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大学》有云:“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又言:“德者,本也;财者,末也。”自古以来,中国人的观念里,“富”与“德”便是相辅相成、互为因果的。然世人皆知“富不过三代”之魔咒,仿佛家业鼎盛之后,必将迎来子孙败落的宿命。
尤其是在清朝末年,那个风雨飘摇、大厦将倾的时代,无数王公贵胄、富商巨贾,都面临着“王权”与“富贵”双重崩塌的恐惧。
然而,民间却流传着一则奇闻。净土宗第十三代祖师印光法师,曾受邀进入北京一座王府借阅佛经,仅凭书柜中一个不起眼的细节,便对那王爷的家族命运,下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断言。
01.
宣统二年,秋。
京城里的空气,像是蒙上了一层揭不开的灰布,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醇亲王府的摄政王内阁,刚一成立,就遭到了立宪派和革命党的南北夹攻。街头巷尾,剪辫子的人越来越多,洋人的汽车,也开始和王公大臣的轿子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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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亲王爷载洵的府邸内,更是愁云惨淡。
载洵今年刚过四十,本是颐养天年、享乐听戏的年纪,此刻却全无半点心思。
这天下午,京城最有名的“双庆班”正在王府大院里搭台唱戏,唱的是一出《长坂坡》。那赵子龙扮相威武,唱腔高亢,喝彩声此起彼伏。
载洵却独自坐在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了的碧螺春。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天津的《大公报》。
报纸上,赫然印着“沪上再爆抢米风潮”、“南方立宪党人再提速开国会”的刺眼标题。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王爷,”伺候了他一辈子的老管家何顺,躬着身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换上热茶,“戏台那边都开锣了,您不去听听?今天可是‘小叫天’的亲传弟子在台上。”
载洵摆了摆手,指着那张报纸,声音里满是疲惫。
“老何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听得进去戏?”
“你看这上面写的,洋人要我们的赔款,乱党要我们的命根子。我担心的,不是紫禁城那把龙椅还能坐几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些不知愁滋味的戏子。
“我担心的是,这天……要是真塌了,咱们这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老的少的,明天……吃什么?”
02.
正说着,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哐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个年轻太监的惊呼。
何顺脸色一变,赶紧开门出去,只见一个叫小柱子的小太监,正瘫跪在地上,他面前,是一地碎裂的青花瓷片。
那是一尊康熙年间的官窑“凤尾尊”,是载洵平日里最喜欢的摆设。
“混账东西!”何顺气得抬脚就要踹,“王爷的心爱之物,你也敢打碎?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小柱子吓得浑身发抖,拼命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何总管饶命!王爷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奴才是急着去账房领这个月的月钱……”
“领月钱?”何顺一愣。
“是……奴才的娘病重,在城外破庙里……等……等着这笔钱买药救命啊……”小柱子哭得泣不成声。
书房里的载洵,闻声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眉头紧锁,但当他听到小柱子的话时,脸上的怒气却渐渐散去了。
他盯着小柱子看了半晌,忽然开口:“你娘的病,是不是上次落水后,就一直没好利索?”
小柱子猛地抬头,满脸震惊。他没想到王爷竟然还记得这等小事。
载洵叹了口气,对何顺说:“行了,老何,别吓着孩子了。一块泥巴烧的瓶子,碎了就碎了吧。人的命,比瓶子金贵。”
他转头对小柱子说:“你别哭了。”
他从自己的荷包里,摸出两张崭新的“大清银行”银票,递了过去,足有五十两。
“这钱,你拿去。赶紧出府,给你娘请个好大夫,买点好药。剩下的,买点好吃的,给你娘补补身子。”
小柱子捧着那两张银票,整个人都傻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谢王爷……谢王爷大恩大德!奴才下辈子做牛做马……”
载洵摆摆手:“去吧。以后走路,稳当点。”
何顺看着王爷的背影,默默地摇了摇头。他知道,王爷的“善”,在这乱世里,是多么的难得,又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03.
王府里的日子,依旧在表面的平静和内里的恐慌中过着。
载洵的愁苦,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日渐加深。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常常一个人在书房枯坐到天亮。
他知道,靠时局,是靠不住了。
他开始将希望,寄托在了“因果”和“福报”之上。
他本就信佛,这些年,王府里也供养着几位僧人。但载洵觉得,这些僧人,谈玄说妙尚可,却解不了他心中的“大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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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找一位真正的高僧。
此时,印光法师正在京城广济寺挂单,其德行高深、严持戒律的名声,早已传遍京城。
载洵闻听后,大喜过望。
他没有以下人的名义去“请”,而是亲自换上便装,备上素车,拿着“弟子帖”,亲自前往广济寺拜见。
印光法师见他虽是王公贵胄,却没有丝毫骄奢之气,言谈之间,对佛法竟有颇深的见地,便点头应允了。
载洵大喜,也不敢说是请法师“指点迷津”,只说府上藏有一部前朝的《大藏经》孤本,想请法师过府一观,顺便借阅几卷。
04.
印光法师应邀来到裕亲王府。
王府的奢华,并未让他多看一眼。他布袍芒鞋,神色淡然。
载洵屏退了左右,亲自引着法师,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王府最深处,也是他最看重的藏书楼。
这藏书楼上下三层,皆是名贵的紫檀木书架,里面堆满了经史子集、宋元刻本,书香混合着木香,让人心神安宁。
“大师,您请看。”载洵恭敬地引路,“这些,都是祖上几代人攒下来的家底。那部《大藏经》,就在三楼。”
印光法师缓缓走着,目光扫过一排排的书架。
他不像是在看书,倒像是在看这书架主人的“心”。
忽然,法师停下了脚步。
他停在了二楼靠窗的一排书架前。这排书架上,放的不是什么珍本古籍,而是一些装订得整整齐齐的……账本。
在这一排密密麻麻的账本中间,有一个格子,是空着的。
在这个空格子的正中央,竟然直直地插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香。
那是一根最普通的、寺庙里用来计时的“线香”,香灰还凝在上面,没有掉落。
这个景象,实在太过诡异。
在如此名贵的紫檀书柜里,不放书,不放古玩,却插着一根廉价的、烧了一半的香?
载洵见法师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尴尬和不安。
“大师,这……这实非晚辈有意亵渎。此物,乃是……乃是家母(老福晋)的规矩,晚辈……”
他生怕这位严持戒律的高僧,会因此而动怒。
然而,印光法师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根香,看了足足有半炷香的功夫。
他的脸上,先是困惑,接着是了然,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感叹。
05.
印光法师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一脸忐忑不安的载洵。
他没有提借经书的事,反而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他看着载洵,开口说道:“王爷,贫僧观这京城气象,龙气涣散,八旗根基已然动摇。贫僧本以为,大厦既倾,无人能免。”
载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他最怕听到的话。
印光法师话锋一转:“然今日,贫僧见了王爷府上书柜中此物,方知贫僧看错了。”
载洵猛地抬头!
只听印光法师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说道:
“王爷,您这爱新觉罗的‘王权’,怕是保不住了。”
载洵的身体晃了一下,面如死灰。
“但是……”法师的声音再次传来,“贫僧可以断言,您这一门的‘富贵’,非但无碍,反而能安然传过三代!”
06.
“什么?!”
这个转折,犹如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载洵的天灵盖上!
“富不过三代”的魔咒,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所有富贵人家的心头。载洵日思夜想,忧心忡忡的,也正是此事。
他原以为大师会说出一番警世之言,告诫他福报将尽,要如何如何。
却万万没有想到,大师竟会给出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断言!
富贵再传三代!
在这王权即将崩塌的乱世里,这对于任何一个家族而言,都是如同天宪纶音一般的巨大赐福!
载洵激动得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他往前抢上一步,对着印光法师深深一揖,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变调:
“大师!您……您此言当真?”
旁边的老管家何顺,也是一脸的震惊与喜悦,激动得老泪纵横,双手合十,口中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印光法师神情平静,点了点头:“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所言,非是奉承,亦非臆断,而是从这书柜之中,看到的一番‘道理’。”
“书柜?”
载洵更加困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紫檀书柜,又看了看柜子中间那根孤零零的残香,脑中一片茫然。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家族三代的兴衰福祸,怎么会和这一排账本、一根香扯上关系?
他再次向印光法师行礼,态度愈发恭敬虔诚,恳切地问道:
“大师,晚辈愚钝,实在不解其中深意。区区一排书柜,一根线香,如何能断定我载洵一门三代之福泽?此中玄机,还望大师慈悲,为我等一家老小,解开这个疑惑!”
印光法师看着他焦急而又充满求知欲的眼神,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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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轻轻指向那根插在账本中的香,缓缓开口道:
“王爷,你且仔细看看。此香插于账本之中,看似怪异,实则蕴含着持家养德的大智慧。你可知,这根香,是何时所插?”
载洵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听老管家说,这香……好像是每日清晨,母亲在核对完账目后,亲手插上的。”
印光法师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不错。那贫僧再问你,为何这香,只燃了半截,便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