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建兴十二年秋,五丈原悲风怒号,一代智星诸葛孔明溘然长逝。
他留下的最后一道计策,却非安邦定国,而是一道诡异的遗命:由四名最强壮的士卒抬着他的棺木一路向西,直到抬棺的麻绳自然腐烂断裂,绳断之处,即为长眠之所。
半月苦旅,早已磨穿了鞋底,磨秃了双肩。四个铁打的汉子形容枯槁,几近油尽灯枯。可肩上那根浸透桐油的棺绳,却在日晒雨淋下愈发坚韧,油光发亮,宛如一条盘踞在他们信念之上、无声嘲弄的毒蛇。
“大哥,不能再走了!”队伍中向来油滑的李二狗红着眼嘶吼,“这绳子是妖物!它根本就不会断!丞相这是要我们四个,给他活活陪葬啊!”这一次,一向坚毅的领头人王大牛没有呵斥,只是沉默。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便是默许。一个狠戾的眼神在绝望中交换,一把雪亮的解腕尖刀应声出鞘。他们决定,亲手伪造“天意”。
刀锋带着了结一切的决绝,狠狠劈下!预想中绳索断裂的闷响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竟是“当”的一声金石脆鸣,火星四溅!李二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而那根要命的绳索,竟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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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建兴十二年的秋风,带着一股子萧瑟的凉意,吹过五丈原的每一个角落。风里裹挟着尘土,还有整个蜀汉大营挥之不去的悲戚。天,像是塌了一块。那块天,便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蜀汉丞相,诸葛孔明。
大营的帅帐依旧立在那里,可里面已经空了。将士们走路都低着头,没人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那缕尚未远去的忠魂。几天前,整个军营还沉浸在一种压抑的死寂里,直到姜维将军和杨仪长史红着眼眶,当众宣布了丞相的最后一道遗命。
那是一道听起来匪夷所思的遗命。
丞相不要陵寝,不要碑文,甚至不要一个确切的埋骨之所。他的遗体将由四名最强壮的士兵抬着,从五丈原出发,一路向西。棺木不能落地,人不能停歇,直到抬棺的绳索自然腐烂断裂,绳断之处,便是丞相的长眠之地。
命令一出,全军哗然。这算什么章程?绳子什么时候会烂?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西边又是哪里?是汉中,是蜀地,还是更远的、渺无人烟的群山?
可这是丞相的遗命,是那位神机妙算、从未出过差错的丞相最后的安排。没人敢质疑,也没人能理解。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必定是丞相的又一妙计,或许是为了防止死后被仇家掘墓,或许……是为了再最后一次庇佑大汉的江山。
于是,挑选“忠勇之士”成了当务之急。
王大牛就是被选中的四人之一。他四十岁了,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当姜维将军点到他名字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如山:“末将领命。”
对他来说,这不仅是命令,更是天大的荣耀和一次迟来的赎罪。他还清楚地记得,街亭之战,他被马谡连累,本该是个死人,是丞相亲自巡查战场时,把他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给了他第二次命。这条命,早就不属于他自己了。能为丞相抬棺送终,死在这条路上,他心甘情愿。
第二个是李二狗。三十出头,人长得不算高大,但敦实得很,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子精明和油滑。他是个老兵油子,参军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挣份军饷养活老家的婆娘和娃。被选中时,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听说了,完成这个任务的,不仅家人能得到一辈子吃喝不愁的抚恤,自己还能领一大笔赏钱。他对丞相当然敬畏,但更实际的,是那笔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钱。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里盘算着,不就是抬棺材走路嘛,累是累了点,可回报高啊!这趟差事,值!
第三个叫张三石,二十五六岁,个头是四个人里最高的,膀大腰圆,胳膊比一般人的大腿都粗。他是个从乡下来的实在人,脑子不太会拐弯,谁对他好,他就听谁的。他只知道丞相是天底下最好最大的官,带着他们打胜仗,让他们能吃饱饭。现在丞相死了,他心里难受。被选中去抬棺,他觉得是自己的福分,因为全军那么多人,偏偏选中了他,说明他力气大,靠得住。他咧着嘴,有些憨厚地笑了笑,觉得这是件光宗耀祖的事。
最后是赵四娃,还不到二十岁,是四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他参军没两年,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在他的世界里,丞相就跟戏文里唱的那些神仙一样,无所不能。
能亲眼见到丞相,已经是天大的幸运,现在能为这位神仙般的人物执行最后一道遗命,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这趟旅程在他看来,神圣而庄严,是一场足以向后人夸耀一辈子的伟大试炼。
出发那天,天阴沉沉的。杨仪亲自将他们送到营门口,反复叮嘱:“此行艰辛,关乎丞相身后安宁,尔等务必同心勠力,静待天意。”
那具棺木,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的,严丝合缝,沉重无比。四个壮汉合力抬起来,都觉得肩膀猛地一沉。而那几根抬棺的绳索,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粗麻绳,只是编织得异常紧密,表面浸透了桐油,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军需官将绳索交到他们手上时,特意说了一句:“此绳乃丞相生前亲自督造,非同凡物,尔等只需尽力前行,天意自有分晓。”
“非同凡物”,这四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让王大牛更加坚信此行必有深意。而李二狗则撇撇嘴,心想不就是结实点的绳子嘛,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就这样,四个人,一口棺,怀揣着各自不同的心思,踏上了向西的漫漫长路。
故事,从他们出发的第三天开始。
“嘿咻……嘿咻……”
粗重的喘息声在崎岖的汉中土路上起伏。秋日的太阳挂在天上,没什么温度,可四个人的额头上、脊背上,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他们身上的布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贲张的肌肉线条。
“四娃,你小子留点神!脚下踩稳了!”李二狗粗声粗气地喊道。
就在刚才,走在左后方的赵四娃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整个身子猛地一个趔趄。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力才没让肩上的抬杠滑下去,可棺木还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猛地往下一沉。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走在前面的张三石一声闷哼,差点跪倒在地。
“对不住,二狗哥,三石哥。”赵四娃的脸涨得通红,又羞愧又紧张。
“这可是丞相的仙身,摔着了你担待得起吗?”李二狗不依不饶地抱怨着,“这才走了几天,你就拉胯了?后面还有的是山路呢!”
“行了,二狗,少说两句。”走在最前面的王大牛沉声打断了他,“四娃是年轻,没走过这么远的路,多担待点。都歇歇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人默契地将抬杠从肩上卸下,小心翼翼地架在随身携带的木叉上,确保棺木悬空,不沾地气。这是规矩。
一屁股坐在地上,赵四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肩膀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他看着另外三个人。王大牛面色如常,只是默默地拿出水囊喝了一口;张三石揉着自己的肩膀,憨憨地冲他笑了笑,似乎在说“没事”;只有李二狗,一边捶着自己的腰,一边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这趟差事,比他们想象的要苦太多了。没有尽头的路,一成不变的风景,还有肩上那座山一样沉重的棺木。最初的荣耀感和激动,正在被日复一日的疲惫和酸痛慢慢消磨。
他们走了五天,已经渐渐进入了山区。官道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前人踩出来的狭窄土路,蜿蜒在山岭之间。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山风呼啸,林中时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叫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天傍晚,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准备过夜。生起篝火,烤着干硬的馍馍,谁也不想说话。李二狗有个习惯,每天休息前都会仔细检查一遍装备,尤其是那几根关键的绳索。这是他在战场上养成的毛病,小心才能活得长。
他凑到棺木前,借着火光,一寸一寸地检查着那几根暗黄色的麻绳。他用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指捻了捻绳子,想看看有没有磨损起毛的地方。可这一捻,他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嘴里下意识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二狗哥?”赵四娃啃着馍,含糊地问道。
“你们过来看。”李二狗没有回答他,而是直起身子,招呼其他人。
王大牛和张三石也走了过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们看这绳子。”李二狗指着其中一根,语气里充满了惊奇,“咱们走了五天了吧?翻山越岭的,这棺材死沉死沉的,绳子跟抬杠、跟这棺材边儿,还有路上跟石头树枝,都磨了多少回了,怎么……怎么一点磨损的痕迹都没有?”
三人闻言,都凑了过去。在跳动的火光下,那绳子表面依旧光滑坚韧,除了沾了些尘土,根本看不出被重物勒了五天的样子。别说磨损,就连一丁点儿起毛的迹象都找不到。王大牛也伸出手,用力地搓了搓,绳子硬邦邦的,手感和他第一天摸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张三石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军需官不是说了嘛,这是丞相督造的,非同凡物。”
“非同凡物个屁!”李二狗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却掩饰不住,“再不是凡物,它也是麻绳编的!是麻就得会磨损,会起毛!咱们平时用的缆绳,拉几趟重车就毛刺拉碴的了,这玩意儿……邪门!”
赵四娃听得心里一紧,也凑过去摸了摸,那绳子冰凉坚硬,完全不像是有机物,倒像是用什么石头打磨出来的。一股凉意从他的指尖,顺着胳膊一直爬到后心。
王大牛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当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五天的路程,对绳索的消耗有多大,他心里一清二楚。可眼前的事实,却无法用常理来解释。他沉默了片刻,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丝异样,沉声说道:“丞相神机妙算,用的东西自然不是凡品。这或许正是丞相的神通所在。别胡思乱想,赶路要紧。早点休息。”
他嘴上这么说,是在安抚众人,也是在安抚自己。可躺下后,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根油光发亮的绳子。丞相啊丞相,您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越走越深。第八天,他们遇到了一条湍急的溪流。秋日山里的溪水冰冷刺骨,水下的石头布满了湿滑的青苔。没有桥,他们只能抬着棺木,小心翼翼地趟过去。
“都踩稳了!一步一步来!”王大牛走在最前面,用脚探着水下的石头,大声指挥着。
水流冲击着他们的小腿,冰冷的感觉让他们忍不住打哆嗦。四个人都把注意力提到了极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就在他们走到溪流中央,水最深最急的地方时,意外发生了。
跟在王大牛身后的张三石,脚下的一块活石突然一晃,他那硕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哎呀!”他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摔倒在水里。他肩上的抬杠瞬间脱落,整个棺木的右后角失去了支撑,猛地向下一沉,狠狠地砸在了溪流中一块露出水面的、棱角锋利的岩石上!
“不好!”王大牛和李二狗同时吼道。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那声音,像是骨头断裂一样,听得人心惊肉跳。
另外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棺木,防止它侧翻到水里。李二狗和赵四娃更是拼了命地顶住,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压断了。
“三石!快起来!”王大牛焦急地大吼。
张三石也顾不上喝水呛咳,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重新把抬杠扛到肩上。四人手忙脚乱,脸色惨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棺木抬到了对岸。
一到岸边,他们就立刻把棺木架好,四个人都瘫倒在地,不住地喘气。刚才那一下,把所有人的魂都快吓没了。
“快……快看看,有没有事……”赵四娃哆哆嗦嗦地说道。
四个人赶紧围了上去。只见坚硬的上好楠木棺材角,被那块岩石磕掉了一大块木屑,露出了里面新鲜的木茬。所有人都心疼得直咧嘴,这可是丞相的仙身所在的棺椁啊。
“都怪我,都怪我……”张三石看着那块破损,满脸自责,眼圈都红了。
“人没事就好,这也是意外。”王大牛安慰了一句,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承受了刚才那股巨大冲击力的绳索上。
那一角棺木砸下去的时候,绳子正好被死死地压在棺木和那块锋利的岩石之间。按照常理,就算绳子不断,也至少该被压扁,或者被岩石的锋利边缘割出深深的伤痕。
可当他们挪开棺木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根麻绳,竟然完好无损!
别说伤痕,连被重物压扁的痕迹都几乎看不见,很快就恢复了圆滚滚的原状。绳子表面依旧光滑,仿佛刚才那千钧一发的撞击,跟它没有半点关系。李二狗不信邪地跑回溪边,看了看那块岩石,上面反而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色印痕!
这一下,连最迟钝的张三石都感到不对劲了。他张大了嘴,指着那根绳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四娃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喃喃地说道:“这……这不是麻绳……这是仙绳啊……”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笼罩在了四个人的心头。这趟任务,从神圣和荣耀,开始蒙上了一层诡异和恐怖的色彩。
02
离开溪流,他们正式进入了秦岭的腹地。如果说之前的路只是艰辛,那现在的路,简直就是通往地狱的。
这里再也看不到一丝人烟,连猎户踩出的小径都消失了。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投下斑驳的光点,林子里终年阴暗潮湿。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树木腐烂和泥土的腥气,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凉意。
他们的脚步变得愈发沉重。
有时候,一天都走不了十里路。不是被藤蔓缠住脚,就是被没膝的灌木丛挡住去路。王大牛不得不用腰刀在前面开路,砍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环境的恶劣还在其次,更折磨人的是心理上的压迫。白天,林子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们自己的喘气声和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到了夜晚,四周便会响起各种各样奇怪的叫声,狼嚎、猿啼,还有一些他们根本分辨不出的声音,在空寂的山谷里回荡,搅得人彻夜难眠。
他们带的干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每个人的体力也都在严重透支。可每当他们疲惫不堪地停下来,看到肩上那几根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泛着油光的绳索时,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就会涌上心头。
那几根绳子,就像一个无情的嘲讽,在时刻提醒着他们这个任务的荒谬。它们崭新如初,仿佛在嘲笑他们的狼狈和徒劳。
“我操他娘的!”
终于,在一个下着阴冷秋雨的夜晚,李二狗的耐心被彻底耗尽了。他们躲在一个破败的山神庙里,火堆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着四张同样阴沉的脸。
李二狗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摇摇欲坠的庙门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大哥!王大哥!”他指着外面黑漆漆的雨幕,又指了指架在木叉上的棺木,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冲着沉默的王大牛吼道,“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什么狗屁绳烂便葬?这鬼东西根本就不会烂!你看看,你看看我们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
他指着自己破烂的衣服,指着赵四娃那双已经磨出了血泡的脚,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我们走了十几天了!吃的快没了,人也快废了!可这绳子呢?它比咱们的命都硬!我看丞相根本就不是想找地方安葬,他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找到他的墓,故意想把咱们四个活活累死在这山里头!”
他的声音在小小的破庙里回荡,震得每个人耳朵都嗡嗡作响。
“二狗,你混账!不许对丞相不敬!”赵四娃又怕又怒,壮着胆子反驳了一句。
“不敬?”李二狗冷笑一声,转头盯着他,“四娃,你还活在梦里呢?你以为这是什么神圣的差事?咱们就是四个傻子,四个被一个死人耍得团团转的傻子、蠢货!”
张三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抓耳挠腮,笨拙地劝道:“二狗哥,你少说两句,大哥他……他心里也难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大牛身上。
王大牛坐在火堆旁,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用石头刻出来的。李二狗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他何尝没有怀疑?他何尝不觉得绝望?可他是领头的,是那个在将军面前立下军令状的人。他的忠诚,是他最后的铠甲。
“二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丞相对我有救命之恩。只要我王大牛还有一口气,就得把这副棺木抬下去。你要是撑不住了,可以自己走,我绝不拦你。”
“走?我走到哪去?”李二狗惨笑起来,“违抗丞相遗命,临阵脱逃,回去也是个死!横竖都是死,我就是死也得死个明白!我不想当个被活活累死的冤死鬼!”
这场争吵,最终在王大牛的沉默中不了了之。可所有人都知道,队伍里那根紧绷的弦,已经快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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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王大牛彻夜未眠。他坐在庙门口,看着外面无尽的雨幕,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他想起了丞相在死人堆里发现他时,那双疲惫却清亮的眼睛;想起了丞相拍着他的肩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用”时的温和语气。那份恩情,重如泰山。他用这份回忆,来强行压制内心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怀疑和动摇。
可他又想起了李二狗的话,想起了兄弟们日渐憔悴的面容,想起赵四娃脚上的血泡和张三石越来越沉默的脸。他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甚至是一种愧疚。是他,一直在用那份看似不可动摇的忠诚,绑架着这三个兄弟,陪着他一起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苦行。这真的是忠诚吗?还是一种偏执的愚蠢?
他站起身,走到棺木旁,伸出颤抖的手,再次抚摸那根冰冷、坚硬的绳索。它没有任何温度,就像一个冷酷的判决,宣判着他们所有的努力都毫无意义。王大牛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而另一边,赵四娃蜷缩在角落里,用一块破布紧紧地裹着自己。他也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害怕。他的理想主义,在这十几天残酷的现实面前,已经碎得七七八八。
他不再觉得这是一项神圣的任务,反而感到一种巨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这几天,他开始做噩幕。
他梦见那根绳子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黑蛇,死死地缠住他们四个人,越收越紧,让他们无法呼吸。他还梦见,他悄悄地附耳在棺木上,听见里面传来了丞相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声。
从噩梦中惊醒,他看着王大牛那坚毅如铁的背影,第一次没有感到安心,反而觉得有些陌生。他再看看另一边唉声叹气的李二狗,虽然觉得二狗哥的话很难听,却又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那么几分道理。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一味服从和崇拜的少年了。他开始观察,开始思考,开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这趟旅程背后,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只有张三石,他感受不到那么复杂的心理变化。他只是觉得越来越累,越来越饿,越来越想念老家热乎乎的炕头和他那个还没过门的媳妇。他能感觉到队伍里的气氛不对劲,王大哥和二狗哥好几天不怎么说话了,四娃也总是心事重重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更卖力地抬着棺木,想着早点走完,就能早点结束。他会在休息的时候,笨拙地把自己省下来的那点水递给赵四娃,也会在王大牛和李二狗气氛紧张时,不知所措地站在中间,像一堵无言的墙。
秦岭依旧沉默,用它亘古不变的姿态,冷眼旁观着这四个在绝望边缘挣扎的凡人。
03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也最残酷的刑具。当第十五天的太阳升起时,这四个男人已经在这条没有希望的路上,整整挣扎了半个月。
他们已经彻底深入了无人区,四周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分不清东南西北。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树枝刮得褴褛不堪,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看起来和山野里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白的颜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王大牛的胡茬长得又长又硬,像钢针一样。李二狗瘦得两颊都凹了下去,只剩下一双眼睛还透着一丝不甘的光。张三石那壮硕的身板也小了一圈,脚步变得沉重而迟缓。最可怜的是赵四娃,他的脸颊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少年人的光彩,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麻木。
半个月,对有的人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他们来说,漫长得像过了半辈子。他们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精神更是被折磨得几近崩溃。
这一天中午,他们艰难地爬上了一处光秃秃的山脊。山脊上风很大,吹得人站都站不稳,眼睛也睁不开。放眼望去,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样的、灰蒙蒙的山峦,无穷无尽,让人心生绝望。
李二狗停下了脚步。他将肩上的抬杠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沉重的楠木抬杠砸在岩石上,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在这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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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了!”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嘶吼起来,“死也不走了!要走你们走!谁爱当这个傻子谁去当!老子不伺候了!”
他的爆发像是一个信号。张三石被他吓了一跳,愣了一下,也默默地放下了肩上的抬杠,茫然地看着王大牛,不知道该怎么办。
另一边的赵四娃,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看了看李二狗决绝的脸,又看了看肩上那冰冷沉重的负担,犹豫了片刻,也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将抬杠架在了木叉上。
三个人,三副担子,都放下了。只剩下王大牛一个人,还固执地扛着他那一角的重量。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悲怆的石像。
可这一次,王大牛没有再像往常那样呵斥,也没有再说什么忠诚和命令。他只是沉默着,沉默着,然后,也慢慢地放下了肩上的抬杠。
四副担子,终于都落下了。
王大牛没有看任何人,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棺木前。他伸出那双已经磨出厚茧、并且在微微颤抖的手,再一次,也是这半个月来不知道第几百次,抚摸着那根油光水滑、崭新如初的麻绳。
半个月的苦行,半个月的坚持,半个月的自我欺骗,半个月来用救命之恩强撑起来的信念……在这一刻,在这根冰冷无情的绳索面前,全线崩溃。
他想起了丞相的知遇之恩,想起了自己在将军面前许下的诺言,想起了自己身为老兵的尊严。他以为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天意总会到来,绳子总会腐烂。可现实却像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引以为傲的忠诚上,抽得他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他错了。他们所有人都错了。
王大牛慢慢地、慢慢地沿着棺木蹲下身子。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被同袍们视为定海神针的四十岁铁血硬汉,第一次在兄弟们面前,抬起粗糙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脸。
风声中,隐约传来了一丝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他的肩膀,那双扛过刀山、扛过战友尸体、扛了半个月棺木的宽厚肩膀,无法抑制地微微抽动起来。
他那座用忠诚和感恩堆砌起来的精神堡垒,在这一刻,彻底垮塌了。
看到王大牛这个样子,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二狗满腔的愤怒和怨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兔死狐悲的悲凉。他没想到,这个一直以来最固执、最坚定的“老顽固”,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崩溃。
赵四娃的眼中充满了同情和迷茫。他一直把王大哥当成主心骨,可现在,主心骨也倒了。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和无助。
张三石更是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想去拍拍大哥的肩膀,说句安慰的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眼圈也跟着红了。
队伍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在王大牛这无声的哭泣中,悄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所有人都感同身受的、深不见底的绝望。
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忠诚者与怀疑者,不再是老兵与新兵,也不再是上下级。他们只是四个被命运死死困在这座荒山之上,进退无路的可怜人。
04
山脊上的风,似乎也小了一些。王大牛哭了多久,没人知道。当他终于放下手,重新站起来的时候,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执拗和刚硬,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他沙哑地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二狗……说得对。”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后半句:“我们……可能都被骗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迟来的判决书,正式宣告了这项任务在精神层面的彻底终结。
李二狗、张三石和赵四娃都沉默地看着他。没人感到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四个人第一次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一起围坐在地上,像四尊雕像。太阳开始西斜,将他们的影子在光秃秃的岩石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现在怎么办?”过了许久,还是赵四娃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个问题,他们谁都回答不了。
怎么办?
回去?不可能。他们走了半个月,早就在深山里迷了路。就算能找回原来的路,空手回去怎么交差?违抗丞相遗命,欺君罔上,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杨仪长时那张阴沉的脸,他们都还记得。
继续走?更不可能。王大牛都已经承认这是个骗局了,谁还有力气和心气去走一条永远没有终点的路?继续走下去,唯一的结局就是像李二狗说的那样,活活累死在这荒山野岭,最后变成野兽的食物。
气氛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局。不能回去,不能前进,他们就像被钉在了这里,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二狗,眼里闪过一丝狠光。
他已经受够了这种坐以待毙的折磨。他是一个现实的人,现实的人总能在绝境中找到那条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活路。“还能怎么办?”他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回去是死路一条,继续走是等死。依我看,咱们只剩下一条路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其他三人脸上扫过。
“咱们自己动手,把这绳子割断,就在这儿,把丞相给埋了!”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果决,“然后,咱们拿着朝廷发的赏钱,远走高飞,各奔东西!谁也别再见谁,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这个提议,像一道惊雷,在另外三人脑中炸响。
“割……割断?”赵四娃吓得脸色都白了,“二狗哥,你疯了!这可是……这可是丞相的遗命啊!我们当初是发过誓的,要等它自己烂断的!”
“誓言?誓言能当饭吃吗?能让咱们活下去吗?”李二狗不屑地哼了一声,“四娃,你醒醒吧!丞相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管我们是死是活的!我们得为自己想办法!难道你真想死在这里?”
赵四娃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不想死,他想家,想他娘做的热汤面。可内心深处那点残存的敬畏和恐惧,让他无法接受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可是……可是王大哥……”张三石也一脸困惑地看向王大牛,他拿不定主意,本能地向他最信赖的人求助,“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王大牛身上。
王大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远方层层叠叠的群山,山峦在夕阳下被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李二狗说的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不变通就是死。可情感上,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他是被丞相救下的人,他曾发誓要用生命去报答这份恩情。现在,要让他亲手“伪造”天意,违背丞相的遗命,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不能主动说出“动手”这两个字。他的忠诚,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天色开始变得昏黄。
李二狗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他不想再等了。他知道王大牛在挣扎,但他等不起了。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在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他先是看了看一脸挣扎、满眼恐惧的赵四娃,然后是那个憨直地等待着最终命令的张三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大牛那张被风霜刻画出无数沟壑的脸上。
恰好,王大牛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没有一句话。
李二狗的眼神里,带着询问,带着催促,还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狠厉。那眼神仿佛在说:“老大,别再犹豫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你不点头,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你难道想看着兄弟们跟你一起陪葬吗?”
而王大牛的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那里有痛苦,有挣扎,有愧疚,有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慢慢地、慢慢地沉淀下去,化作了一种默许的、悲凉的、深不见底的无奈。
他缓缓地,几乎是以一种不可察觉的幅度,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望向了别处。
这个眼神的交汇,只在短短一瞬间。但对李二狗来说,足够了。他看懂了。
王大牛不会阻止,但他也不会亲自动手,更不会亲口下令。这个“恶人”,这个打破禁忌、承担所有罪责的人,必须由自己来当。
这个无声的闭眼,就是一份沉重而悲怆的契约。
李二狗的心,彻底定了下来。他猛地转过头,对着还有些犹豫的赵四娃和依旧茫然的张三石,互使了个眼色。
这个眼色,和刚才看王大牛的眼神完全不同。它简单、直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暗示。
那眼色里仿佛在说:“别看老大了,他已经同意了。现在听我的,我们动手!这是我们所有人唯一的活路!”
赵四娃和张三石都看懂了。在李二狗那锐利的目光下,赵四娃的恐惧被压了下去,张三石的茫然也找到了方向。他们知道,最后的决定,已经做出了。
05
得到了王大牛无声的默许,又用眼神统一了另外两人的意见,李二狗不再有任何犹豫。他从贴身怀里,摸出了一把跟了他快十年的解腕尖刀。
这把刀是他刚参军时,用半年的军饷换来的,刀身狭长,削铁如泥。在战场上,它割过敌人的喉咙,也挑过自己脚底的脓包,刀柄被他的手汗浸润得油光发亮。
他深吸了一口气,山脊上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他走到棺木前,蹲下身子,目光锁定在其中一根绷得笔直的麻绳上。
“丞相,得罪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棺材里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您在天有灵,可千万别怪我们。”
说完,他右手握紧尖刀,对准那根油亮的麻绳,用尽力气,狠狠地割了下去!
在他身后,张三石和赵四娃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手心里全是汗。他们死死地盯着李二狗的动作,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而王大牛,则在李二狗拿出刀的那一刻,就默默地转过了身,背对着他们。他不忍心看这“大逆不道”的一幕。那刀子,仿佛不是割在绳子上,而是割在他的心上。
“当!”
一声清脆的、如同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山风中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就是李二狗“哎哟”一声痛呼。
众人都是一惊。王大牛也猛地回过头来。
只见李二狗龇牙咧嘴地甩着自己的右手,虎口处被震得一阵发麻,那把锋利无比的尖刀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他那把宝贝了十年的尖刀,刀刃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豁口!
再看那根麻绳,被刀锋砍中的地方,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而且那白痕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片刻之后,又恢复了油光水滑的原样。
“这……这怎么可能?”李二狗看着自己刀上的豁口,又看看那根完好无损的绳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三石和赵四娃也凑了过来,看到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我……我没看错吧?刀……刀砍断了?”赵四娃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伸手摸了摸那根绳子,冰凉坚硬,完全不像是麻做的。
“他娘的!我就不信这个邪!”李二狗的倔脾气上来了。他把心一横,再次举起尖刀,对着刚才那个位置,发了疯似的又砍又割,又劈又剁。
“当!当!当!当!”
一连串金石交击的声音响起,火星四溅。李二狗用上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胳膊上的青筋暴起。可结果,除了把自己那把心爱的尖刀折腾得坑坑洼洼、刀刃卷曲之外,那根绳子,依旧毫发无损地绷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呼……呼……”
李二狗终于没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看着手里那把已经半废的刀,又看看那根邪门到极点的绳子。一股比之前更深、更彻底的绝望,笼罩了他。
连刀都砍不断,这还怎么了结?天意?这哪里是天意,这分明是天谴!
张三石和赵四娃也面如死灰。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们连“作弊”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三个人都围着这根“神绳”束手无策,彻底陷入死寂的绝望时,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王大牛,身子突然猛地一震。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一件几乎被他遗忘的事情。
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姜维将军曾单独秘密召见他。在昏暗的油灯下,姜维将军的表情异常严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蜂蜡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小蜡丸,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郑重地交到他的手上。
“大牛,”姜维将军当时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此物你务必贴身藏好,万万不可遗失,更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这是……”王大牛当时有些不解。
“你无需多问。”姜维将军打断了他,一字一句地叮嘱道,“记住,此行路途遥远,变数极多。若非到了万不得已、山穷水尽的地步,绝不可打开此物。切记!切记!”
当时,王大牛以为这蜡丸里装的是什么紧急求救的信物,或者是什么表明身份的凭证。这半个月来,他虽然日夜煎熬,但总觉得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也一直没去想它。
可现在……
刀砍不断,前进无路,后退无门,兄弟们人心涣散,连他自己都已心死。这,还不算万不得已、山穷水尽吗?
或许,这东西,就是丞相和将军留下的最后一道后手?
一股微弱的希望,像黑暗中的火苗,重新在王大牛的心中燃起。
他颤抖着手,从自己贴身衣物的最里层,摸出了那个被体温捂得温热的蜡丸。
“大哥,你这是什么?”李二狗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手里的东西,立刻撑着地爬了过来。
张三石和赵四娃也立刻围了上来,三双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大牛手心上那个不起眼的蜡丸。在他们看来,这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王大牛看着眼前这三双充满了期盼、恐惧和迷茫的眼睛,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具沉重的棺木,和那根让他们受尽折磨的邪门绳子。他知道,所谓的“万不得已”,就是现在了。
他不再犹豫,将蜡丸放在掌心,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狠狠地用力一捏!
“啪”的一声轻响,蜡丸应声而碎。
里面没有纸条,没有信物。
只有一小撮比芝麻还要细碎的、黑色的粉末,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刺鼻怪味,从粉末中散发出来,飘散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