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总督与巡抚掌管地方事务,表面看二者职权重叠,实则不可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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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巡抚,这漕运粮道的调度,可是总督衙门的专属权责,您一介巡抚贸然插手,怕是不合祖制吧?”

乾隆二十三年的深秋,山东济南府衙的议事堂内,两江总督赵文渊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对面的山东巡抚李敬之刚提出要协同监管漕运,就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着落在檐角,像极了此刻他心中那团刚燃起就被浇灭的火苗。

清代自顺治年间定下督抚制度,总督与巡抚便如同地方权力天平上的两端。

表面看,二者都手握地方重权,总督统辖数省军政,巡抚掌管一省民政,可在实际运作中,权力的边界却如同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就说这漕运之事,巡抚虽掌管一省粮赋,可漕船的调度、粮道官员的任免,却牢牢攥在总督手中,哪怕巡抚发现漕运中存在亏空舞弊,没有总督的手令,也连查案的权力都没有。

上个月,山东境内黄河段出现险情,李敬之想调动驻扎在兖州的绿营兵加固河堤,可总兵衙门却以 “无总督军令” 为由拒绝出兵。

他虽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 —— 祖制早有规定,绿营兵马的调遣之权专属总督,巡抚只有节制之名,没有调兵之实。

后来还是他连夜上书军机处,又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江宁府请总督赵文渊签署手令,才堪堪保住了河堤。

可经此一事,他心中那份身为巡抚的底气,早已被权力红线划得支离破碎。

如今,漕运又出了问题,眼看着冬粮即将通过漕船运抵京城,可山东境内的漕船却因河道淤塞停滞不前。

李敬之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若耽误了京城的粮食供应,他这个巡抚难辞其咎。

可赵文渊的话像一盆冷水,让他清醒地意识到,即便他心急如焚,也越不过那道权力红线。

议事堂内的气氛愈发凝重,烛火摇曳着映在两人脸上,一个神色坦然,一个面带焦灼。

李敬之攥紧了手中的奏折,指节泛白,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漕运调度的争议,更是督抚权力博弈的又一次交锋。

可他不知道的是,赵文渊此次如此强硬,背后是否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算计?

这场看似围绕漕运展开的权力之争,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01

雨,终于缓缓停了。乌云渐渐散去,露出些许光亮。苏州城在历经一场浩劫后,算是保住了。可这保住的代价,实在是太过惨重。三千多名民夫,因日夜操劳,力竭倒下,再也没能起来。巡抚衙门的库银,也像流水一般,被这场灾难消耗得一干二净。于成龙自己,也在这场与洪水的搏斗中,耗尽了心力,大病一场。他整个人躺在床上,昏昏沉沉,一躺就是十天。这十天里,他虽然身体不适,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外面的事。他满心期待着能收到来自南京总督府的问候,毕竟苏州城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可一天又一天过去了,总督府那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仿佛苏州城的生死存亡,在那位权倾东南的总督大人眼里,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与自己毫无干系。于成龙躺在床上,心里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直到第十一天,天刚蒙蒙亮,于成龙就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他强撑着病体,从床上坐起来,透过窗户望去,只见一顶八抬大轿,在一群浩浩荡荡的仪仗护卫下,稳稳地停在了江苏巡抚衙门的门前。于成龙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两江总督年羹尧,来了。他赶忙起身,拖着还未痊愈的病体,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大堂外迎接。年羹尧从轿子里缓缓走了出来,于成龙仔细打量着他。这年羹尧很是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面色白净,没有胡须,一身宝蓝色的四团龙补服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他的眼神很亮,透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审视,还有一丝淡淡的漠然。于成龙刚要下跪行礼,年羹尧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他,动作自然又亲切。他拍了拍于成龙的手臂,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于大人,辛苦了。”于成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总督大人言重了,这是下官分内之事。”年羹尧接着说道:“听闻你为了苏州百姓,不眠不休地操劳,还累倒了。本督心中,甚是感佩啊。”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肯定会觉得这是一幅上司体恤下属的感人画面。可于成龙听了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直冲脑门。他心里明白,年羹尧不是来慰问自己的,他是来摘桃子的。果不其然,寒暄几句过后,年羹尧话锋一转。“苏州大堤能保全,于大人居功至伟。不过……”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端起下人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然后慢慢抿了一口。“……本督也尽了些绵薄之力。”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的副本,递给于成龙。于成龙接过副本,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缓缓打开奏折,只见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两江总督年羹尧,如何心系灾情,如何未雨绸缪,如何调兵遣将,最终保全了苏州。而他于成龙,这位真正身处一线、拼尽全力指挥抢险的江苏巡抚,在奏折里,只是一个被“督促”和“指挥”的对象。所有的功劳,都被年羹尧轻描淡写地揽入怀中。于成龙心里又气又恨,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强忍着怒火。



02

扬州,从古至今,那都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

到了清代,两淮盐运愈发兴盛,扬州富得流油,成了天下最有钱的地儿。

数不清的财富像潮水一般涌向这里,可与此同时,也滋生了帝国里最顽固、最根深蒂固的腐败。

于成龙病好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把巡抚衙门搬到扬州去,在那儿暂时办公。

对外,他美其名曰:“巡视地方,体察民情。”

可实际上,他心里清楚,自己剑锋所指,正是盘踞在扬州的盐商集团,还有他们背后那张庞大得像蜘蛛网一样的保护网。

这张网的中心,就是两淮盐运使和扬州知府。

巧的是,这两个人,都是年羹尧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于成龙的师爷,是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四十年的老官僚,他满脸忧虑,皱着眉头对于成龙说:“东家,扬州这地方,水可深得很呐。”

“两淮盐税,那可是占了国库岁入的四分之一啊,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事儿可不能轻易动。”

“年羹尧把这儿当成自己的禁地,咱们这么贸然闯进来,这不就跟虎口拔牙一样危险吗?”

于成龙正坐在灯下,一本一本地翻阅着扬州府的账目,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水深。”

“但再深的水,也得有人下去探一探。”

“我是江苏巡抚,查处地方上的弊病,整顿吏治,这本就是我分内该做的事儿。”

“他年羹尧的手再长,难道还能伸到我巡抚的印信上来不成?”

于成龙心里有自己的底气。

大清的官制,总督主要负责军事方面的事儿,巡抚则主管民事。

这可是太祖太宗定下来的规矩,谁也不能轻易更改。

钱粮、刑名、吏治,这三大块,一直都是巡抚的根本权力所在。

查一个盐商走私,办一个地方知府,不管从哪条律法上来说,都妥妥的是巡抚的职权范围。

年羹尧就算身为总督,也不能公然来干涉。

这,就是于成龙选定的战场,一个他自认为有把握能赢的战场。

他行动迅速,以雷霆之势,很快就打开了局面。

抵达扬州的第三天,他就以“账目不清”为由,果断下令查封了扬州最大的盐商之一,林家的商号。

紧接着,他又以“纵容走私”的罪名,把十几名盐运衙门的胥吏扔进了大牢。

一时间,整个扬州城都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飞扬跋扈的盐商们,一个个都吓得紧闭大门,不敢出门半步。

官场上的人,也都人人自危,心里直打鼓。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于抚台这把火,肯定不会只烧到一些小鱼小虾身上。

他的目标,是那条最大的鱼——扬州知府,刘希孟。

然而,于成龙的行动,就像捅了马蜂窝,立刻引来了年羹尧的反击。

而且,这反击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劲儿。

年羹尧既没有发来任何质问的公文,也没有派人来扬州干涉。

他只是默默地做了一件事。

他以“清剿淮南匪患”为借口,调集了三千兵马,在扬州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

这支军队,不进城,也不扰民,每天只是在那儿操练。

可那号角声和喊杀声,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扬州城里,就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这支军队,就像一柄悬在扬州城头上的利剑。

虽然它没有落下来,但那冰冷的剑锋,已经让城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于成龙的师爷,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忧心忡忡地对于成龙说:“东家,年羹尧这是在示威啊。”

“他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扬州,是他的地盘。他虽然不能直接干涉咱们查案,但他手里有兵。”

“有兵,就等于有了一切,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呐。”

于成龙听了,冷哼一声,不屑地说:“兵者,国之利器,可不是他年羹尧的私人家丁。”

“他敢用兵来冲击巡抚衙门不成?那他可就是公然造反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于成龙心里,其实也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他心里明白,年羹尧不敢公然动武,但这种军事上的威慑,就像一块大石头,已经足以影响到案情的进展了。

许多原本愿意合作的证人,开始变得支支吾吾,说话也含糊其辞。

一些已经掌握的线索,也莫名其妙地中断了,就像被人从中间硬生生地掐断了一样。

那三千兵马,就像三千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扬州城的一举一动,让人心里直发毛。

更让于成龙感到不安的,是来自京城的消息。

他在都察院有个朋友,给他寄来一封密信。

信上说,最近朝中突然出现了许多弹劾他的奏折。

有的说他“好大喜功,扰乱地方”,把扬州城搅得鸡犬不宁。

有的说他“不敬上官,意图专擅”,根本不把年羹尧这个总督放在眼里。

甚至还有人说他“借查案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想从盐商们身上捞好处。

这些弹劾,虽然都是空穴来风,但却说得有鼻子有眼,言之凿凿。

于成龙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些奏折的背后,肯定站着年羹尧。

年羹尧的势力,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渗透到了朝堂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仅在江苏本地给于成龙施压,更在北京,直接向皇帝告他的黑状,想把他彻底扳倒。

于成龙第一次感到了势单力薄,就像一只小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越拖越深。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对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权力网络。

“东家,收手吧。”师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就像快要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我们斗不过他的。”

“刘希孟贪腐的证据,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只要将这份证据呈报总督府,让年羹尧自己去处置,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我们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再斗下去,恐怕……”

于成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窗前,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

扬州城外,隐隐约约传来军队宿营的号角声,那声音,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揪着他的心。

那声音,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嘲笑他一个巡抚,竟然敢跟年羹尧这个权倾朝野的总督斗。

收手?

把证据交给年羹尧,让他自己处置自己的人?

那无异于与虎谋皮,最后肯定会被老虎反咬一口。

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刘希孟被不痛不痒地申斥几句,然后调任到别的地方去,继续逍遥法外。

而他于成龙,则会彻底得罪了年羹尧,在江苏再无立足之地,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他于成龙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可不是为了在权贵面前委曲求全,苟且偷生的。

“不。”

他缓缓地吐出一个字,声音斩钉截铁,就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这件案子,我不仅要查,还要一查到底。”

“他年羹尧不是能通天吗?我就不信他能只手遮天。”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网大,还是大清的王法大!”

他猛地一转身,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就像一团燃烧的火把。

“备笔墨!”

“我要亲自写奏折,绕过总督府,直接递到京城,呈给皇上!”

“我要参他一本!弹劾扬州知府刘希孟贪赃枉法,鱼肉乡里,让老百姓没有活路!”

“我还要参他一本!弹劾两江总督年羹尧,包庇下属,纵容不法,简直无法无天!”

师爷听了,大惊失色,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东家,万万不可!”

“巡抚参劾本省官员,须先经总督会衔。绕过总督,直接上奏,乃是官场大忌啊!”

“这是在挑战朝廷的制度,挑战皇上的威严,到时候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成龙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冷笑,就像冬日里的寒风。

“制度?”

“制度若是成了强者庇护罪恶的工具,那不要也罢!这样的制度,留着还有什么用?”

他坚信,当今皇上,是位英明之主。

皇上勤于政事,痛恨腐败,就像一个清正廉明的家长,最看不惯家里的孩子胡作非为。

只要他能将扬州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呈现在皇上的面前,他就不信,皇上会坐视不管。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一份详细记录了刘希孟贪腐罪证,并附带着弹劾年羹尧的奏折,通过巡抚衙门的秘密渠道,被送往了遥远的京城。

于成龙把自己所有的政治前途,都赌在了这份奏折上,就像一个赌徒,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赌桌上。

他日夜期盼着京城的消息,就像一个在黑暗中等待光明的人。

他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半个月后,消息终于来了。

而且,不是一份,而是两份。

一份是来自军机处的廷寄,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直接送到了于成龙的手中。

另一份,则是由总督府的官员,亲自送来的,是皇上发给两江总督年羹尧的圣旨。

于成龙颤抖着双手,先打开了那份直接给他的廷寄。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的大脑便“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就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了一样。

那上面没有嘉奖,没有慰勉,只有一行冰冷刺骨的朱批。

“于成龙,着即停办扬州盐案,听候总督衙门处置。遇事轻率,不顾大体,着吏部议处!”

怎么会这样?

皇上为什么会斥责他?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总督府的官员已经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就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他没有宣读圣旨,而是将圣旨的抄本,像丢一件垃圾一样,丢在了于成龙的桌上。

“于大人,自己看吧。”

于成龙拿起那份抄本,上面的内容,更是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皇上在给年羹尧的圣旨中,不仅将扬州盐案全权交由他处理,还对他大加赞赏,称其“识大体,顾大局,为国分忧”。

两份旨意,一褒一贬,对比鲜明,犹如天壤之别,就像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于成龙彻底懵了,就像一个在迷雾中迷路的人,找不到方向。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他一个揭露腐败、为民请命的功臣,反而成了罪人?

而年羹尧这个一手遮天、包庇罪犯的元凶,却得到了皇上的嘉奖?

这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他看着那位总督府官员脸上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轻蔑,再看看自己手中那份冰冷的斥责,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愚蠢的笑话。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抗争,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就像一张薄纸,被碾压得粉碎。

究竟是哪里错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仰起头,看着屋梁,眼中一片茫然,就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一道无形的,他从未看清过的权力红线,此刻,正死死地缠绕着他的脖颈,让他几乎窒息。

03

于成龙被软禁了,地点就在扬州巡抚行辕那略显冷清的院子里。年羹尧并未直接撤掉他的职,也没将他抓进大牢,只是轻飘飘一句“闭门思过”,就把他困在了这方寸之地。这滋味,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他难受百倍。

每日,他只能枯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耳朵里灌满外面扬州城的喧嚣。曾经死寂的街道如今又热闹起来,盐商们的宅邸里再度夜夜笙歌,那刺耳的丝竹声仿佛一把把利刃,直直扎进他的心里。他之前费尽心力查封的林家商号,如今又大张旗鼓地开张了,门口车水马龙,生意红火得仿佛之前的查封只是一场梦。他亲手抓捕的那些贪官污吏,也一个个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继续在官场上呼风唤雨。他所有的努力,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只剩他一个,成了被剥夺了权力的“巡抚”,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徒有虚名。

他的师爷,这位跟了他十多年的老伙计,整日以泪洗面。师爷一次次走进院子,满脸哀求地劝他:“东家,您就向年羹尧服个软吧,写一份认罪的陈条,说不定还能保住这官位,总比现在这样强啊。”于成龙每次都只是沉默不语,他不是在赌气,而是真的在思考。

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从苏州抗洪时,他满心期待地想要调动绿营兵,结果却被张环山毫不犹豫地拒绝,那一刻,他心里又气又急,却又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再到他绕过总督直接向皇帝上奏,本以为能得到支持,却只换来一顿斥责,他满心委屈,却又百思不得其解。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一个最根本、最核心的东西。

年羹尧为什么能赢?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权势滔天,党羽遍布朝野吗?于成龙心里清楚,当今皇上可是英明神武的君主,最忌恨的就是臣子结党营私、尾大不掉。按常理,年羹尧表现得越权势熏天,皇上就越应该猜忌他才对。可为什么,皇上会毫无保留地选择相信他,甚至不惜为此斥责自己这个一心为公的巡抚?这背后,一定有一套他尚未理解的帝国权力运行逻辑。



这天,师爷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走了进来,眼圈红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东家,喝口参汤吧,您都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师爷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于成龙看着这位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伙计,心里一阵酸楚,眼眶也不由得红了。“老徐,你说,我究竟错在了哪里?”于成龙声音沙哑地问道,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痛苦。师爷叹了口气,缓缓将汤碗放在石桌上,然后坐了下来。“东家,您没错。错的是这个官场,是这个世道。”师爷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于成龙却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师爷,“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心里是明白的。你告诉我,那条线,那条总督和巡抚之间,看不见的红线,到底是什么?”师爷浑身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于成龙。他没想到,在这样的绝境之下,自己的东家,想的不是如何脱罪,而是在探究这制度背后的奥秘。师爷沉默了许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钦佩,有惋惜,也有一丝不忍。

他缓缓地坐下,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小小的铜钱,上面刻着“康熙通宝”四个字。“东家,您看这枚铜钱。”师爷将铜钱放在石桌上。于成龙不解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外面的这个圆,代表的是总督。”师爷用指甲掐着铜钱的边缘,缓缓说道,“他管的面宽,两江三省,水陆兵马,漕运盐务,无所不包。他的权力,就像这个圆一样,看似无边无界。”“里面的这个方,代表的就是您,巡抚。”师爷又指了指中间的方孔。“您只管一省之地,权力范围,就像这方孔一样,有棱有角,规规矩矩。民政、钱粮、刑名、吏治,这就是您的四条边。在这方寸之内,您就是天。”于成龙皱起了眉,脸上满是疑惑:“这我懂。总督权重,巡抚权专。可这与我被斥责,有何关系?”师爷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关系就在于,您想用您这个‘方’,去挑战他那个‘圆’。”师爷缓缓说道。“东家,您想过没有,皇上为什么要在巡抚之上,再设一个总督?”师爷看着于成龙,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难道真的是嫌巡抚的权力太小了吗?”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劈中了于成龙的脑海。是啊,为什么?一省已经有了最高行政长官,为什么还要一个“婆婆”在头顶上管着?难道不怕政出多门,互相掣肘吗?“不,”师爷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恰恰相反。皇上要的,就是政出多门,就是互相掣肘!”“巡抚,是亲儿子。皇上靠着你们,一省一省地治理天下,征收钱粮,维持稳定。所以,皇上给了你们最实在的权力:人事权和财权。”师爷缓缓说道。“一省的官员,你想用谁,想贬谁,你的一份题本,比吏部尚书一句话还管用。”“一省的赋税,怎么收,怎么用,你手里的那支笔,决定着千万两银子的流向。”“所以,巡抚,是朝廷的‘钱袋子’,是‘官帽子’。”“这样的权力,大不大?”于成龙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巡抚权力的核心。“但是,”师爷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正因为巡抚的权力太实,太大了,皇上,不放心。”“皇上怕你们这些‘亲儿子’,在地方上待久了,自成一体,尾大不掉。”“怕你们手握钱粮人事,又深得民心,万一哪天起了不臣之心,该当如何?”



巡抚和总督,就像天平的两端。巡抚这边,放的是民政、钱粮、人事。总督那边,放的是军权、监察权,以及最重要的——皇上的信任。皇上要的,是这两端的平衡。而他于成龙,却试图打破这个平衡。苏州抗洪,他试图染指军权,这是总督的底线。扬州查案,他绕过总督,直接向皇帝告状,这更是触犯了皇上设置这套制度的根本目的。皇上斥责他,不是因为他不公。而是因为他“不懂规矩”。他破坏了皇上亲手建立的权力制衡游戏。他就像一个棋子,却妄图跳出棋盘,这怎么可能不让那个下棋的人感到愤怒?

“那……那盐案呢?”于成龙不甘心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难道刘希孟的贪腐,就这么算了吗?”师爷摇了摇头。“东家,您把皇上想得太简单了。”“皇上斥责您,并将案子交给年羹尧,这叫‘敲山震虎’。”“他这一手,既是敲打您,告诉您要守规矩。也是在警告年羹尧,你的人出了问题,朕已经知道了,你自己看着办。”“如果年羹尧聪明,他会立刻处理掉刘希孟,给皇上一个交代,也给您一个台阶下。”“这样一来,皇上既维护了制度的尊严,又达到了惩治腐败的目的。而年羹尧,也保全了体面。”“这,才是帝王心术。”师爷长叹一声:“只可惜,年羹尧太过高傲,他把皇上的警告,当成了对他的纵容。他不仅没有处理刘希孟,反而变本加厉地羞辱您。他这是在自掘坟墓啊。”

于成龙的脑中,乱成了一锅粥。他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官场,不是一个只讲对错黑白的地方。它是一个精密的,充满了制衡与妥协的权力迷宫。不懂得这其中的规则,即便你再正直,再有能力,也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他看着桌上那枚小小的铜钱,外圆内方。他终于明白了。巡抚的权力,在于“方”。在于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把事情做到极致,做到无可挑剔。而总督的权力,在于“圆”。在于协调各方,掌控大局,维护整个体系的稳定。巡抚,是做事的。总督,是做势的。他于成龙,一个做事的,却想去管做势的人的事。大错特错。

“我明白了……”于成龙缓缓地吐出四个字,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不是愤怒的火焰,也不是绝望的死灰。而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清明与冷静。他知道,自己还没输。只要游戏还在继续,只要自己还是这棋盘上的一颗子,他就有翻盘的机会。年羹尧以为自己赢了,他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但他错了。他忘了,在这盘棋上,真正的主宰,永远是那个坐在棋盘之外,手握所有棋子生杀大权的人。

“老徐。”于成龙站起身,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颓丧,不再迷茫。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我们不查盐案了。”师爷一愣:“那……我们做什么?”于成龙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做我们巡抚,该做的事。”“清丈田亩,核定赋税。”“他年羹尧不是喜欢保他的钱袋子吗?”“那我就把他那些钱袋子,一个个,都查个底朝天!”“我不查你贪了多少,我只查你,该给朝廷交多少!”“这,总是我分内的事吧?”



师爷听闻于成龙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东家,此计虽妙,可年羹尧定不会善罢甘休啊。”于成龙目光冷峻,缓缓说道:“我岂会不知,但如今我们已无退路。”“若继续在盐案上纠缠,只会陷入他的陷阱,被其彻底打压。”“清丈田亩、核定赋税,这是巡抚分内之事,他纵然有万般手段,也难以直接阻拦。”“我们便从这正途入手,逐步挽回局面。”

说罢,于成龙立刻召集巡抚衙门的幕僚与属官,商议清丈田亩、核定赋税之事。众人围坐在议事厅内,气氛凝重。“诸位,如今扬州局势复杂,年羹尧虎视眈眈。”“但我们身为巡抚衙门官员,不能因畏惧权势而放弃职责。”“清丈田亩、核定赋税,关乎朝廷赋税收入,亦关乎百姓民生。”“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将此事办好。”于成龙言辞恳切,目光扫过众人。

一位老幕僚起身,拱手说道:“大人,此事虽为巡抚职权,但年羹尧定会从中作梗。”“我们需提前做好应对之策,以防不测。”于成龙微微点头:“所言极是,我们既要依法依规行事,又要灵活应对。”“可先从周边几县开始清丈,逐步推进,积累经验,同时密切关注年羹尧动向。”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随后,于成龙挑选了一批精干可靠的属官,组成清丈队伍,分赴各县开展工作。

清丈队伍刚进入第一县,便遇到了重重阻力。当地豪强地主,听闻巡抚衙门要清丈田亩,心中惶恐不安。他们暗中勾结,指使一些无赖地痞,在清丈队伍经过的道路上设置障碍,甚至公然阻拦。

清丈队伍的领队官员急忙派人回巡抚衙门禀报。于成龙得知后,怒不可遏。“这些豪强,竟敢公然对抗巡抚衙门,简直无法无天!”“立刻调派衙门捕快,前往该县,维护清丈秩序,若有阻拦者,严惩不贷!”

捕快们迅速赶往该县,与阻拦清丈的地痞无赖展开对峙。地痞们见捕快到来,起初还嚣张跋扈,但很快便被捕快们的威严气势所震慑。经过一番交涉,地痞们纷纷散去,清丈工作得以继续进行。

然而,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波折。随着清丈工作的推进,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

年羹尧得知于成龙在各县开展清丈田亩工作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于成龙,你以为从这清丈田亩入手,我便无可奈何了吗?”“我定要让你知道,在这扬州地界,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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