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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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红灯笼
我妈第三次结婚那晚,家里挂满了红灯笼。那些灯笼是继父老周特意选的,圆滚滚的,像熟透了的柿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红色。
宾客们的喧闹声直到深夜才渐渐平息。老周穿着那件崭新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红花,脸上堆着笑,一遍又一遍地和客人们握手。他看着很温和,说话慢声细语,帮我妈夹菜时总是先吹凉了再放到她碗里。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看我妈的眼神——太热切了,像要把人烫着。
林浩是老周的儿子,比我大两岁,一直沉默地帮忙招呼客人。他个子很高,肩膀宽宽的,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在人群里很扎眼。整个晚上,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茶倒水,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却总有些躲闪。有一次我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立刻低下头,假装去整理桌上的糖果盘。
“小悦,来,给你林浩哥倒杯酒。”老周朝我招手,脸上红彤彤的,显然是喝多了。他搂着我妈的肩膀,声音很大:“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妈温顺地靠在他身上,脸上带着我很久没见过的笑容。她今天穿了件红色旗袍,是老周花钱定的,料子很好,在灯笼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已经四十多了,可这么一打扮,看上去竟像是年轻了十岁。
我端着酒杯走过去,林浩接过杯子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我。他的手很凉,像是刚用冷水冲过。我抬头看他,发现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干涩。
宴席终于结束,客人们陆续离开。我妈和老周站在门口送客,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我起身收拾碗筷,端着满满一摞盘子往厨房走。厨房里热气还没散,带着油烟和酒菜混合的味道。我把盘子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下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袖子。
正当我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筷子时,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从背后抓住我的胳膊。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别出声,跟我来。”是林浩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往卫生间走。我想挣脱,但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我的手腕。卫生间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转身,他把我推进去,然后自己也挤了进来,反手锁上了门。
我的心跳得厉害,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墙面。卫生间里还残留着客人用过的香薰味,混合着林浩身上的汗味,让人头晕。
“你要干什么?”我压低声音,手在身后摸索着想找什么东西防身。洗手台上有一把剪刀,是我妈之前剪标签留下的,离我的手指只有几厘米远。
林浩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比我高一个头,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我感觉自己完全被他笼罩在阴影里。
“听着,我没时间解释太多。”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热气喷在我脸上,“带着你妈,赶紧跑,现在就跑!”
我愣住了,原本要去够剪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开玩笑!”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得起了皮,“我爸欠了巨债,娶你妈就是为了骗她的积蓄,还要把这房子抵押出去。他们今晚就要动手!”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打了一闷棍。突然想起妈妈婚前高兴地说老周愿意帮她分担房贷,想起老周看房产证时发亮的眼神,还有他总是在打听我妈这些年攒了多少钱。
“为什么...”我话还没问完,林浩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塞进我手里。钥匙还带着他的体温,有些发烫。
“这是我偷偷准备的,车停在小区外面路边,第三排最里面的白色轿车。”他语速极快,不时扭头看向门口,生怕有人过来,“快带你妈走,别回头!千万别相信我爸说的任何话!”
我攥着那把钥匙,钥匙齿硌得手心发疼。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血液在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看着林浩,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急切和恐慌,不像是在撒谎。
“你为什么帮我们?”我哑着嗓子问。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老周的声音:“小浩?小悦?你们在哪呢?”
林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一把拉开卫生间的门,把我轻轻推了出去。“快!”他用口型说,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站在走廊上,手里的钥匙已经被汗水浸湿。客厅里,老周正扶着我妈坐在沙发上,亲手为她脱掉高跟鞋。我妈脸上带着醉意的笑,完全没意识到即将发生的危险。
“妈。”我走过去,声音发抖,“我、我有点不舒服,你能来我房间一下吗?”
老周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地盯在我脸上:“小悦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第二章车钥匙
老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地把握着车钥匙的手背到身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没、没什么,可能就是喝多了。”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妈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有些迷离:“是啊,今晚是喝了不少。老周,那瓶红酒后劲真大。”
老周笑了笑,起身向我走来:“要不要叔叔给你倒杯蜂蜜水?你妈妈常说我调的蜂蜜水最解酒。”
他越走越近,我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古龙水的味道。卫生间里林浩的话在我脑子里回响:“我爸欠了巨债...今晚就要动手!”
“不用了!”我后退一步,声音突兀地拔高,“我回房躺躺就好。”
老周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客厅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妈,你真的得来看看。”我转向妈妈,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我、我想吐...”
这下妈妈终于站起身来了。她走路有些晃,老周伸手想扶她,但她摆摆手:“我去看看小悦,这孩子酒量随我,一杯就上头。”
我拉着妈妈的手,她的手心很烫。我们一步步走向二楼我的房间,我能感觉到老周的目光一直钉在我们背后。直到转过楼梯拐角,那视线才消失。
一进房间,我立刻反锁了门,后背紧紧贴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这是?”妈妈打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显得很疲惫,“是不是真的不舒服?要不要妈妈去给你...”
“妈!”我打断她,摊开手掌,那把车钥匙已经在我手心勒出了一道红印,“你看这个。”
妈妈眯起眼睛看了看:“车钥匙?哪来的?”
“林浩给我的。”我压低声音,把刚才在卫生间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随着我的讲述,妈妈脸上的醉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恐慌。
“这不可能...”她摇着头,声音发颤,“老周他...他对我很好,他怎么会...”
“他看房产证的眼神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抓紧妈妈的手,“还有,他总问你还有多少存款,上次还打听外婆留下的那对金镯子放哪了。”
妈妈的脸色越来越白。她是单纯,但不是傻子。这半年和老周相处的点滴细节,经我这么一提醒,立刻串联成了另一幅画面。
“可、可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啊...”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就算他真的欠了债,也不至于今晚就...”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椅子被撞倒的声音。我和妈妈同时屏住了呼吸。
接着是老周压低的怒吼声:“你跟她说了什么?啊?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是林浩的声音,但听不清具体内容。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拳头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妈妈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我们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最后一次警告你,少多管闲事。”老周的声音阴沉得可怕,“等会儿王老板他们来了,要是发现人不在,你我都得完蛋!”
王老板?我和妈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今晚还有别人要来?
“我告诉你,那娘俩要是跑了,我唯你是问!”老周继续说,“去,到门口守着,王老板的车一到立刻开门。”
脚步声朝楼梯方向走来,我和妈妈赶紧后退几步,心跳如擂鼓。
“怎么办?”妈妈用口型问我,她的手冰凉,一直在发抖。
我环顾四周。我的房间在二楼,跳窗肯定会受伤。而且如果老周派林浩在门口守着,我们根本出不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车库小门没锁,可以从后院走。白色轿车,车牌江A3X29。快!”
是林浩!他明明刚被老周打了,却还在想办法帮我们。
我把短信给妈妈看,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意识到这场婚姻根本是个骗局。
“妈,没时间哭了。”我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我们必须马上走。”
我轻轻打开房门,走廊上空无一人。楼下传来老周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很是焦躁:“...对,就今晚,你们都准备好了吗?那房子起码能抵三百万,加上她那些存款和首饰...”
妈妈听到这些话,身子晃了晃,我赶紧扶住她。
我们蹑手蹑脚地走向楼梯另一侧的后门。平时这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很少有人走。楼梯吱呀作响,每一声都让我心惊胆战。
终于到了后院,夜风一下子灌了过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后院没有点灯笼,只有月光朦朦胧胧地照在地上。角落里果然有一个小门,通常是用来倒垃圾的通道。
我试探性地推了推,门真的开了。
“快!”我拉着妈妈,几乎是拖着她往外走。
小区里很安静,大部分人家已经熄了灯。我们沿着墙根的阴影快步走着,我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小区都能听见。
第三排...最里面...我默念着林浩的描述,眼睛急切地搜寻着那辆白色轿车。
终于,在第三排尽头的梧桐树下,我看到了一辆白色大众。车子很普通,毫不显眼。
我掏出钥匙,按下开锁键。车灯闪烁了一下,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上车!”我拉开驾驶座的门,妈妈跌跌撞撞地坐进副驾驶。
我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好几次都没能插进锁孔。深呼吸,林悦,深呼吸。我对自己说,终于成功启动了车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老周的喊声:“她们跑了!快追!”
我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后视镜里,我看到老周和几个陌生男人从小区门口追出来,但很快就变成了小小的黑点。
妈妈瘫在副驾驶座上,无声地流泪。我紧握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我漫无目的地开着,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远离这个地方。
“我们现在怎么办?”妈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摇摇头,喉咙发紧。是啊,我们能去哪?外婆家肯定不能回,朋友家也会被找到。我和妈妈所有的家当都在那个挂满红灯笼的房子里。
夜色深沉,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光晕。我看了眼油表,还剩半箱油。至少今晚,我们是安全的。
但明天呢?
第三章夜奔
我开着那辆白色大众,在城市的夜色中漫无目的地穿行。仪表盘上幽蓝的光映在妈妈脸上,她一直侧头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流着。我知道她在哭,但我不敢出声安慰,我怕一开口,自己强撑的镇定就会彻底崩溃。
车子经过我们以前住的老街区,那家妈妈最爱吃的豆浆店已经打烊了,卷帘门紧闭。半年前,她就是在这里遇到老周的。那天早晨,妈妈忘了带钱包,是老周帮她付了豆浆油条的钱。后来妈妈总是说,那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一次忘带钱包。
现在想来,哪有什么巧合。
“妈,你知道林浩的手机号吗?”我忽然问道。
妈妈摇摇头,声音哽咽:“老周说孩子不喜欢被打扰,从来没给过我联系方式。”
又是精心设计的隔离。老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接纳我们成为一家人。
我咬紧下唇,努力回想林浩塞钥匙给我时的眼神。那么急切,那么恐惧,仿佛在传递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为什么帮我们?如果真的如他所说,老周欠债要骗妈妈的钱,那他这个做儿子的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深夜的十字路口空无一人,只有红绿灯机械地变换着颜色。妈妈忽然抓住我的手臂,指甲掐得我生疼。
“小悦,你看后面那辆黑色轿车,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
我猛地看向后视镜。果然,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后面,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绿灯亮起,我故意没有立即加速,等了几秒才缓缓起步。那辆黑车也跟着动了,不紧不慢地保持着距离。
“坐稳了。”我低声道,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加速窜出,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后视镜里,那辆黑车也立刻加速追了上来,丝毫不掩饰跟踪的意图。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妈妈惊恐地回头张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知道。也许车上被装了追踪器,也许老周早就料到我们会用车,提前安排了人蹲守。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窄巷。这里是老城区,巷道错综复杂,我凭着儿时记忆在其中穿梭,试图甩掉后面的尾巴。
垃圾桶被撞倒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妈妈紧紧抓住车顶的扶手,指节泛白。
在一个急转弯后,我迅速关掉车灯,拐进一个废弃的工厂大院,躲在一栋破旧的厂房后面。我们屏住呼吸,听着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然后又逐渐远去。
“走了吗?”妈妈小声问。
我摇摇头,示意她再等等。果然,几分钟后,那辆黑车又慢悠悠地开了回来,在厂区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才最终离开。
我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小悦,现在怎么办?他们肯定还在找我们。”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我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忽然想起一个人——沈姨。她是我生父的妹妹,也是妈妈最好的朋友,直到妈妈再婚前我们还常有联系。后来不知怎么渐渐疏远了,现在想来,也许是老周有意无意地阻挠。
沈姨在城西开一家小便利店,就住在店面的二楼。她为人仗义,而且最重要的是,老周几乎不认识她,应该不会找到那里去。
一小时后,我们把车停在离沈姨的便利店还有两条街的地方,步行前往。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箱边翻找食物。妈妈紧紧挽着我的手臂,我们像两个逃犯,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便利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但二楼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我摸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沈姨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沈姨的声音带着睡意:“喂?哪位?”
“沈姨,是我,小悦。”我压低声音,“我和妈妈...能来找你一趟吗?我们遇到点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起床声:“上来吧,我从后面给你们开门。”
当沈姨打开后门,看到狼狈的我们时,她倒吸一口冷气。妈妈终于控制不住,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那一晚,我和妈妈挤在沈姨家狭小的客房里,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正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又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这次不是林浩的号码。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的人。你继父的势力比你想象的大得多。如果想真正安全,今天下午三点,到人民广场地铁站A口,找一个穿红色外套卖报纸的人。单独来,别告诉任何人。”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条短信是谁发的?如果是林浩,为什么换号码?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更重要的是,“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的人”是什么意思?难道沈姨也不可信?
我扭头看向熟睡中的妈妈,她脸上还带着泪痕。窗外,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本该充满希望的一天,却因为这条短信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第四章陌生短信
妈妈翻了个身,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晨光中,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眼角细密的皱纹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你一晚没睡?”她声音沙哑,撑着手臂坐起来。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下意识地藏到身后。这个动作没能逃过妈妈的眼睛。
“怎么了?”她警觉地问,“又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我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就是垃圾短信。”
妈妈盯着我看了几秒,显然不相信,但没有继续追问。她起身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房间,刺得我眼睛发疼。
“沈姨呢?”她问。
“应该已经在楼下开店了。”我说着,也站起身来,“我去买点早餐。”
事实上,我迫切需要独处的时间,来思考那条短信的含义。如果去赴约,可能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但如果不去,万一对方真的能提供帮助呢?
楼下,沈姨已经打开了便利店的门,正在整理货架。见到我,她立刻关切地问:“你妈妈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吓坏了。”我勉强笑笑,“沈姨,我出去买点豆浆油条。”
清晨的街道已经苏醒,上班族匆匆走过,公交车停靠又离开,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仿佛昨夜我们的逃亡只是一场噩梦。我在早点摊前排队,热豆浆的香味飘在空气中,但我毫无食欲。
那条短信到底是谁发的?人民广场地铁站A口,穿红色外套卖报纸的人...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间谍片里的情节。但我不得不承认,对方准确地知道我的处境,甚至暗示沈姨也不完全可信。
买完早餐往回走时,我特意绕路经过沈姨的便利店对面。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小店,沈姨正在柜台后招呼顾客,一切如常。
但当我准备过马路时,忽然注意到便利店斜对面停着一辆黑色摩托车,车上坐着个人,戴着全封闭头盔,正低头看手机。这本没什么特别,可我隐约觉得那人的坐姿有些熟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是老周手下的一个人,我记得他右腿膝盖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而此刻摩托车上的那个人,裤腿挽起的地方,正好露出一道类似的伤疤。
不是巧合。他们找到我们了。
我立刻转身,快步走进旁边的一家药店,假装查看货架上的商品,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外。几分钟后,那人接了个电话,发动摩托车离开了。
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货架大口喘气。沈姨的店被监视了,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可是为什么对方没有直接动手?是在等什么吗?
回到便利店二楼,妈妈正在帮沈姨整理货架。我把早餐放在桌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妈,我们得谈谈。”我使了个眼色。
妈妈会意,跟我走进客房。我关上门,压低声音把刚才看到的情况告诉她。
“天啊...”妈妈捂住嘴,眼神惊恐,“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摇摇头:“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必须离开。沈姨可能也被连累了。”
“那短信里说的...”妈妈显然偷看了我的手机,她抓住我的手臂,“小悦,你不能去,这明显是个陷阱!”
“但如果不去,我们连对方是谁、想干什么都不知道。”我坚持道,“妈,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们压低声音争执了很久,最后妈妈终于妥协,但坚持要跟我保持电话畅通,一旦有异常就立刻报警。
下午两点半,我借口说要出去买点女性用品,独自离开了便利店。走出门时,我能感觉到妈妈的目光牢牢钉在我背上。
人民广场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周末的下午人头攒动。我挤在人群中,感觉稍微安全了些。地铁站A口附近果然有一个报刊亭,一个穿着褪色红色外套的老人正在售卖报纸杂志。
我站在不远处观察了十分钟,老人看起来再普通不过,时不时和熟客闲聊几句,没有任何异常。
两点五十五分,我深吸一口气,向他走去。
“请问有《环球时报》吗?”我随便找了句话开口。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打量我。他的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
“卖完了。”他声音沙哑,“不过有本杂志你可能感兴趣。”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本用报纸包好的书递给我。我接过时,感觉到里面有张硬硬的东西。
“有个年轻人付钱让我把这个给你。”老人压低声音,“他说你看完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道了声谢,迅速走到不远处的一张长椅坐下,假装休息,实则拆开了报纸包裹。里面是一本普通的时尚杂志,但杂志里夹着一个手机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用这个手机联系。你原来的手机可能被监听了。林浩。”
我猛地抬头四顾,广场上人来人往,没有任何熟悉的面孔。林浩是通过这种方式联系我的?那他为什么不直接现身?难道他也处于危险中?
就在这时,新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知号码。我犹豫片刻,按下了接听键。
“林悦?”电话那头传来林浩的声音,但比记忆中低沉许多,还带着急促的喘息声,“听我说,时间不多。我爸已经在沈姨店附近布了人,但他们暂时不会动手。你们必须按我说的做,否则谁也活不成。”
第五章真相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广场上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远去,耳边只剩下林浩急促的呼吸声。
“你到底在哪?为什么不能露面?”我压低声音质问。
“我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林浩语速很快,“长话短说,我爸不只是欠债那么简单。他卷入了一个庞大的诈骗网络,专门针对单身中年女性。你妈妈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那你为什么帮我们?你不是他儿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当我以为信号中断时,林浩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苦涩:“因为我亲妈就是被他们这样逼死的。”
我愣住了,广场上的喧嚣声再次涌入耳中,却盖不过林浩话语中的痛楚。
“十年前,我爸用同样的手段骗了一个女人,事情败露后那个女人自杀了。但我妈发现了真相,想报警...”他的声音哽咽了,“他们对外宣称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那你怎么现在才...”
“因为我一直没有证据!”林浩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直到最近,我才偶然发现了他藏起来的账本和照片。里面记录着每一个受害者的信息,包括你妈妈。”
一辆公交车驶过,喇叭声刺耳。我下意识缩了缩身子,警惕地环顾四周。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我问。
“报警?”林浩苦笑一声,“你以为我没试过?但我爸在警局也有人,上次我刚透露一点想报警的意思,就被警告别再插手。我怀疑你们的手机都被监听了,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联系你。”
我脑海中闪过老周那张总是堆笑的脸,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个和我母亲同床共枕的男人,背后竟隐藏着如此可怕的真相。
“现在听好了,”林浩的声音更加低沉,“今晚七点,我爸会借口接你们回家,实际上是要把你们转移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到时候他们会拿走你妈妈所有的证件和财产,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后果。
“我该怎么做?”我感到一阵无力,手心全是冷汗。
“首先,立刻离开沈姨的店,但不能直接去警局。我发给你一个地址,去那里找一个叫陈警官的人,他是唯一可以信任的。把这个手机带上,里面有我收集的部分证据。”
“你为什么自己不把证据交给警方?”
“因为我已经被监视了,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里。而你不同,他们以为你只是个吓坏了的小姑娘,不会太防备。”林浩停顿了一下,“我必须在事情结束前消失一段时间,否则我们都有危险。”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杂音,像是车门开关的声音,接着林浩急促地说:“记住,地址我稍后发给你,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陈警官。还有...”
他的话突然中断,电话里只剩下忙音。
我呆坐在长椅上,手心冰凉。时尚杂志还摊在膝头,那部旧手机静静地躺在上面。这一切太像警匪片里的情节,却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
“小姑娘,买报纸吗?”卖报老人的声音惊醒了我。他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该离开了。
我站起身,把杂志和手机塞进背包,快步走向地铁站。一路上,我不断回想林浩的话,试图找出其中的漏洞,但一切又都合乎逻辑——老周过分热情的态度,他总是打听妈妈的财产,新婚之夜就要动手的急切...
回到沈姨的便利店时,已是下午四点。妈妈一见到我,立刻把我拉进里间。
“怎么样?见到人了吗?”她急切地问。
我犹豫了一下,想起林浩“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警告,但面对妈妈担忧的眼神,我还是简要说明了情况,只是省略了关于沈姨可能不可信的部分。
“天啊...”妈妈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我真傻,居然相信这种人有真心...”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握住她冰凉的手,“我们必须按林浩说的做,去找陈警官。”
妈妈猛地抬头:“万一这是陷阱呢?万一林浩和他爸是一伙的,故意引我们上钩呢?”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但直觉告诉我林浩是真诚的。他眼神中的恐惧和决心是伪装不出来的。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我轻声问,“老周的人已经盯上这里了,我们无处可逃。”
妈妈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们商定一小时后借口出去散步,然后直接前往林浩提供的地址。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沈姨敲响了房门:“温婉,楼下有你的电话,说是你亲戚。”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很少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会是谁打来的?
“我去接吧。”妈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紧跟在她身后下楼。便利店前台,电话听筒被搁在桌上。妈妈拿起听筒:“喂?”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惊讶,然后是难以置信的喜悦。
“真的吗?太好了...好,我们等你。”妈妈挂断电话,转向我时眼中闪着泪光,“小悦,是公安局打来的!他们说已经控制了老周,让我们立刻去局里做笔录!一切都结束了!”
我愣住了。这么快?而且为什么是打电话到沈姨这里找我们?
“妈,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妈妈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可能是通过手机定位找到的?别多想了,小悦,我们终于安全了!”
她激动地拥抱我,但我却感到一阵寒意。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像真的。我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那部新手机,林浩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不要相信任何人。”
然而,看着妈妈久违的笑容,我无法说出我的疑虑。
“沈姨,麻烦你帮我们叫辆出租车吧。”妈妈兴奋地对沈姨说。
沈姨点点头,掏出手机。在拨号的那一刻,我似乎看到她与妈妈交换了一个难以捉摸的眼神。
是我的错觉吗?
第六章抉择
沈姨打电话叫出租车时,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有点过长。她背对着我们,但我从柜台玻璃的反光中,看到她的表情异常严肃。
“车大概十分钟后到。”她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往常温和的笑容,“你们上去收拾一下吧,我帮你们看着。”
妈妈高兴地点点头,拉着我往楼上走。她的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可我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妈,等一下。”在楼梯拐角处,我拉住她,压低声音,“公安局怎么会把电话打到沈姨这里?他们应该打你的手机才对。”
妈妈的笑容淡了些:“也许是我手机没电了?刚才不是还充电来着吗?”
“但就算这样,警方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和沈姨在一起?我们来这里时已经很小心了。”
妈妈皱起眉头:“小悦,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老周被抓是好事啊,我们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我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直觉。就在这时,我的口袋震动了一下——是林浩给的那部手机。我借口上厕所,躲进卫生间锁上门。
新手机上收到一条简短的信息:“别相信那个电话。我刚刚确认,我爸根本没被抓,这是一个陷阱。立刻按原计划行动,否则就来不及了。林浩。”
我的心沉到谷底。果然如此。
但就在这时,又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如果这条信息才是陷阱呢?如果林浩是想离间我们和警方,才编造了这个谎言?
我陷入两难境地。相信妈妈接到的那通电话,还是相信林浩的信息?一个是官方渠道的消息,一个是几乎陌生的男孩的警告。
“小悦,你好了吗?车快到了。”妈妈在门外催促。
“马上!”我冲了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苍白的自己。必须做出决定,现在。
我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