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赵老实,人如其名。
他在这条老街的街角,守着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家电维修铺。铺子是租的,生意是“看天吃饭”。
这天下午,铺子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抱着一台掉漆的红牡丹收音机,看样子比赵老实的年纪都大。
“赵师傅,”李奶奶颤巍巍地把收音机放下,“您给瞧瞧,又不出声了。我那老头子,就爱听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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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实放下手里的电烙铁,接了过来,熟练地拆开后盖。
“李奶奶,您这收音机,线圈又受潮了。这天儿,得放干燥地方。”
他埋头捣鼓了半个多小时,连线、上锡、调试。滋啦几声后,收音机里传出了清晰的《穆桂英挂帅》。
李奶奶脸上笑开了花:“哎呀!好了!神了!师傅,多少钱?”
赵老实摆摆手,把收音机递给她:“不收钱,就是搭了根线的事。”
“那怎么行!”李奶奶急了,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几张褶皱的一块、五块。
赵老实看她那双干枯的手,心里一酸。他从自己那瘪瘪的钱包里,摸出仅有的一张五十和一张二十。
他抽出那张二十的,反过来塞进李奶奶的口袋里。
“李奶奶,您拿着。”
“使不得!使不得!”
“拿着吧。”赵老实把她往外推,“天冷,您回去给我老叔买点热乎的。我这儿忙,您别耽误我生意。”
李奶奶眼眶红了,抓着赵老实的手:“老实啊,你真是好人。你这铺子小,可你这心大。你记着,好人有好报。以后要是遇上难处,你往东头市场那边的老土地庙去拜拜。那庙虽小,可灵验!”
赵老实“哎哎”地应着,把老太太送走了。
02
李奶奶前脚刚走,后脚“砰”的一声,铺子的门帘就被人掀开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闯了进来,脖子上的金链子晃得人眼晕。
这人是这条街的房东,人送外号“王扒皮”。
“赵老实!这个月房租呢?都拖了三天了!”王扒皮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凳子“嘎吱”一声。
赵老实赶紧陪着笑脸:“王哥,王哥您看,这几天生意实在是不好。您再宽限我两天,就两天!”
“两天?”王扒皮一瞪眼,蒲扇大的手掌“啪”地拍在桌上,震得零件乱跳。
“我这铺子是金铺!宽限你?谁宽限我!我可都看见了,你刚才给那老太婆钱?你有钱送人,没钱交租?!”
“王哥,那李奶奶她……”
“我管她是谁!”王扒皮站起来,指着赵老实的鼻子骂,“你就是个窝囊废!活该你穷!我告诉你,下个月开始,房租涨五百!交不起,这个月底就给我滚蛋!”
赵老实急了:“王哥!这一下涨五百,我哪拿得出来啊!咱们合同不是……”
“合同?”王扒皮冷笑一声,“合同在我手里,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月底,卷铺盖滚!”
王扒皮骂完,“呸”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扬长而去。
赵老实看着一地狼藉,和那口恶心的浓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拳头攥得发白。
03
晚上,赵老实关了铺子,在寒风里,走进一个公共电话亭。
他犹豫了很久,拨通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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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划拳声。
“喂?谁啊!正忙着呢!”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哥……是我,老实。”赵老实的声音低了下去。
电话那头,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赵大富。赵大富早年在外面混,不知怎么发了家,如今是大老板。
“老实?你打我电话干嘛?我不是说了,没事别联系我!丢人!”赵大富的声音里满是嫌弃。
“哥,我……我房东要赶我走。我想跟你借点钱,周转一下,我……”
“借钱?!”赵大富的嗓门瞬间高了八度,“赵老实,你是不是觉得我钱是大风刮来的?我凭什么借给你?你穷,是你自己没本事!你守着那个破铺子,能有什么出息?”
“哥,我保证,我挣了钱马上就还你……”
“还?你拿什么还?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你这辈子就配受穷!别再打我电话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赵老实握着冰冷的话筒,北风顺着电话亭的缝隙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抖。
他没地方去了。他必须搬家。
04
接下来的几天,赵老实跑遍了全城的出租房。
可他那点积蓄,连个像样点的地下室都租不起。
眼看月底就要到了,王扒皮天天派人来铺子里闹,生意彻底做不成了。
就在赵老实快要绝望的时候,他在一个电线杆上,看到了一张用红纸写的招租广告。
“城东,独门独院,三间正房,月租三百。”
三百?
赵老实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现在这十平米的破铺子,王扒皮都要收他两千!那三间正房的独院,才三百?
他擦了擦眼睛,没错,就是三百!
下面留着一个电话。
赵老实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声音尖细的男人:“喂?租房啊?哦,那个院子是吧。房主急着出国,甩卖价!你要是诚心要,今天就得定下来!”
“我……我诚心!我现在能去看看吗?”
“行,你来城东‘柳树巷’14号,我在这等你。”
赵老实赶紧坐着公交车赶了过去。
05
柳树巷在老城区的最东边,位置很偏。
赵老实找到14号时,天都快黑了。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气派的青砖大院,朱红色的木门,只是油漆剥落得厉害。
门口站着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叼着烟,正不耐烦地抖着腿。
“你就是赵老实?”瘦猴上下打量着他,“看房的?赶紧的,我没时间。”
瘦猴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生锈的大锁。
“吱呀——”
大门推开,一股发霉的、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很大,中间还有一口井,但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三间正房黑洞洞的,像是怪兽的嘴。
“怎么样?这地段,这面积,三百块,你上哪找去?”瘦猴得意地说。
赵老实心里直打鼓。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吓人。
“这……这房子多久没人住了?”
“没多久!房主刚走!”瘦猴不耐烦地说,“我告诉你,要不是房主急着走,这房子三千都租不到!你就说你要不要吧?不要,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赵老实想到了王扒皮的脸,想到了哥哥的冷漠。
他一咬牙:“要!我租!”
“痛快!”瘦猴拿出合同,“押一付三,先交钱,这是规矩。”
赵老实把他所有的积蓄都掏了出来,凑了一千二百块钱,递了过去。
“行,这是钥匙。”瘦猴收了钱,把合同和钥匙塞给他,“明天你自己来打扫吧,我走了。”
瘦猴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赵老实拿着钥匙,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只觉得后背发凉。
06
他准备先回去拿工具,明天再来打扫。
刚走出柳树巷,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东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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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了李奶奶的话:“……去东头市场那边的老土地庙去拜拜。”
赵老实鬼使神差地,就顺着市场走了过去。
在市场最角落的地方,他果然找到了那座小庙。
庙宇破败不堪,香火也很冷清。只有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驼背老头,正拿着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赵老实走进去,买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点燃,插在香炉里。
他跪在蒲团上,对着那尊脸上都掉漆了的土地公神像,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土地公公在上,我叫赵老实。我没做过坏事,但也实在走投无路了。我刚在柳树巷14号租了个院子,我心里……没底。如果您真的灵验,求您保佑我一家平安。”
他磕完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年轻人。”
那个扫地的驼背老头忽然开口了。
赵老实一愣:“老人家,您叫我?”
老头停下扫帚,转过身。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刚才说,你租了柳树巷14号?”
“是……是啊。怎么了?”赵老实心里“咯噔”一下。
老头缓缓摇头:“搬家是大事。选宅子,更是关乎一家老小的气运。”
“你是个好人,我得提醒你一句。”老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在看房或者搬家近期,发现了这四种‘信号’,那多半就是‘凶宅’,是‘绝户地’。白给你住,你都不能要!那是会要命的!”
赵老实吓得腿一软。
“老人家!求您明示!是哪四种信号?”
老头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但凡家宅,必有生气。你去看房时,如果发现那院子里,连只麻雀、耗子,甚至连只苍蝇蚊子都看不到,那叫‘生灵绝迹’。这种地方,活物待不住,你一个大活人,能待得住吗?”
赵老实猛地想起了那个长满杂草、却安静得可怕的院子。
老头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注意看屋子里的房梁。若是新房,房梁必是干净的。若是老房,也该是落满灰尘。可你若发现,那房梁上,挂着很多像是撕破了的、一条一条的破布条,迎风晃荡……”
“那是什么?”
“那是‘怨气凝结’。是上吊自尽之人的怨气,化作了布条。这种房子,凶煞至极!”
老头接着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进屋时,若是白天,却总觉得光线昏暗,点再多灯都觉得不亮堂。或者,你带去的蜡烛、油灯,一点就灭。这叫‘阴盛阳衰’,说明这屋子里的‘东西’,不欢迎阳气进来!”
赵老实听得冷汗直流,他租那房子时,天都快黑了,他根本没注意这些!
“那……那第四点呢?”赵老实颤抖着问。
老头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第四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前面三点,你可能没注意看。”
老头压低了声音,凑了过来。
“但这一点,你若是碰上了,千万别回头,立刻就跑!这说明那‘东西’,已经盯上你了!”
“这第四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