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总，合同上这个技术参数，除了张工没人能定。"
"那就让他来签！项目不能再拖了！"
"可是……张工的工牌三天前就还给前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什么意思？"陈总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办完离职手续了，您不知道吗？"
啪嗒一声，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网状。
01
我叫张晨，今年35岁，在瑞达科技干了整整八年。
从刚毕业的菜鸟工程师，到现在的资深技术骨干，公司大大小小的项目我经手了不下五十个。技术部的人都知道，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找张工准没错。
那天是周一，九月的早晨还带着夏末的燥热。
例行的周会上，陈总突然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环视了一圈会议室："各位，有个重要通知。"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
"咱们技术部主管的位置空了三个月了。"陈总慢条斯理地说，"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采用竞聘制。"
我心里一紧，但表情没变。技术部主管这个位置，按资历、按能力，应该非我莫属。
"参与竞聘的有两位。"陈总顿了顿，"张晨，还有林浩。"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林浩？那个刚来三个月的应届生？"小王压低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我转头看向角落，林浩正襟危坐，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24岁，海归硕士，名校毕业，确实是个标准的精英模板。但三个月，他能懂什么？
"竞聘期三个月，年底前出结果。"陈总的目光在我和林浩之间游移，"公平竞争，能者居上。"
散会后，走廊里议论纷纷。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张工八年老员工，林浩才来几天？"
"你懂什么，年轻人便宜啊，一个月六千就打发了。张工现在多少？两万五吧？"
"嘘，小声点……"
我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继续昨天没做完的技术方案。手机震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消息："听说公司要提拔你了？"
我回复："还不一定，等通知。"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凭我的技术和资历，这个位置跑不掉。林浩虽然学历好，但实战经验为零，那些复杂的客户关系、技术难题，不是靠PPT就能搞定的。
下午三点，林浩敲开我的办公室门。
"张哥，有空聊两句吗？"他的态度很谦逊。
"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关于竞聘的事，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资历浅。"林浩直视着我，"但我真的想学东西，向您学习。这三个月，还请张哥多指教。"
他说得很真诚，眼神里没有半点敌意。
"应该的。"我点点头，"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林浩离开后，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呆。这个年轻人，确实很会说话。但职场竞争，靠的不是说话，是实力。
02
竞聘开始的第一周，陈总分配了项目任务。
"张晨，这三个老客户的技术升级项目交给你。"陈总在会上说，"刘总、王总、李总，都是咱们的重点客户，马虎不得。"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三个项目都是硬骨头，技术难度大，工期紧。但这正是我的强项。
"林浩，新客户开发归你。"陈总接着说，"另外，每周的部门汇报也由你来做。"
林浩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陈总信任，我一定努力。"
会后，小王凑到我身边："张哥，这分工不公平啊。你负责啃硬骨头，他负责露脸。"
"没事，把项目做好就行。"我拍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泡在技术室里。刘总的项目需要攻克一个算法难题，我连着加了一周的班，终于找到了突破口。王总那边要求系统兼容老设备，我翻遍了资料，测试了上百次参数。
林浩呢，他准时上下班，办公桌上永远摆着一杯咖啡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在做什么？做PPT，联系客户，准备周会汇报。
第三周的周会上，林浩做了一场精彩的演讲。
"各位，我这周联系了五家潜在客户，其中两家表达了合作意向。"他点开PPT，上面是一套完整的客户开发方案，图表精美，逻辑清晰。
"这是我设计的新客户服务流程，可以提高30%的转化率……"
陈总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其他同事也被他的演讲吸引了。
我坐在角落，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那套客户服务流程，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散会后，我翻出自己上个月写的工作日志。第15页，赫然写着："客户服务优化方案，三步走战略……"
一模一样的思路，甚至连措辞都差不多。
我拿着日志去找陈总。
"陈总，有个事我想跟您说一下。"我把日志递过去，"这个方案其实我之前就提过……"
陈总扫了一眼，摆摆手："张晨啊，创意这种东西，想到一块去很正常。都是为公司好，别计较这些。"
"可是……"
"你是老员工了，要有格局。"陈总打断我，"林浩年轻，想法多，这是好事。你应该支持他，不是质疑他。"
我站在办公室里，愣了几秒钟。
"我明白了，陈总。"我转身离开。
走廊里，林浩正好经过。
"张哥。"他冲我点点头，笑容依然真诚。
我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离开公司时，看到林浩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动态："奋斗的夜晚"，配图是公司的夜景和办公桌上的咖啡杯。
定位显示，他两小时前就离开公司了。
第五周，老客户刘总来公司谈续约。
会议室里，陈总、林浩和我都在。
"刘总，今年的合作很愉快吧？"陈总笑着递茶。
刘总却看向我："张工，上次那个技术难题解决得漂亮。不是你，我们的生产线还得停一个月。"
"应该的，刘总。"我说。
刘总转向陈总："陈总，以后但凡涉及技术的项目，我还是希望张工负责。这小伙子，靠得住。"
陈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那当然，那当然。张晨是我们的技术骨干。"
送走刘总后，陈总把我叫到办公室。
"张晨啊，你技术是好，这个我承认。"陈总倒了杯茶递给我，"但做主管，光有技术不够，还要有管理能力、沟通能力。"
"刘总刚才那话，虽然是夸你，但你想过没有，这对团队其他人是不是打击？"
我握着茶杯，没说话。
"你要学会团队协作，学会培养新人。"陈总拍拍我的肩膀，"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好的，陈总。"我平静地说。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妻子的电话打进来。
"怎么样？主管的事定了吗？"
"还没。"我说。
"你别太老实了。"妻子叹气，"该表现的时候要表现，别闷头干活。"
"我知道。"我说，但心里明白，有些东西，不是表现就能得到的。
03
三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
我完成了三个老客户的技术升级项目，每一个都超出了客户预期。刘总专门发来感谢信，王总续签了两年的合作协议，李总甚至主动追加了订单。
林浩也有成绩，他拿下了两个新客户的意向单，虽然还没正式签约，但看起来很有希望。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五，陈总召集全体员工开会。
"今天宣布一个重要决定。"陈总站在台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经过三个月的考察，技术部主管的人选已经确定。"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盯着陈总。
我坐在第二排，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平静。
"林浩。"陈总念出这个名字，"担任技术部主管。"
瞬间，会议室里爆发出小声的议论。
我没有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浩同志思维活跃，沟通能力强，三个月内带来两个新客户意向单。"陈总继续说，"虽然年轻，但有冲劲，有想法，这正是公司需要的。"
"至于张晨同志……"陈总看向我，"技术能力毋庸置疑，这三个项目完成得很好。但主管这个位置，需要的是综合能力。张晨还是继续发挥技术专长，这也是对公司最大的贡献。"
一句"本职工作"，就把我三个月的付出轻飘飘地带过了。
同事们面面相觑，有几个人想说话，被我眼神制止了。
我站起来，开始鼓掌。
掌声很响，在会议室里回荡。
"恭喜林主管。"我看着林浩，语气平静得可怕。
林浩站起来，有些局促："谢谢张哥，以后还要靠您多支持。"
"应该的。"我笑了笑，"林主管客气了。"
散会后，同事们围过来。
"张哥，这不公平……"
"闭嘴。"我打断小王，"散了吧，都回去工作。"
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响了，是妻子。
"结果出来了？"她问。
"嗯，林浩当主管了。"我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妻子提高了音量，"凭什么？你干了八年……"
"别激动。"我说，"已经这样了。"
"你就这么认了？"妻子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我看着窗外，良久才说："还没到时候。"
"什么意思？"
"没什么，晚上回家再说。"我挂了电话。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从分配任务的那一刻起，结果就已经注定了。陈总要的不是能力最强的人，而是最听话、最便宜的人。
林浩一个月六千，我两万五。这笔账，傻子都算得清。
04
林浩上任的第一个周一，他召集技术部开会。
"各位，感谢大家的支持。"林浩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接下来，我们要进行一些改革。"
"第一，建立周报制度。每个人每周要提交工作汇报PPT，在部门会上分享。"
小王举手："林主管，我们技术人员，做PPT会占用很多时间……"
"这是必要的。"林浩打断他，"沟通能力和技术能力一样重要。大家要学会表达自己的工作成果。"
"第二，项目集体攻关制。以后的重点项目，不再由一个人单独负责，要团队协作。"
他看向我："张工，你负责的老客户项目，从下周开始，配三个新人跟着学。要把技术传承下去。"
我点点头："好的，林主管。"
"第三，减少无效的技术钻研。"林浩继续说，"有些技术问题，外包出去更高效。我们要把精力放在业务拓展上。"
散会后，小王气鼓鼓地找我："张哥，这哪是改革，这是瞎折腾。让技术人员天天做PPT，还怎么专心搞技术？"
"听林主管的。"我平静地说，"他是主管，他说了算。"
"可是……"
"去工作吧。"我拍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做我的事。该做的PPT做，该教的新人教，该完成的项目完成。
一个月后，出事了。
王总那边的系统突然崩溃，生产线全停了。林浩在工作群里@我："张工，这是你负责的模块，怎么会出问题？"
我调出日志，发现是新人小李改了关键参数。但我没说什么，直接连夜赶到公司。
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三点，我重新调试了所有参数，测试了系统的每个环节。天亮时，系统恢复正常。
王总在电话里松了口气："还是张工靠得住。"
周一的部门会上，林浩表扬了小李。
"小李这次表现不错，遇到问题没有慌张，及时上报，这种态度值得大家学习。"
关于我连夜修复系统的事，只字未提。
小王在会后找我："张哥，你就不生气？明明是小李改错了参数，林浩还表扬他？"
"气有什么用？"我喝了口水，"把事情做好就行。"
"可你这样太亏了……"
"我知道。"我笑了笑，"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小王看着我，欲言又止。
那天下午，我更新了简历，发给了几个猎头。很快，就有公司联系我，开出的条件都不错。但我没有马上答应，我在等一个时机。
十一月底，等来了。
05
李总是我三年前开发的客户，人很直爽，对技术要求极高。他的工厂是做精密零件的，一点点误差都不行。
那天下午，李总来公司。陈总、林浩和我都在会议室里。
"陈总，我有个大项目想跟你们合作。"李总开门见山，"智能化改造，预算200万。"
陈总眼睛一亮："李总，您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但我有个条件。"李总看向我，"这个项目，我只信任张工。必须他亲自负责。"
林浩笑着接话："李总放心，我们是团队作战，技术部会全力支持……"
"不。"李总打断他，"我要的是张工亲自负责，不是什么团队作战。"
气氛瞬间尴尬了。
陈总打圆场："当然，当然。张工肯定会负责这个项目，李总放心。"
"那就好。"李总点点头，"我下周派技术团队过来对接，到时候再详谈。"
送走李总后，林浩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
"张工，李总的项目很重要。"林浩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着桌面，"这是技术部的项目，我作为主管，要全程参与决策。"
"林主管，李总说了，他要我亲自负责。"我站在对面，语气平静。
"那只是客气话。"林浩皱眉，"项目归技术部管，所有技术方案都要经过我审核。你要配合我的工作。"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那要看李总同意不同意。"我说。
林浩脸色一变："张工，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李总的要求您也听到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林浩站起来，"张工，我希望你摆正自己的位置。现在我是主管，你是员工。"
"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林主管。"我依然平静，"正因为清楚，所以我要对客户负责。"
林浩盯着我，半晌没说话。
"这个项目，你必须把技术方案共享给团队。"他最终说，"这是我作为主管的要求。"
"我会考虑的。"我说。
接下来一周，林浩频繁召集项目会议。每次会议，他都要求我汇报技术方案。
我每次只说大框架，核心算法一个字不提。
"张工，你这样怎么培养团队？"林浩开始不耐烦，"技术不能藏着掖着。"
"林主管，技术培养需要时间。"我依然平静，"李总的项目技术难度很高，不是一两周就能学会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共享？"
"等合适的时候。"
林浩气得脸色通红，但又不能发作。
十二月第一周的周五，林浩正式找我谈话。
"张工，李总下周就要来签合同了。"林浩坐在我对面，"这个项目你必须带新人做，必须把技术方案完整地共享出来。这是命令。"
我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林主管，我周末考虑一下。"我最终说，"周一给您答复。"
林浩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好好考虑，这对你的职业发展也有好处。"
我离开他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同事们都已经下班了，偌大的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突然觉得很累。
八年了。
从25岁到35岁，人生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家公司。可换来的是什么？一场不公平的竞争，一个不被尊重的现状，还有一个想榨干我最后价值的年轻主管。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姐吗？我是张晨……"
那天下午，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去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坐了很久。天黑了，我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十二月最后一个工作日，上午十点。
陈总冲进技术部，脸色铁青："张工呢？让张工来我办公室！马上！"
林浩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陈总，什么事这么急？"
"李总那边催合同！"陈总的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技术参数必须今天定下来！只有张工能签字！快让他来！"
林浩愣住了："我可以……"
"你不行！"陈总打断他，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根本不懂那套核心算法！客户指定要张工！他人呢？！"
技术部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气氛诡异地安静。
小王弱弱地举手："陈总，张工……好像好几天没来了？"
"什么叫好几天没来了？！"陈总的眼睛瞪得滚圆，"他请假了吗？！"
小王缩了缩脖子："我……我不知道啊。"
陈总愣了三秒钟，转身就往外冲，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音。
五分钟后，人事主管王姐跟着陈总回来了，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色煞白。
"陈总……"王姐的声音在发抖，"张工他……上周五就办完离职手续了。"
陈总一把夺过档案袋，哗啦一声把所有文件倒在会议桌上。
离职申请表、工作交接清单、工牌归还照片、电脑设备清单……
林浩快步走过来，突然指着其中一张表格，声音高了八度："这个时间……12月1日？！他一个月前就提离职了？！"
整个技术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陈总的手抓着那张泛黄的离职申请表，纸张在他手里微微颤抖。表格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申请日期11月1日，部门审批通过11月15日，人事审批通过11月20日，最后工作日12月1日。
"为什么……"陈总的声音嘶哑，"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王姐翻开另一份文件，手指指着邮件抄送记录："陈总，系统显示，11月1日当天就发到您的邮箱了，还有三次提醒……"
话音未落，陈总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来电显示：李总。
陈总的手僵在半空中，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名字，仿佛盯着一颗定时炸弹。
三声、五声、七声……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林浩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身冲向自己的办公室，脚步踉跄。
十几秒后，林浩拿着一个泛黄的信封跑回来，整个人都在发抖："陈总……这是……这是张工一个月前放在我办公桌上的……我昨天才看到……"
信封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林主管亲启。
陈总一把抢过信封，手指颤抖着撕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林主管，技术方案已整理好，但这是我的核心竞争力，恕不分享。祝工作顺利。——张晨，11月30日"
手机还在响。
李总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遍遍闪烁。
陈总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林浩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
小王偷偷看了一眼周围，所有同事都低着头，假装在看电脑屏幕。
手机铃声终于停了。
三秒钟后，又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