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海军的二战历史上,有这么一位与众不同的将领。当同僚们高喊着“玉碎”冲向战场时,他却总是在盘算着撤退路线;当别人不惜代价争取战功时,他却把保存实力当作首要任务。这位被戏称为“逃之栗田”的海军中将,就是栗田健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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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有趣,栗田的出身并非军人世家,而是地道的书香门第。他的祖父是东京帝国大学的文学博士,父亲则是编纂《大日本史》的著名汉学者。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按理说应该子承父业,成为一名学者。
可年轻的栗田却偏偏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投身海军,从最基础的鱼雷兵做起。
这个选择改变了他的一生,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太平洋战争的走向。
从江田岛海军兵学校毕业后,栗田在海上摸爬滚打了整整34年。他先后担任过11艘驱逐舰的舰长,三度出任驱逐舰队司令。这样丰富的履历,使他在鱼雷战术方面积累了深厚经验,在日本海军中堪称顶尖高手。
然而,这位“舰队派”的老兵有个致命缺陷,他从未进入海军大学深造,也缺乏在陆军机关工作的经历。
这使得他的视野相对狭窄,往往只关注自己舰队的安危,而缺乏对整个战局的宏观把握。这种“保船优先”的思维模式,成了他日后一系列争议决策的根源。
1942年2月的爪哇岛战役,是栗田首次独立指挥的重要战斗。他奉命率领4艘最上级重巡洋舰,掩护陆军大将金村军指挥的第十六军登陆,并守护万达海峡的侧翼安全。
战斗打响后,受伤的美国“休斯顿”号和澳大利亚“珀斯”号巡洋舰意外驶入万丹海峡。
这本是天上掉馅饼的战机,栗田却突然变得疑神疑鬼,怀疑这是美军主力的诱敌之计。他当即下令舰队全速撤离,将正在登陆的陆军部队完全暴露在敌舰火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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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确认对方只是两艘受伤舰艇后,又急忙率舰队返回战场。这次,他展现出了扎实的鱼雷战功底,用93式鱼雷成功击沉了盟军两舰。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随即上演:由于夜色深沉,加上鱼雷射程过远,他的舰队“顺带”击沉了4艘日军自己的运输船。更糟糕的是,陆军司令金村军的座舰“龙城”号也在其中。
当时金村大将正在甲板上视察,被爆炸气浪掀入海中。这位倒霉的陆军司令在重油污染的海水里浸泡了三个多小时才获救。事后,栗田在战报中巧妙地将责任推给了美军,声称鱼雷来自敌方,并将误伤友军的行为描述成“英勇抗敌”。
这场战役后,联合舰队内部没人再称赞他的鱼雷技术,反倒是“逃之栗田”的绰号不胫而走。
如果说爪哇岛战役只是栗田“逃跑艺术”的初试锋芒,那么同年6月的中途岛海战,则堪称他将这一艺术发挥到极致的表演。
当时,栗田奉命率领舰队炮击中途岛。然而,当得知南云忠一指挥的航母舰队遭到美军重创后,栗田立即陷入了恐慌。
他担心自己的舰队会成为美军航空兵的下一波攻击目标,于是做出了一个令所有同僚震惊的决定:抛弃仍在苦战中的“三隈”号和“最上”号巡洋舰,乘坐旗舰“熊野”号率先撤离战场。
这个决定直接导致了“三隈”号的沉没,使之成为日本海军在太平洋战争中损失的第一艘重巡洋舰。更令人唏嘘的是,如果栗田能够坚持作战,或许整个战局会有不同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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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1944年10月,此时的日本海军已是强弩之末。莱特湾海战,成为了他们最后的希望。日军高层精心制定了“捷号作战”计划,企图做最后一搏。
在这个计划中,小泽治三郎成功扮演了“诱饵”角色,将美军主力舰队引开。而栗田则肩负着最重要的任务:率领主力舰队突入莱特湾,重创美军登陆部队。
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栗田舰队成功突破了圣贝纳迪诺海峡,眼前就是毫无防备的美军登陆船队。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栗田遭遇了一支由护航航母和驱逐舰组成的美军小型舰队。
从实力对比来看,这根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栗田拥有包括大和号在内的多艘主力战舰,而美军只有几艘轻型的护航航母和驱逐舰。然而,美军水兵视死如归的抵抗,再次动摇了栗田的决心。
他开始怀疑这是美军的又一个陷阱,担心哈尔西的主力舰队就在附近。加之没有收到小泽诱敌成功的确认信息,在距离莱特湾仅剩几十海里的位置上,栗田做出了那个让他遗臭万年的决定:全军撤退。
后来有军事学家计算过,如果栗田当时能够再坚持半小时,美军登陆部队至少将损失一半的装备和人员。这场关键战役的失利,也彻底葬送了日本海军最后翻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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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结束后,栗田作为战犯被美军逮捕。然而,在审判过程中,法官们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除了指挥部队撤退之外,似乎很难找到他其他的战争罪行。他没有参与过屠杀平民,没有组织过神风特攻,甚至连虐待战俘的记录都没有。
最终,军事法庭判处他无罪释放。这位曾经的“逃跑将军”,得以安度晚年,直到1977年平静离世。
回顾栗田健男的军旅生涯,不禁让人深思:在那种狂热的军国主义氛围中,为何会诞生这样一位“异类”将领?他的所作所为,究竟是胆小怯战,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理性?
从某个角度来说,栗田代表了日本军队中一类特殊的军人:他们精通战术,却不懂战略;善于自保,却缺乏担当。在需要决断的时刻,他们往往选择最保守的方案,尽管这个方案可能带来更大的战略损失。
值得注意的是,栗田的每个决策,在当时看来似乎都有其“合理”之处:保全舰队实力、避免落入圈套、等待更好时机,然而,正是这些看似“合理”的决定,累积起来却导致了灾难性的后果。
这种现象不仅存在于军队中,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也随处可见:那些总是打着“稳妥”旗号的保守选择,长期来看可能造成更大的损失;那些只顾局部利益的行为,最终可能损害整体大局。
栗田的故事提醒我们:在关键时刻,真正的勇气不是盲目地冲锋陷阵,而是在充分权衡后做出最有利于全局的抉择。可惜的是,栗田虽然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却始终没能领悟这个道理。
历史总是充满了这样的讽刺:一个处处想着“留后路”的人,最终却断送了最重要的退路;一个总在避免风险的决定,反而带来了最大的风险。这或许就是栗田健男留给后人最值得深思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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