事急先行，贤弟勿念”，末尾还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沈砚把信函递给苏红缨，一边扯着长衫的盘扣，那扣子系得实在费劲，纯粹是为了在码头撑场面才穿的：“你今早起来没撞见李秃子？方才我在舱外听见他跟人嚷嚷，说要找你讨说法。”

苏红缨闻言，脸立马沉了下来，往船板上啐了一口：“别提那赖小！仗着他姐夫是漕运局的，昨儿就跟俺横！说俺抢了他的南下航线，还说当初给俺做担保，俺现在翅膀硬了就忘了本！要不是看在他姐夫的面子，俺早让船上的伙计把他扔河里喂鱼了！”

沈砚挑眉，手里的盘扣终于解开了一颗：“哦？他就没说别的？我瞧着他昨儿看你的眼神，跟饿狼似的，莫不是吃我的醋了？”

“吃你的醋？” 苏红缨噗嗤笑了，往沈砚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他昨儿还带着个涂脂抹粉的娘们在码头谝能，说那是他新纳的小妾，耀武扬威的！这老小子就是占有欲强，见不得俺们漕运行做得比他好，又瞧着你跟俺走得近，心里不舒坦罢了！”

两人并肩往码头外走，雾汽打湿了沈砚的长衫下摆，苏红缨的短打裤脚也沾了泥点。路过一家早点铺，老板娘探出头来招呼：“红缨妹子，沈先生！快来吃碗热乎的！刚馇的馓子汤，烧饼刚熝好，暄着呢！”

刚坐下，就见李秃子带着两个跟班从对面酒馆出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苏红缨眼疾手快，拿起桌上的蒜瓣往沈砚碗里一戔：“吃你的，甭理他！俺们行得正坐得端，他还能吃了俺们？”

沈砚夹起一块烧饼，慢慢嚼着：“你也别太硬气。李秃子那人看着混，实则精得很，他姐夫在漕运局说话管用，真要给你使绊子，怕是麻烦。” 他顿了顿，想起昨晚没说完的话，“俺昨儿跟你说的险着，你再琢磨琢磨？那批被扣的货，与其跟李秃子硬碰硬，不如让张笔杆子写篇文章，揭揭他姐夫贪赃枉法的事儿，他们自顾不暇，自然就放货了。”

苏红缨端着碗的手顿了顿，眉头皱起来：“张笔杆子？就是上次在济南府跟你喝酒的那个酸秀才？他能靠谱？再说李秃子他们就是群泼皮，真被逼急了，指不定干出啥损阴德的事儿！俺在苏北漕运混了这么多年，啥赖人没见过？他们要是半夜往俺船上扔火油，那损失可就大了！”

“你放心，张笔杆子虽酸，却是个有骨气的。” 沈砚放下筷子，眼神笃定，“他爹当年就是漕运工人，被李秃子姐夫坑得家破人亡，他早就想报仇了。再说，俺们不用明着来，只需把证据递给他，剩下的他自然会办。” 他见苏红缨还是犹豫，又补了一句，“你忘了？上次你被人污蔑偷了漕运的官银，是谁帮你查清的？这江湖事儿，有时候动脑子比动拳头管用。”

苏红缨想起那事儿，心里一暖。去年她被同行陷害，说她私吞官银，是沈砚拿着账本，跑遍了周边十几个码头，硬生生找出了破绽，还了她清白。她咬了咬嘴唇：“俺不是不信你，就是怕连累你。李秃子那人疯起来，连自己亲爹都敢呟，更别说你一个外来的先生了！”

“怕啥？” 沈砚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俺在北方跑商的时候，比这凶险的事儿见多了。再说，有你这漕运女当家护着，俺还能吃亏？” 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你昨儿跟我说，想把黄河边那批滞销的粮粜出去，俺倒有个主意。你可以联系山西的粮商，他们那边闹旱灾，正缺粮呢。不过路上得走陆路，怕遇上劫道的，你得让你那几个身手好的伙计跟着。”

苏红缨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俺正愁那批粮卖不出去，堆在码头占地方呢！不过陆路确实凶险，前阵子听说太行山有伙山贼，专抢粮商的货。” 她琢磨了一会儿，“要不俺让二柱子带着兄弟们去？他们都是跟着俺爹跑过镖的，身手利索，就是性子躁了点。”

“二柱子那人太俏，容易冲动。” 沈砚摇摇头，“让老马头去吧，他沉稳，又懂江湖规矩，遇上山贼也能周旋。” 他见苏红缨点头，又补充道，“还有，粮价不能报太高，山西那边受灾，报高了容易遭人恨，差不多就行，赚个辛苦钱就够了。你现在漕运做得大，得学会适可而止，别跟圈地似的，啥好处都想占，容易招人嫉恨。”

苏红缨脸上有点发烫，低头搅着碗里的馓子：“俺这不也是想多赚点吗？俺们船上几十号兄弟等着吃饭呢！再说，俺爹当年就是太老实，总被人欺负，俺不想走他的老路。”

“俺知道你不容易。” 沈砚的声音软下来，“你一个姑娘家，撑着这么大的漕运行，风里来雨里去，谁见了不佩服？但越是这样，越要懂得藏拙。就像你挂衣裳，太使劲反而扯坏了，松弛点才能挂得稳。” 他拿起桌上的蒜瓣，“你看这蒜瓣，戔碎了才香，太整反而没味道。做人做事都是一个理，该放手时就得放手，该分享时就得分享。”

苏红缨抬眼望着沈砚，雾汽里他的眉眼显得格外温和。她心里清楚，沈砚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换了别人，她早怼回去了，可对着沈砚，她偏偏生不起气来。她想起昨晚在船舱里，她学着别的姑娘那样，想往沈砚身边凑，结果差点撞翻了他的账本，两人都笑出了声。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俺知道了，以后俺听你的。不过你也别总说俺，你那长衫穿得跟个唱戏的似的，不也挺俏？”

沈砚被她逗乐了，干脆把长衫脱了，露出里面的粗布褂子：“这不是为了给你撑场面吗？你苏大当家的身边，总不能跟着个穿短打的糙汉子吧？”

两人正说着，就见张笔杆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红缨妹子，沈先生！出事了！李秃子到处跟人说，你私通河匪，偷了漕运的镇河令牌！还说那令牌是河伯显灵赐的，你偷了它，要遭天谴呢！”

苏红缨 “啪” 地一拍桌子，碗里的馓子汤都溅了出来：“放他娘的屁！那镇河令牌明明在漕运局的祠堂里，俺咋会去偷？这老小子就是想污蔑俺，让俺没法在码头立足！”

沈砚脸色也沉了下来，接过张笔杆子手里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苏红缨 “通匪盗牌” 的罪状，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令牌图案。他冷笑一声：“这李秃子，倒是会编瞎话。镇河令牌是当年河伯托梦给漕运祖师爷的，说是能保漕运平安，其实就是块普通的桃木牌，哪有什么灵性？他这么说，无非是想煽动码头的人跟你作对。”

张笔杆子急得直跺脚：“可码头那些老人信这个啊！他们都说，要是令牌丢了，黄河就要泛滥，漕运就完了！李秃子还说，今晚要去你船上搜，要是搜不到，就把你绑去祠堂问罪！”

苏红缨气得咬牙：“他敢！俺的船就是俺的地盘，他要是敢上来，俺让伙计们把他扔河里喂王八！”

“别冲动。” 沈砚按住她的手，“他就是想激怒你，让你做出出格的事，到时候他姐夫就能名正言顺地治你的罪。咱们得沉住气，先找到令牌，再戳穿他的谎话。” 他想了想，“你说令牌在漕运局祠堂？祠堂的钥匙谁拿着？”

“除了局长，就是李秃子的姐夫！” 苏红缨恨得牙痒痒，“肯定是他们自己把令牌藏起来了，想栽赃给俺！这伙人，真是损到家了！”

沈砚点点头：“这就对了。他们早有预谋。今晚他们来搜船，咱们就给他们搜，搜不到自然无话可说。同时，俺们得派人去祠堂，把令牌找回来。只要令牌在，他们的谎话就不攻自破。”

“可祠堂守卫森严，咋进去？” 苏红缨犯了难，“俺们的人一靠近，就会被当成贼抓起来。”

沈砚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是当年漕运祖师爷的随身玉佩，我上次在济南府的旧货市场淘的。祠堂的守卫都是老漕运，认得出这玉佩，见了它，他们不敢阻拦。” 他把玉佩递给苏红缨，“你让老马头带着玉佩去祠堂，悄悄把令牌拿回来，切记，别惊动任何人。”

苏红缨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 “河伯护航” 四个字。她心里一热：“沈先生，你早就料到会有这事？”

“算不上料到，只是觉得李秃子不会善罢甘休。” 沈砚叹了口气，“这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不得不防。你一个姑娘家，以后行事要更谨慎些。”

正说着，就见码头那边乱了起来，一群人举着棍棒，跟着李秃子往这边走来。李秃子手里拿着个铜锣，一边敲一边喊：“大家快来看啊！苏红缨偷了镇河令牌，要毁了咱们的漕运！今晚黄河就要泛滥了，咱们快去找她算账！”

苏红缨站起身，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被沈砚一把拉住：“别去！跟他们讲道理没用，他们被李秃子洗脑了，现在眼里只有令牌。” 他转身对张笔杆子说，“你快去码头的酒馆茶馆，跟大家说，今晚三更，俺们在漕运局祠堂前对峙，要是找不到令牌，俺们任凭处置；要是找到了，就把李秃子污蔑好人的罪名公之于众！”

张笔杆子点点头，转身就跑。李秃子已经带着人冲到了早点铺前，指着苏红缨骂道：“苏红缨，你这个贱人！快把镇河令牌交出来！不然老子烧了你的船，杀了你全家！”

苏红缨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沈砚挡在了她身前，冷冷地看着李秃子：“李掌柜，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说红缨偷了令牌，有何证据？空口白牙污蔑好人，就不怕遭天谴？”

“证据？” 李秃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碎木片，“这就是证据！这是从你船上搜出来的，跟祠堂里令牌的木料一模一样！”

沈砚拿起碎木片看了看，心里了然 —— 这分明是李秃子故意放在船上的。他微微一笑：“就凭这一块碎木片？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丢在船上的？今晚三更，祠堂前对峙，要是令牌不在红缨船上，你该当何罪？”

李秃子没想到沈砚这么镇定，心里有点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要是不在她船上，老子就给她磕三个响头！要是在，她就得被沉河！”

“好！一言为定！” 沈砚伸出手，“咱们击掌为誓，谁要是反悔，就是乌龟王八蛋！”

李秃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跟沈砚击了掌。他心里琢磨着，祠堂里的令牌已经被他姐夫藏起来了，今晚苏红缨肯定拿不出来，到时候她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等李秃子带着人走了，苏红缨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俺了！这老小子真是疯了，居然敢跟俺击掌为誓！”

“他这是自掘坟墓。” 沈砚收起笑容，“你现在就去找老马头，让他赶紧去祠堂找令牌。记住，一定要小心，别被人发现了。”

苏红缨点点头，转身就往码头跑。沈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盘算着 —— 这李秃子背后肯定还有人，这次不仅要找回令牌，还要把他们的阴谋彻底揭开，让他们再也不能祸害漕运。

傍晚时分，老马头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桃木令牌，上面刻着河伯的图案，正是镇河令牌！苏红缨大喜，连忙把令牌交给沈砚：“沈先生，找到了！老马头说，令牌被藏在祠堂的房梁上，要不是你那玉佩，守卫根本不让他进去！”

沈砚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的。他把令牌收好：“今晚三更，咱们就去祠堂前，让所有人都看看，李秃子是怎么污蔑好人的！”

三更时分，漕运局祠堂前挤满了人，码头的工人、商户、船家都来了，大家都想看看这 “盗牌案” 的真相。李秃子带着他的跟班，得意洋洋地站在祠堂门口，等着看苏红缨的笑话。

苏红缨和沈砚并肩走来，沈砚手里捧着一个木盒。李秃子见了，哈哈大笑：“苏红缨，你是不是拿不出令牌，想拿个假的来蒙混过关？”

沈砚没理他，走到祠堂前的石台上，打开木盒，里面的镇河令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举起令牌，大声道：“大家看清楚了！这就是镇河令牌！它一直好好地在祠堂里，是李秃子和他姐夫故意藏起来，想污蔑苏当家的！”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大家都凑过来看令牌，纷纷议论起来：“真是令牌！李秃子居然撒谎！”“怪不得他一直嚷嚷着要搜船，原来是想栽赃！”“这老小子太损了，居然拿河伯说事！”

李秃子脸色煞白，指着沈砚道：“你…… 你这令牌是假的！真的令牌早就被苏红缨偷了！”

“是不是假的，问问祠堂的老守卫就知道了！” 沈砚朝祠堂里喊了一声，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守卫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沈砚的玉佩：“这玉佩是祖师爷的信物，沈先生让老马头来取令牌，我们自然信得过。令牌确实是被李副局长藏在房梁上的，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才撒谎的！”

真相大白，人群一片哗然。李秃子的姐夫，也就是漕运局的副局长，见事情败露，想偷偷溜走，被早就埋伏好的老马头等人拦住了。

李秃子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沈砚看着他，冷冷道：“李秃子，你当初说，要是令牌不在红缨船上，就给她磕三个响头，现在该兑现承诺了吧？”

李秃子没办法，只好趴在地上，给苏红缨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都红了。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大家都在骂李秃子活该。

解决了李秃子的事，苏红缨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和沈砚并肩走在回船的路上，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沈先生，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苏红缨轻声道，“要是没有你，俺这次肯定栽大了。”

“咱们是盟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沈砚转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颊泛着红晕，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再说，俺也不想看到你被人欺负。”

苏红缨心里一动，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俺以前总觉得，江湖上的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权。可遇见你之后，俺才知道，原来还有你这样的人。”

沈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红缨，俺知道你性子强，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但你不用总是这么硬撑着，以后有俺在，你可以不用那么累。”

苏红缨抬起头，对上沈砚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坚定，让她心里暖暖的。她忽然想起昨晚，她在船舱里跟沈砚说，想学着别的姑娘那样温柔点，结果反而闹了笑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俺这人，粗手粗脚的，怕是学不会那些温柔的样子。”

“不用学。” 沈砚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你这样就很好。率性、坦荡、有担当，比那些娇滴滴的姑娘强多了。在俺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苏红缨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心跳得飞快。她想抽回手，却被沈砚握得更紧了。两人就这么站在河边，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河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角，一切都那么安静而美好。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才松开手，轻声道：“时候不早了，俺该回去了。明天一早，俺还要回济南府处理生意上的事。”

苏红缨心里一沉，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这么快就要走？不能多留几天吗？”

“不行啊。” 沈砚叹了口气，“济南府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俺处理，要是晚了，怕是要出乱子。” 他看着苏红缨失落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俺会尽快回来的。等俺处理完那边的事，就来苏北找你，到时候，俺陪你跑一趟漕运，看看黄河的风景。”

苏红缨点点头，强挤出一个笑容：“好，俺等你。你路上要小心，别遇上劫道的。”

“放心吧，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沈砚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苏红缨，“这是俺娘留给俺的，你拿着。听说这玉佩能辟邪，带着它，俺也能放心点。”

苏红缨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一朵梅花。她紧紧攥着玉佩，眼泪差点掉下来：“俺会好好带着它的，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嗯。” 沈砚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沈先生！” 苏红缨忽然喊住他，“俺…… 俺有句话想跟你说。”

沈砚转过身，看着她：“你说。”

苏红缨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俺喜欢你！从你上次帮俺查清官银案的时候，俺就喜欢你了！俺知道俺配不上你，你是读书人，俺就是个跑漕运的粗人，但俺是真心喜欢你的！”

沈砚愣住了，他没想到苏红缨会这么直接。他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眼里的真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红缨，俺也喜欢你！俺早就喜欢你了！”

苏红缨靠在沈砚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日子的委屈、担忧、思念，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她紧紧抱着沈砚，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俺以前总觉得，江湖路远，人心难测，找个真心对自己的人太难了。” 苏红缨哽咽着道，“没想到，俺居然能遇见你。”

“俺也是。” 沈砚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前俺觉得，生意场上都是尔虞我诈，没人会真心对别人好。但遇见你之后，俺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纯粹的感情。”

两人就这么抱着，直到河风吹得有点凉了，沈砚才松开她：“俺真的要走了，再晚就赶不上船了。”

苏红缨点点头，擦干眼泪：“俺送你到码头。”

两人并肩往码头走，一路上都没说话，但手却紧紧握在一起。到了码头，沈砚的船已经准备好了。他登上船，回头看着苏红缨：“红缨，等着俺，俺一定尽快回来！”

“嗯！” 苏红缨用力点点头，“俺等你！你路上一定要小心！”

船缓缓驶离码头，沈砚站在船头，挥手看着苏红缨。苏红缨也站在码头边，一直看着船消失在夜色中，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梅花玉佩。

船行出不远，沈砚忽然让船夫停船。他回头望着码头的方向，心里实在舍不得苏红缨。他想了想，对船夫说：“掉头！俺要回去！”

船夫愣住了：“先生，咱们都走这么远了，为啥要掉头？”

“俺放心不下红缨。” 沈砚道，“李秃子虽然栽了，但他背后还有人，俺怕他们会报复红缨。俺得回去保护她！”

船夫没办法，只好掉头往回驶。

再说苏红缨，回到自己的船上，心里空荡荡的。她拿出那块梅花玉佩，放在灯下看着，想起沈砚的样子，心里甜甜的。忽然，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以为是伙计，没在意。没想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抬头一看，居然是沈砚！

“沈先生？你咋回来了？” 苏红缨又惊又喜。

沈砚走进船舱，笑着道：“俺放心不下你，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回来陪你。济南府的事，俺让手下去处理了，俺留在这里陪你，直到把所有的麻烦都解决掉！”

苏红缨再也忍不住，扑进沈砚怀里，放声大哭起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沈砚紧紧抱着她，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再也不会让苏红缨一个人面对风雨了。他要和她一起，在这漕运江湖上，闯出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地。

月光洒进船舱，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河面上，河灯点点，仿佛是河伯在为他们祝福。这一刻，所有的风雨都化作了彩虹，所有的思念都有了归宿。江湖路远，但只要两人并肩同行，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这漕运江湖，因为他们的相遇，而变得更加温暖，更加动人。而那块梅花玉佩，也成了他们爱情的见证，在岁月的长河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