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咸的海风猛地灌进我的领口,让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我死死攥着手里提着的那条鱼,透明的塑料袋被我勒得变了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全部泛白。
面前这个皮肤黝黑、自称是丈夫船长的男人,脸上挂着无法掩饰的错愕。
他看着我,声音像是从无比遥远的海平面上传来,轻飘飘的,却又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海东?赵海东?他一年前就拿了遣散费下船了啊,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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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文静,是赵海东的合法妻子。
今天,是我独守空房的第三年零九十五天。
也就是说,我一个人,已经度过了一千多个孤单的日日夜夜。
三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海风微咸的码头,海东紧紧地抱着我。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胡茬有些扎人,身上是我熟悉的烟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他说:“静静,等我,这真的是最后一次出海了。”
他的声音很坚定,带着一种让我无法抗拒的信服力。
他又说:“这次的航线最长,但是补贴也最高,跑完这一趟,咱们的首付就绰绰有余了。”
他松开我,捧着我的脸,眼睛里闪烁着璀璨如星辰的光芒。
“到时候,咱们就买那个你看中的小区,带落地窗和朝南大阳台的那个。”
“你不是喜欢养花吗?我让你把整个阳台都种满你喜欢的花。”
“我再也不走了,天天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家。”
他描绘的未来,像一幅色彩饱满、细节丰富的油画,美好得让我几乎要落泪。
油画里有我们的大房子,有洒满金色阳光的落地窗,有被我种满月季和玛格丽特的阳台。
最重要的是,油画里有他,有我,有我们安稳的未来。
所以我信了,我毫无保留地信了。
我踮起脚尖,亲了亲他有些干裂的嘴唇,对他说:“我等你。”
我把他送上了那艘名为“远望号”的巨大白色货轮。
它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匍匐在港口。
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响起时,我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我站在岸上,用力地冲他挥手,脸上带着笑,眼泪却不听话地往外涌。
他站在高高的甲板上,也对我挥着手,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直到那艘船缓缓驶离港口,转过弯,最终变成海天交界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就被切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一半是按部就班的工作,一半是漫长无尽的等待。
我是一家公司的会计,每天和数字打交道,生活枯燥而规律。
但这枯燥,反而成了我对抗孤独的武器。
我把自己沉浸在那些繁琐的报表和账目里,就可以暂时忘记时间的流逝。
但只要下班铃声一响,那股巨大的空虚感就会准时将我淹没。
我回到我们的公寓,那个我们一起租下的,五十平米的小家。
家里的一切,都严格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玄关的鞋柜上,还摆着他最常穿的那双灰色运动鞋,鞋带是我帮他系的蝴蝶结。
客厅的沙发上,放着他随手丢下的一个靠枕,上面还有一个他脑袋压出来的浅浅凹痕。
卧室的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着他的衣服。
我甚至把他那件没来得及洗的夹克,用真空袋封存了起来。
因为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体的味道,那是我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唯一的慰藉。
我时常会打开衣柜,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深深地吸一口气,假装他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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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心疼我一个人,总是变着法儿地约我出去聚会,吃饭,看电影。
我几乎全都拒绝了。
我的理由永远是那一个:“不行啊,我得在家等海东的电话,海上的信号不固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打来了,我怕错过。”
一次两次之后,她们便不再勉强我,只是偶尔会发来消息,叹着气说我太傻。
公司里有热心的前辈,看我年轻又单身,总想给我介绍对象。
我每次都只能尴尬又坚定地笑着摇头。
我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有丈夫,他只是出海跑船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对方的脸上,总是会掠过一丝混合着惋惜和同情的复杂表情。
渐渐地,我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封闭。
小到只剩下这个安静的家,和一部永远保持着满格电量和信号的手机。
我买了一本厚厚的台历,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我用红色的水彩笔,在上面圈出了一个个日期。
那些红圈,是他根据航海图,预计货轮会靠近陆地基站,信号可能会好一些的日子。
每到被圈起来的那天,我就像一个等待圣旨的信徒,坐立难安。
我会把手机攥在手心,攥到手心出汗。
我连去洗手间都要带着它,洗澡的时候也把它放在浴室门口,生怕错过那一声期盼已久的铃声。
而电话真的接通的那一刻,是我整个月里最幸福的瞬间。
电话那头总是很嘈杂,永远混杂着巨大的风声和机器单调的轰鸣声。
“喂!静静!是我!听得到吗?”他的声音总是有些失真,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听得到!海东!我听得到!”我总是会激动得提高音量,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你那边怎么样?身体好不好?有没有生病?”我急切地抛出一连串问题。
“都好都好,就是最近印度洋的风浪有点大,船晃得厉害,好几个人都吐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别太累了。”我的心立刻就揪了起来。
“知道了,船上信号太差了,我得去忙了,先不说了啊,过阵子有信号再打给你。”
我们的通话,总是这样匆忙,短得像一场还没来得及回味的梦。
他总是以“信号不好”或者“要去忙了”为理由,匆匆挂断。
每一次通话结束,巨大的失落和更加深沉的空虚,便会将我重新吞噬。
但我从不怀疑。
因为我知道,远洋航行就是这样,充满了艰辛和不可预测。
而且,他会给我发照片。
虽然信号时断时续,但每隔一段时间,我总能收到他发来的图片。
有时候是苍茫无垠的碧蓝大海,海面上铺满了金色的日落余晖,美得像一幅画。
有时候是他和一群同样皮肤黝黑的船员们的合影,他们勾肩搭背,每个人都笑得龇着牙,背景是蓝得不真实的异国天空。
有时候是船舱的一角,一张凌乱的单人床铺,桌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泡面。
这些照片,是我在漫长等待中唯一的精神食粮。
我把它们一张一张地下载下来,专门创建了一个名为“我的海东”的相册。
我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复翻看这些照片,想象着他在地球另一个半球的生活。
他一定很辛苦,很寂寞,但他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坚持。
想到这里,我便觉得我自己的这点孤单,根本算不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每个月的十五号,我的银行账户都会准时收到一笔汇款。
备注永远是那清晰的五个字:XX远洋运输公司。
金额不多不少,正是他和我约定好的,他每个月上交的工资数。
这笔钱,像一颗最有效的定心丸,让我感到无比的踏实和安心。
它证明他一切都好,他在努力工作,我们离梦想中的生活又近了一步。
我用这些钱支付着每个月的房租,应付着日常所有的开销。
剩下的,我一分不多花,全部存进了我们联名的那个银行账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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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被我珍藏在抽屉最深处的存折,上面的数字在一点点地增长。
每一次去银行打印新的余额,看着那个不断变大的数字,我就仿佛看到了我们未来的房子正在一砖一瓦地被砌起来。
我还会定期去看望他在郊区的父母。
两位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太好,总是挂念着远在海外的独生子。
我每次去,都会带上很多营养品,帮他们打扫卫生,陪他们聊天。
我把海东电话里那些报平安的话,添油加醋地讲给他们听。
“爸,妈,你们放心吧,海东挺好的,上周还跟我说在新加坡靠岸休整了,他还念叨着说那边的肉骨茶特别好吃呢。”
“他还说船上的伙食改善了不少,顿顿有肉,他都吃胖了点呢。”
我微笑着,编织着一个又一个善意的谎言,安抚着两位老人那颗悬着的心,同时也麻痹着我自己。
我坚信,所有的等待和忍耐,都会在重逢的那一天,得到最丰厚的回报。
02
三年之期,在我的日夜期盼中,只剩下最后几个月了。
我甚至已经开始瞒着他,在网上看起了我们家附近那个小区的二手房信息。
我幻想着他回来那天,我拿出购房合同,他会是怎样惊喜的表情。
今天天气格外好,秋高气爽,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我想着,等他回来那天,一定要亲手做一桌他最爱吃的菜来迎接他。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道他心心念念的清蒸石斑鱼。
于是,我拎着购物袋,哼着歌,去了我们家附近那个最大、最热闹的海鲜市场。
市场里永远是那副生机勃勃又混乱不堪的景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海腥味,地上永远是湿漉漉的。
我熟练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精心挑选了一条看起来最鲜活的石斑鱼。
我让老板帮我把鱼处理干净,装进袋子里。
就在我付完钱,心满意足地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洪亮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从我身后叫住了我。
“哎,这位妹子,你是不是……赵海东的媳妇?”
我回过头,看到了那个身材魁梧、笑容爽朗的中年男人。
我愣了一下,觉得他的脸有些面熟,像是在海东给我看的某张合影里见过。
“您是?”我礼貌地问。
“哈哈,我是老王啊!以前是‘远望号’的船长,海东那小子没跟你提过我?”他热情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狂跳起来,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是海东的船长!
“王船长!您好您好!当然提过!他总说您特别照顾他!”我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脸都涨红了。
“海东他……他在船上还好吧?没给您添什么麻烦吧?他那人有时候有点倔。”
我就像一个急于从老师口中得到孩子表扬的学生家长,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可老王脸上的笑容,却在我一连串的问题中,慢慢地凝固了。
他那双常年被海风吹拂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困惑和惊讶。
他皱起了眉头,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海东?”
他像是为了确认一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看着我,说出了那句将我瞬间打入十八层地狱的话。
“他一年前就拿了遣散费下船了啊!”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又被调成了无限慢放。
我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清任何东西,眼前一片模糊,天旋地转。
我手里的那条,我准备等他回来做给他吃的石斑鱼,“啪”的一声,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满是腥臭污水的地上。
鱼的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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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只是呆呆地,像个木偶一样看着老王。
“您……您说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抖,细得像蚊子叫,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老王看着我瞬间惨白的脸和写满震惊的眼神,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的表情从错愕,迅速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转变成了一种笨拙的同情。
“那个……弟妹,你看我这记性,是不是我记错了?船上人多,可能……可能是同名同姓的……”他试图补救,但那话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可能。”我像是魔怔了一样,喃喃自语。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涌出了眼眶。
“他上个星期,还跟我联系了……他说船在印度洋,他说风浪很大……”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引得周围的人都向我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老王彻底慌了神,一个在海上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男人,此刻却被我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
我不想在这里失态,不想让别人看到我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
尊严,是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我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甚至忘了去捡那条掉在地上,已经沾满污泥的鱼。
“对不起,我想起来了,我丈夫不叫赵海东,是我听错了,我认错人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然后,我像一个溃败的逃兵,拨开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海鲜市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只记得我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在街上行走了很久很久。
直到我用那只还在颤抖的手,插进钥匙孔,打开了家门。
当我看到那个熟悉又冰冷的客厅时,那根从市场里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在地上,终于放声大哭。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震惊、愤怒、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哭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回响,显得那么凄厉,那么绝望。
这三年,这一千多个日夜的等待和守候,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些信号断断续续的短暂通话,那些美得像明信片一样的照片,那些每个月准时到账的汇款,难道全都是假的?
我不信。
我不能相信。
我哭到嗓子沙哑,哭到没有力气,哭到眼泪都流干了。
然后,一股被愚弄的巨大愤怒和不甘,像一株嗜血的藤蔓,从我心脏的最深处疯长出来,瞬间占据了我的全部思想。
我必须弄清楚真相。
我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因为坐得太久,双腿一阵发麻。
我踉踉跄跄地冲到书桌前,发疯似的打开了我的笔记本电脑。
第一步,查钱。
这是最直接,最不会骗人的证据。
我颤抖着输入银行的登录密码,第二次才输对。
我点开了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
我用鼠标的滚轮,疯狂地把记录往上翻,一页,两页,三页……
我的手指,最终停在了整整一年前的那个月份,那个时间点。
一个我过去一千次一万次都忽略掉的细节,像一根烧红的毒刺,狠狠地扎进了我的眼睛。
从那天起,每个月十五号的那笔汇款,汇款方那一栏,不再是我熟悉的“XX远洋运输公司”。
它们变成了一个个我完全陌生的,属于个人的名字。
张伟。
李勇。
陈建国。
王大明。
汇款的城市,也五花八门,各不相同。
广东深圳。
福建厦门。
广西北海。
浙江温州。
金额也不再是那个固定的数字,有时候多几百,有时候又会少几百。
我怎么会没注意到!
我这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每次看到手机短信提示钱到账,我就沉浸在虚假的安全感和对未来的幻想里,竟然从未点开过一次汇款的详情!
我真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女人!
冰冷的汗水,顺着我的脊背,一道道地流了下来,浸湿了我的内衣。
第二步,查照片。
我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被我命名为“我的海东”的专属相册。
我点开他一年前发来的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仔细审视。
我找到一张他声称是在“夏威夷港口”拍的照片,照片上阳光明媚,海水湛蓝,几艘白色的帆船停在远处。
我把这张照片,拖到了电脑的图片搜索引擎里。
敲下回车键。
几秒钟的加载后,搜索结果密密麻麻地跳了出来。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知名旅游博主在三年前发布的一篇帖子。
帖子的标题是:《夏威夷假日,随手一拍皆是风景》。
而那张照片,赫然就是帖子的封面配图,一模一样,连云彩的形状都分毫不差。
我的心,像一块石头,直直地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我不死心,又点开了另一张。
那是他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他说这是新来的船员,一个菲律宾人。
他们勾肩搭背,笑得很开心,背景是一排排红色的集装箱。
我把照片放大,再放大,放到已经出现了像素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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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地盯着背景里一个极其模糊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像是店铺招牌一样的东西。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要把眼睛贴在屏幕上,才勉强辨认出上面是两个简化了的汉字。
利达。
后面还有两个字,已经完全模糊不清,但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那绝对是中文招牌!
他的船,不是一直在国际航线上吗?
怎么会出现在有中文招牌的地方?
谎言。
一个接一个的谎言。
那些我视若珍宝,在无数个夜里反复观看的照片,不过是他从网上随手盗来的图,或是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拍出来糊弄我的假象。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一阵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一年前就下船了,那这一整年,他到底在哪里?到底在做什么?
无数个可怕的,我甚至不敢深思的念头,在我脑中疯狂地翻涌。
我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不能再活在这个巨大的骗局里了。
03
我从卫生间出来,拿起手机,翻出了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大奎。
赵海东的发小,也是他最好的兄弟,我们结婚时,他还是伴郎。
电话接通了。
“喂,嫂子?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大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和轻快。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尽量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说:“大奎,我找你,是想问你个事。”
“海东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啊?或者,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惊慌失措的回答,都更让我心寒。
“嫂子……你……你这是听谁说什么了?”大奎的声音,明显变得支支吾吾,不再有刚才的轻松。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也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是,还是不是。”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海东他……唉……”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可能有他自己的难处吧,嫂子。”
大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艰难地吐出了一句。
“男人嘛,在外面混,总有好面子的时候……他可能也是不想让你担心……”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宣判的重锤,彻底敲碎了我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丝侥幸。
他们都知道。
他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真相。
全世界,只有我这个最亲密的妻子,像个傻瓜一样,被严丝合缝地蒙在鼓里,还在痴痴地为他守着一个早已人去楼空的空壳。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爆发。
“他在哪儿?”我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冷得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嫂子,这个……这个我真的不能说啊!海东知道了会杀了我的!”大奎的声音里充满了为难和恐惧。
“你不说,我现在就去你家,然后去他爸妈家,把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捅出来!我看到时候谁杀了谁!”我用我这辈子说过的最狠的话威胁道,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撬开他嘴的办法。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煎熬的沉默。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和他内心正在进行的天人交战。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嫂子,你千万别冲动,别去找叔叔阿姨!我……我发个语音给你,你听完就删了,千万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说完,他像是怕我再追问一样,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几秒钟后,手机“叮”的一声轻响。
一条语音信息,弹了出来。
我点开它,把冰冷的手机屏幕,紧紧地贴在我的耳边。
“嫂子,我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