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母娘娘快死了。
瑶池里的仙葩早就烂光了,空气里飘着一股死水和烂泥混合的臭味。织女站在玉榻边,冷冷地看着那个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女人。她等这一天,等了上千年。
“你快死了,叫我来,是想看我笑吗?”织女的声音比池水还冷,“还是想听我说一句谢谢你,谢谢你让我骨肉分离,让我恨了你一辈子?”
王母娘娘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映不出织女的脸。她没有理会那刻骨的嘲讽,只是剧烈地喘息着,干枯的嘴唇翕动着。
突然,她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死死抓住了织女的衣袖。
“我划下银河……”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非因天规……”
王母娘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眼睛里是织女从未见过、也无法看懂的巨大恐惧。
“而是你的丈夫……他根本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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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又是一年七月初七。天还没亮透,喜鹊就叽叽喳喳地聚在银河边上。
那叫声,织女听了上千年,一年比一年觉得吵得慌。
往年这时候,她心里像是揣着一团火,急着要去见河对岸的那个男人。现在,那团火早熄了,只剩下一把灰,风一吹就散。
她坐在云床上,眼睛睁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她什么也不想,脑子里空荡荡的,就跟她住的这座宫殿一样。
仙女们端着水盆和云做的帕子,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谁也不敢大声喘气。她们都知道,七夕这天,织女娘娘的心情比黄连还苦。
她们给她梳头,给她穿上那件流光溢彩的云霞袍子。那袍子是她自己织的,上面的每一根丝线都曾是她的欢喜,如今看着,只觉得刺眼。
织女像个木头人一样任由她们摆弄。她想,这天庭的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重复着,重复到让人忘记自己还活着。
她有时候会羡慕人间那些会死的凡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盼。不像她,顶着个神仙的名头,却活得像个囚犯。
囚犯还有个刑满释放的时候,她的刑期,看上去是永远。
宫殿外的瑶池,曾经是天界最美的地方,池子里的莲花开得比仙女的脸还娇嫩。可这几百年,池子里的水越来越浑,莲花也一朵接一朵地枯萎了,烂在泥里,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天庭里的老神仙们都说,这是王母娘娘的仙力在衰退。
织女听到这话,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有一丝说不出口的快意。她想,她要是死了,那才好呢,那道该死的银河,说不定就没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这张脸,也曾笑过的,也曾哭过的。
可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每年这个时候,她都要走上一座由鸟搭成的桥,去见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她站起身,仙女们簇拥着她往外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知道,路的尽头,是那座桥,桥的那一头,是她上千年的念想,也是她上千年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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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鹊桥搭好了,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天上的一道伤疤。织女踏上桥的时候,能感觉到脚下翅膀的扇动。那些喜鹊每年都来,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她走到桥中央,牛郎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他还是老样子,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牵着一头看不出年纪的老牛。他的眼神,也还是老样子,清澈、温暖,像山里的一汪泉水。
他看到织女,就咧开嘴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他说:“你来了。”
织女点点头,说:“来了。”
然后就是沉默。长久的沉默。他们之间,好像除了这几千年的分离,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两个孩子跟在牛郎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她。他们叫她“娘”,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织女蹲下身,想摸摸他们的脸,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对她来说,就像是故事里的人物,熟悉又遥远。
牛郎在一旁看着,眼神里有些黯然。他说:“孩子们……都挺好的,就是想你。”
织女“嗯”了一声。她能说什么呢?说我也想你们?这话她说不出口,说出来像假的。
时间过得飞快,又好像特别慢。他们在桥上站着,就像三座雕像,还有一头一动不动的老牛。
织女的目光落在牛郎身上。这个男人,她曾经以为是她的全世界。为了他,她宁愿不要神仙的身份,只想在人间那个破茅草屋里,男耕女织,过一辈子。
可现在,她看着他,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爱,也没有恨。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甚至觉得,他身上那股泥土的味道,有些刺鼻。
分别的时候到了。牛郎的眼圈红了,他说:“明年,我再等你。”
织女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你……到底是谁?”
牛郎愣住了,他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说:“我就是牛郎啊。”
织...女没再说话。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她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疯了,才会问出那样的话。
牛郎就是牛郎,还能是谁呢?一个凡人,一个让她受了千年苦楚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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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七夕过后没几天,天庭里就传开了。王母娘娘不行了。
消息像风一样,吹遍了天界的每一个角落。有的神仙叹气,有的神仙窃喜,但大多数神仙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神仙活得太久了,对生死这种事,看得比水还淡。
织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织一匹云。她的手顿了一下,一根丝线断了。她看着那根断掉的线,发了一会儿呆。
王母娘娘要死了。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她对那个女人,只有恨。
她恨她用金簪划开天空,恨她冷冰冰的脸,恨她嘴里永远说不完的天规。
她想,王母娘娘死了,银河是不是就会消失?她是不是就再也不用过这种一年见一次的日子了?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起了一丝波澜,但很快又平息下去。她不相信。她觉得,就算王母娘娘死了,那天规也还在,那条河也还在。
没过多久,玉皇大帝的传令官来了。一身金甲,面无表情,声音也像金属一样冰冷。
他说:“织女娘娘,王母娘娘召见。”
织女的心猛地一沉。她以为,那个女人到死,还要再羞辱她一次。
她跟着传令官,走向瑶池。一路上的神仙都远远地避开,好像她身上有什么瘟疫。
玉皇大帝站在瑶池的入口,他看着织女,眼神复杂。他说:“她时间不多了,有些话,只想对你说。”
织女没理他。她绕过玉帝,走进了那片曾经繁花似锦,如今却一片死寂的园子。
王母娘娘就躺在池边的一张玉榻上。她身上盖着锦被,但还是能看出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那张曾经威严无比的脸,现在布满了皱纹,像一张揉皱了的纸。
她睁开眼,看着织女,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来了。”王母娘娘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织女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她,不说话。
“你……是不是很恨我?”王母娘娘又问。
织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恨?不敢。你是天后,我只是个犯了天规的小仙。”
王母娘娘没有生气,她只是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她说:“我快死了……有些事,必须告诉你。”
04
织女心里一阵烦躁。她不想听。一个将死之人的忏悔,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孩子……”王母娘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我划下那道银河,非因天规……”
织女愣住了。
“……而是你的丈夫,他……”王母娘娘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他……根本不是凡人。”
织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死死地盯着王母娘娘。“你说什么?”
王母娘娘没有回答她。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干枯的手指,指向织女的眉心。
一道冰冷的光,瞬间钻进了织女的脑海。
织女看到了一片混沌。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生命。只有一个东西,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
它就在那里,静静地吞噬着一切。它就是终结,就是寂灭。
织女的灵魂都在颤抖。她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归墟……”王母娘娘的声音像梦呓一样飘过来,“宇宙的……终点……”
那道光消失了。织女浑身冷汗,瘫软在地。
她抬起头,看到王母娘娘的眼睛已经永远地闭上了。她最后的话,还飘在空气里。
“银河……是封印……”
织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瑶池的。她只记得,玉帝让她安分守己,不要乱说话。
她回到自己的宫殿,把自己关起来。王母娘娘的话,还有脑海里那个恐怖的画面,像两只手,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
牛郎……不是凡人?归墟?封印?
这些词,每一个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她的心上。
她不信。她不愿相信。她深爱的男人,那个善良、质朴的男人,怎么可能是毁灭一切的魔神?
这一定是王母娘娘临死前,为了折磨她而编造的谎言。一定是。
织女发疯似的开始调查。她要去找到证据,证明牛郎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05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司命星君,他掌管着三界所有生灵的命格。
她冲进司命星府,不顾星君的阻拦,抢过那本厚重的命格簿。她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找到了“牛郎”这个名字。但那名字下面,一片空白。
没有生辰,没有死期,没有过往,没有将来。什么都没有。就像这个名字,是被人硬生生写上去的一样。
司命星君在一旁战战兢兢地说:“娘娘,这个人的命格……我看不透,好像……好像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抹掉了。”
织女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又去了地府,找到了阎王。她要看生死簿。
阎王不敢得罪她,只好把生死簿拿了出来。
结果是一样的。生死簿上,根本就没有“牛郎”这个人。他仿佛从未出生,也永远不会死亡。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天地的记录里,却不存在。
织女绝望了。她回到天庭,想去质问玉帝。可玉帝的宫殿,大门紧闭。他不见她。
她遇到的每一个神仙,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她。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恐惧。
织女明白了。他们都知道,只是不敢说。
整个天庭,都在保守着一个关于她丈夫的,可怕的秘密。
织女把自己关在宫殿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她像一头困兽,在绝望的笼子里打转。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一个东西,突然从她的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老牛。
那头从一开始就跟在牛郎身边的老牛。那头曾经口吐人言,指引牛郎找到自己的老牛。
它一定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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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织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动用自己身为神祇的本源之力,开始追溯那头牛的因果。
过程很痛苦,每一次追溯,都像是在撕裂她的灵魂。但她不在乎。
终于,她在天界的“万兽轮回司”里,找到了它。
那已经不是一头牛了,只是一团即将消散的、微弱的灵魂之火。
织女走上前,声音嘶哑地问:“告诉我,牛郎到底是谁?”
那团灵魂之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织女的脑海里响起。
“是我……都是我的错……”
老牛的残魂,向织女坦白了一切。
它不是凡牛,而是上古神兽“夔牛”。它的职责,是看守沉睡的混沌魔神“归墟”。
但它失职了。归墟的一丝本源,在它打盹的时候,逃入了轮回,转世成了凡人。那就是牛郎。
“我以为……我以为爱可以净化一切。”老牛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你是上古神祇的血脉,你的爱,至真至纯。我引导你们相遇,是希望你的爱,能化解他身上的寂灭之气……”
“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你们的爱,你们的结合,你们的孩子……那份圆满和幸福,非但没有净化他,反而像养料一样,在滋养他体内沉睡的魔神……”
“王母娘娘发现了。但她没有声张。她知道,一旦归墟苏醒,三界将万劫不复。”
“所以,她划下了银河。那不是惩罚,是封印!她用自己的生命本源,构建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来镇压归墟的觉醒,来隔绝你们之间那致命的吸引力!”
“每年的七夕相会,也不是恩赐。那是为了给那个快要被撑爆的封印,开一个泄洪的口子……”
织女听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她恨了上千年的女人,竟然是在用生命保护她和她的爱人。
她以为的囚笼,原来是最后的避难所。
她抬起头,望向那条她曾无比憎恨的银河。她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冰冷的阻隔,而是母亲用生命铸就的、悲壮的守护。
怨恨在瞬间化为无尽的悔恨与敬佩。
然而,为时已晚。
07
随着王母娘娘的陨落,作为阵眼的她神力消散,横亘天际的银河开始剧烈闪烁,光芒忽明忽暗。
构成封印的星辰锁链,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上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通过裂隙,她看到了地面上牛郎的变化——他不再是她的丈夫,而是,
一个陌生的存在。
那个总是穿着粗布衣裳,笑起来一脸憨厚的男人,此刻正站在田埂上。他没有动,只是茫然地抬着头,望着天空的方向。
他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冷、空洞的黑暗,正在浮现,旋转,像一个吞噬所有光线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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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混合着汗水和泥土的质朴,而是一种让周围万物都开始凋零的死寂。他脚边的青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凋谢,化为飞灰。
他缓缓地抬起手,似乎想要触摸那道正在崩溃的“囚笼”。那动作,缓慢而优雅,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俯视众生的漠然。
天庭在这一刻,剧烈地摇晃起来。
刺耳的警钟响彻云霄,那是天界最高级别的警报,千万年来都未曾响起过。
无数神仙从自己的宫殿里冲出来,惊恐地望着那条正在分崩离析的银河。
“归墟之气!是归墟之气泄露了!”一个白胡子的老神仙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神仙们乱作一团,有的想逃,有的想躲,有的吓得瘫倒在地。
玉皇大帝的身影出现在凌霄宝殿之上。他的脸色铁青,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如同万年玄冰:“传令!启动‘天罚’大阵!”
几个掌管刑罚的雷部正神领命,立刻飞向天罚台。天空之上,乌云汇聚,紫色的雷电在云层中翻滚,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正在凝聚。
他们要做的,是在归墟完全苏醒之前,将牛郎连同他所在的那片大地,从三界之中,彻底地抹去。
织女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母亲的牺牲失效了。
她深爱的男人,正在变成毁灭三界的第一魔神。
而她,马上就要亲眼看着他,被天庭的众神,轰得灰飞烟灭。
08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