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得到”与“失去”的温柔叙事诗——读邢之诺《风花雪月》

一首关于“得到”与“失去”的温柔叙事诗
——读邢之诺《风花雪月》有感

作者:李开

邢之诺的这首《风花雪月》，像一部被浓缩了一生的微型电影，又像一首循环播放的法国香颂，旋律简单，却后劲十足。它没有《狂乱》的激烈，没有《殇》的悲怆，更没有《离弦》的华美词藻。它以风、花、雪、月为意象，用一种近乎于白描的手法，用极其克制的笔触，勾勒出了一段感情从萌芽、到动摇、再到消逝的全过程，忧伤中透着恬淡。读着读着，心里那根最柔软的弦，就被轻轻地拨动了。

“清晨，我是森林里的睡美人。你是微风，带着梦幻的笑意把我吻醒”。

这开篇，美得像一个童话。我想，几乎每一段深刻的感情，都有过这样一个“清晨”。那时候，世界是崭新的，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中心。对方的出现，就像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我们生命中所有的沉睡与混沌，让我们第一次以爱人的身份，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光彩。“我是睡美人，你是唤醒我的微风”，这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和被珍视的感觉，纯粹、梦幻，不染一丝尘埃。这几乎是所有爱情最美好的起点。

然而，童话的保质期总是很短。诗的第二节，镜头拉到了“正午”。

“正午，小屋外的风景灿烂。我偶尔望见，你是朵玫瑰装饰在她胸前”。

正午的阳光最炽烈，也最能照出现实的影子。“风景灿烂”，但我的世界里，却出现了“她”。这个“她”是谁，诗里没有说，也无需说。她可以是一个具体的人，也可以是对方的某项事业、爱好，或是任何一件比“我”更重要的事情。最刺痛人心的，是“偶尔望见”和“装饰”这两个词。我的爱，已经从你的全部，变成了你生活里一个偶尔的旁观者。而我，曾经是你的全世界，如今却成了你胸前一朵用来点缀风景的玫瑰。这种从主角到配角的失落感，没有争吵，没有哭闹，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伤人。这是一种静默的、缓慢的剥离。

“到了黄昏”，关系走到了尾声。

“黄昏，你是雪花，我放飞你的自由，你欢快的从我眸中溜走”。

黄昏，是一天中最温柔，也最伤感的时刻。诗人用“雪花”来比喻对方，真是绝妙。雪花是美的，但也是易逝的，是抓不住的。而最动人的，是“我放飞你的自由”这一句。这里面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深的、带着疲惫的成全。我明白，我留不住你，就像留不住一片雪花。与其看着它在我手中融化，不如放手，让它回归它本该属于的天空。而你的反应，是“欢快的从我眸中溜走”。你没有留恋，没有回头，这既是你的自由，也是对我最残忍的告别。我的放手，成全了你的快乐，而这快乐，却是以我的心碎为代价的。这种平静下的巨大悲凉，让人无言。
最后，时间来到了“夜晚”。

“夜晚，我已学会遗忘。你是弯月爬到我窗前，听你喃喃：再续前缘 .....”

夜晚，是沉淀和反思的时刻。“我已学会遗忘”，这句话说得多么轻，又多么重。这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自我疗伤，是强迫自己放下，是努力把一个人从生命里剥离的痛苦过程。我以为我做到了，我以为我已经平静了。然而，你却又一次出现了，像一弯残月，悄无声息地爬上我的窗台。你不是来求和，不是来忏悔，你只是轻轻地、喃喃地说出那句最残忍也最动听的话：“再续前缘”。

这句“再续前缘”，在此时此地，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嘲讽，一种不负责任的撩拨。它像一根针，刺破了我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它让我所有的“学会遗忘”都变成了一个笑话。这首诗的结尾，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他会不会答应？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那个曾经让你遍体鳞伤的人，在夜深人静时对你说“再续前缘”，你的内心，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邢之诺这首《风花雪月》，之所以让我感触如此之深，是因为它太真实了。它没有美化爱情，也没有妖魔化离别。它只是平静地讲述了一个“得到”与“失去”的故事。从清晨的“吻醒”，到正午的“装饰”，再到黄昏的“溜走”，最后到夜晚的“再续前缘”，这何尝不是我们许多人感情经历的缩影？我们曾以为自己是睡美人，最终却学会了在深夜里，对着窗前的弯月，假装自己已经遗忘。而那句“再续前缘”，就像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魔咒，在每一个寂静的夜里，回响不息。

另附原诗以共赏:

《风花雪月》

作者:邢之诺

记：——听法国香颂《Encore une Fois》/《再续前缘》有感。

清晨，
我是森林里的睡美人。
你是微风，
带着梦幻的笑意把我吻醒。

正午，
小屋外的风景灿烂。
我偶尔望见，
你是朵玫瑰装饰在她胸前。

黄昏，
你是雪花，
我放飞你的自由，
你欢快的从我眸中溜走。

夜晚，
我已学会遗忘。
你是弯月爬到我窗前，
听你喃喃：再续前缘 ……

另附邢之诺简介：女。祖籍南阳，现居北京。斋号“冷逸轩”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作家、诗人、音乐评论者、朗诵者、美国FENIX360（霏尼克斯）全球艺术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