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缓缓停靠在站台,孙君昊提着简单的行李走下车厢。
十年未归,故乡的空气里弥漫着熟悉又陌生的泥土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军装已脱下,换上了一身普通的便装。
父亲病重的消息来得突然,让他这个在部队待了十年的人措手不及。
作为特种部队的精英,他本有更好的前程,却选择了转业回乡。
站台外,母亲李冬花踮着脚在人群中张望,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期盼。
"妈,我回来了。"孙君昊快步上前,接过母亲手里的布包。
李冬花眼眶瞬间红了,紧紧握住儿子的手,嘴唇微微颤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爸他..."她的话没说完,只是摇头。
孙君昊注意到母亲手上新增的伤痕,心中一沉,却没有立即询问。
远处,几个蹲在摩托车上的男人正盯着他们,眼神不善。
孙君昊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军人的直觉让他警惕起来。
这个他日夜思念的家乡,似乎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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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孙君昊提着行李跟在母亲身后,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往家走。
路两旁的房屋大多翻新了,唯独他家的老屋显得格外破旧。
"这几年村里变化大,咱家没多余的钱修房子。"李冬花低声解释。
孙君昊注意到母亲走路时微微佝偻的背,记忆中挺拔的身姿已不复存在。
"爸的病情怎么样了?"他轻声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李冬花脚步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时好时坏,需要长期吃药。"
快到院门口时,隔壁于桂云正站在自家门前晾衣服。
看到孙君昊,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挤出笑容:"君昊回来了啊?"
"桂云婶。"孙君昊礼貌地点头打招呼。
于桂云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回来多久?"
"不走了,转业了。"孙君昊如实相告。
于桂云脸色微变,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李冬花,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回来好,回来好...有空来婶家坐坐。"说完便匆匆回了院子。
孙君昊注意到母亲在于桂云离开后明显松了口气。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比他记忆中萧条了许多。
原本整齐的菜地现在杂草丛生,几棵果树也显得病恹恹的。
"你爸在屋里躺着,刚才吃了药睡下了。"李冬花示意他小声些。
孙君昊放下行李,轻轻推开里屋的门,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房间里,父亲孙德林蜷缩在炕上,瘦得几乎认不出来。
记忆中那个能扛两百斤粮食健步如飞的汉子,如今虚弱得像片枯叶。
孙君昊的心揪紧了,他在床边轻轻坐下,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孙德林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睛花了些时间才聚焦在儿子脸上。
"昊子...回来了?"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爸,我回来了,以后都在家陪您。"孙君昊强压着心中的酸楚。
孙德林努力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而重重跌回枕头上。
李冬花赶紧上前扶住丈夫,动作熟练地在他背后垫上枕头。
"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能激动。"她轻声对儿子解释。
孙君昊注意到父亲右腿不自然地弯曲着,显然受过重伤。
"爸的腿怎么了?"他转向母亲,声音不由得严肃起来。
李冬花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摔了一跤,年纪大了恢复得慢。"
孙德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孙君昊轻轻拍着父亲的背,感受到掌下凸起的肋骨。
这个家,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
02
傍晚时分,孙君昊在厨房帮母亲准备晚饭。
简陋的灶台上只有几样简单的蔬菜,看不到半点荤腥。
"我去买点肉吧。"孙君昊说着就要往外走。
李冬花急忙拉住他:"不用不用,这些就够了,你爸吃不了油腻的。"
孙君昊沉默地洗着青菜,注意到米缸里的米已经见了底。
"妈,我转业有一笔安置费,明天就去取出来。"
李冬花切菜的手顿了顿,刀差点切到手指。
"你自己留着,将来娶媳妇用,家里还过得去。"
孙君昊没有继续争论,但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晚饭时,孙德林勉强坐起来,喝了小半碗粥就又躺下了。
"爸,再吃一点吧。"孙君昊轻声劝道。
孙德林摇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胃口。"
院子里突然传来狗吠声,接着是重重的敲门声。
李冬花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
"又来了..."她喃喃自语,身体微微发抖。
孙君昊按住母亲的肩膀:"谁来了?"
"没、没人,可能是野狗撞门。"李冬花强装镇定。
但敲门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粗鲁的叫喊声。
"孙德林!开门!知道你在家!"
孙君昊站起身,却被母亲死死拉住。
"别去,千万别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孙德林在里屋剧烈咳嗽起来,声音里满是痛苦。
孙君昊轻轻挣脱母亲的手,大步向院门走去。
"昊子,听妈的话,别惹事..."李冬花几乎是在哀求。
孙君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
他拉开院门,外面站着三个吊儿郎当的男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嘴里叼着烟。
"哟,这是谁啊?孙家还有这么体面的亲戚?"
孙君昊平静地看着对方:"有事吗?"
"找孙德林要钱,他欠我们石头哥的钱该还了。"
李冬花冲过来挡在儿子面前:"我们没欠钱,你们别胡说!"
中年汉子嗤笑一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白纸黑字写着呢,孙德林按的手印。"
孙君昊接过纸条,上面确实有父亲的签名和手印。
但借款理由写的是"治病借款",金额高达五万元。
"什么时候借的?"孙君昊冷静地问道。
"三个月前,利息按规矩算,现在该还八万了。"
李冬花激动地反驳:"胡说!我们只借了一万治病!"
中年汉子脸色一沉:"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想赖账?"
孙君昊将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我会核实,如果是真的,会还。"
"你小子算老几?让孙德林出来说话!"
这时,里屋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是孙德林的呻吟。
孙君昊眼神一冷:"我父亲需要休息,请你们离开。"
中年汉子还要说什么,但对上孙君昊的眼神后莫名一颤。
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只有在镇上那个退伍老兵眼里见过。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
"行,给你们三天时间,到时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三人骂骂咧咧地离开,摩托车轰鸣声渐远。
孙君昊关上门,发现母亲瘫坐在地上无声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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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安抚好父母后,孙君昊独自坐在院子里沉思。
月光洒在荒废的菜地上,显得格外凄凉。
于桂云悄悄从隔壁院子探头,轻声唤他:"君昊,过来一下。"
孙君昊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于桂云将他拉进屋里,紧张地关上门窗。
"刚才那些人是宋石头的手下,你千万别招惹他们。"
"宋石头是谁?"孙君昊平静地问道。
于桂云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水:"咱村的一霸,惹不起啊。"
通过于桂云的讲述,孙君昊大致了解了情况。
宋石头原本是个混混,几年前靠放高利贷发家。
现在控制了村里的果园生意,手下养着一帮打手。
"你爸的腿就是他手下打的,就因为不肯卖果园。"
孙君昊握紧了拳头,关节微微发白。
"为什么不报警?"
于桂云苦笑:"报警?镇上的派出所所长是他表舅。"
孙君昊沉默片刻,继续问道:"那张借条是怎么回事?"
"你爸住院时急需用钱,被迫向宋石头借了一万。"
"但借条上写的是五万,这是明摆着的敲诈。"
于桂云压低声音:"村里被坑的不止你家,但没人敢反抗。"
孙君昊想起白天的种种异常,终于明白了缘由。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桂云婶。"
于桂云担忧地看着他:"你可别冲动,宋石头心狠手辣。"
回到家里,孙君昊发现父亲竟然挣扎着坐起来了。
"昊子,过来。"孙德林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很坚定。
孙君昊在床边坐下,等待父亲开口。
孙德林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咱家的地契和存折,你收好。"
"爸,这是做什么?"
孙德林老泪纵横:"是爸没本事,连累了你和你妈。"
孙君昊握住父亲的手:"别说这些,我会处理好的。"
"不!你千万别招惹宋石头!"孙德林突然激动起来。
"他上面有人,咱们斗不过的..."
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李冬花闻声进来,熟练地给丈夫喂药拍背。
"昊子,听你爸的,咱们平平安安就好。"
孙君昊看着父母惊恐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作为军人,他不能容忍这种欺压。
但作为儿子,他不能让父母再担惊受怕。
这一夜,孙家老屋的灯很晚才熄。
而村东头那栋三层小楼里,宋石头正听着手下的汇报。
"大哥,孙家那小子看起来不简单。"
宋石头吐着烟圈,眯起眼睛:"当过兵又怎样?强龙不压地头蛇。"
04
第二天一早,孙君昊去了老村长陈学兵家。
陈学兵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
"君昊?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孙君昊将带来的水果放在石桌上。
陈学兵叹了口气:"是为了你爸的事回来的吧?"
两人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晨光洒在斑驳的墙面上。
"村长,我想了解宋石头的情况。"
陈学兵的手抖了一下,鸡食撒了一地。
"孩子,有些事...不好说啊。"
孙君昊平静地看着老村长:"我只想知道真相。"
陈学兵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宋石头是个祸害。"
三年前,宋石头通过非法手段强占了村集体的果园。
当时的老会计想要举报,第二天就出了"车祸"。
"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敢说破。"
孙君昊注意到老村长说话时不停往门口张望。
"您也怕他?"
陈学兵苦笑着摇头:"我一把老骨头怕什么?是担心村民。"
他告诉孙君昊,宋石头不仅放高利贷,还垄断了水果销售。
村民要是敢把水果卖给别的收购商,就会遭到报复。
"你爸就是因为不肯把果园卖给他,才被打伤的。"
孙君昊的眼神渐渐冷峻:"没有人管吗?"
"管?"陈学兵指了指自己的腿,"我这条腿就是教训。"
去年他试图组织村民联名上访,当晚就被打断了腿。
"镇上来过调查组,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孙君昊陷入沉思,情况比他想象的更严峻。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村长。"
陈学兵担忧地看着他:"孩子,听我一句劝,忍一时风平浪静。"
离开村长家,孙君昊故意绕道经过村东头。
宋家的三层小楼十分气派,围墙高耸,铁门紧闭。
几个纹身青年正在门口抽烟,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孙君昊面色平静地走过,仿佛只是个普通路人。
但军人的本能已经让他记下了周围的地形和人员分布。
回到家时,发现母亲正在门口焦急地张望。
"昊子,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李冬花压低声音:"宋石头刚才派人来传话,说要见你。"
孙君昊眼神一凛:"什么时候?"
"说是下午在他家等你。"李冬花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千万别去!"
孙君昊拍拍母亲的手背:"妈,放心,我有分寸。"
午饭后,孙君昊照顾父亲吃完药,看着他睡下。
然后他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你真要去?"李冬花急得直跺脚。
"躲不过的,不如正面会会他。"
孙君昊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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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宋石头家的客厅装修得金碧辉煌,与整个村庄格格不入。
孙君昊被带进来时,宋石头正翘着二郎腿喝茶。
"哟,这就是孙家那个当兵回来的小子?"
宋石头四十多岁年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
旁边坐着个干瘦的老太太,正是他母亲宋秀珍。
"坐。"宋石头随意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孙君昊从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听说你在部队混得不错,怎么想不开回来了?"
"家父病重,回来尽孝。"孙君昊言简意赅。
宋石头嗤笑一声:"孝子啊?不错不错。"
宋秀珍突然开口:"你们家欠的钱,准备什么时候还?"
孙君昊看向老太太:"借条我看了,金额有问题。"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想赖账?"宋石头猛地放下茶杯。
"我只承认实际借款金额,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
宋石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强硬。
"在老子这里,我就是法律!"
孙君昊平静地看着他:"现在是法治社会。"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几个打手模样的汉子围了上来。
宋石头突然笑了:"有意思,当兵的就是不一样。"
他摆摆手让手下退下,假装和气地说:"这样吧,看在你是个孝子的份上,利息我可以少算点。"
"不必,该还的一分不会少,不该还的一分不会给。"
宋秀珍尖声叫道:"不识抬举的东西!"
孙君昊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站住!"宋石头也站起来,"我让你走了吗?"
孙君昊转身,眼神锐利如刀:"你想怎样?"
四目相对,宋石头竟然感到一丝寒意。
但地头蛇的傲慢让他很快恢复嚣张:"给你三天时间,连本带利八万,少一分都不行!"
孙君昊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宋石头狠狠摔了茶杯。
"妈的,给脸不要脸!"
张彬凑过来:"大哥,要不要给他点教训?"
宋石头眯起眼睛:"晚上带几个人去趟孙家。"
离开宋家,孙君昊直接去了镇上的银行。
取钱时,他特意多取了一些准备给父亲买药。
回村的路上,他注意到有辆摩托车一直跟着。
孙君昊故意放慢脚步,在一个拐弯处突然消失。
跟踪的青年愣在原地,四处张望时背后响起声音:"告诉宋石头,别玩这种小把戏。"
青年吓得摩托车都扶不稳,狼狈逃窜。
孙君昊看着对方逃远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件事,恐怕很难善了。
06
当晚,孙家老屋格外安静。
孙君昊照顾父亲睡下后,坐在院子里守夜。
月光如水,洒在他坚毅的侧脸上。
李冬花悄悄走出来,给儿子披了件外套。
"昊子,要不咱们把钱还了吧,破财消灾。"
孙君昊摇摇头:"妈,这不是钱的问题。"
一旦让步,宋石头只会得寸进尺。
深夜时分,几条黑影悄悄摸向孙家院子。
孙君昊立即警觉,轻轻摇醒父母让他们躲好。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他悄悄来到院门后,屏息凝神。
几个黑影翻墙而入,手里都拿着棍棒。
"动作轻点,教训一下就行。"是张彬的声音。
就在他们靠近屋门时,孙君昊突然现身。
"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几人吓了一跳,但很快围了上来。
"小子,这是给你最后的警告!"
孙君昊站着不动,眼神在月光下冷冽如冰。
"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张彬狞笑:"你以为还是部队里?这里老子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