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太上感应篇》有言：“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你今日之困顿，或许源于往昔之疏漏；你明日之坦途，亦必有今时之善举铺路。
“王雷！你这送的什么西红柿？都他妈给我捏烂了！你还想不想要这个月的结款了？”
“马老板，这在车上颠簸，难免有磕碰。您看，这一箱里也就坏了这一个……”
“一个也是坏！我开的是高档酒楼，不是喂猪的！这箱我不要了，你自己拉回去吃吧！”
“别啊马老板，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
“滚！”
01.
“福满楼”的后厨门口，王雷陪着笑脸，几乎把腰弯到了九十度。
他对面，是酒楼老板马富贵，挺着啤酒肚，满脸横肉，手里捏着一个略有破皮的西红柿，像是捏住了王雷的命门。
王雷是个生鲜配送员，说白了，就是给市里大大小小的饭店、菜场送菜的。
这是个辛苦活，挣得不多，全靠跑量。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得罪任何一个客户，尤其是马富贵这种大客户。
“马老板，您消消气，我马上给您换一箱新的，保证个个都油光水滑！”王雷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三轮货车上又搬下一箱。
马富贵斜着眼，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王雷手脚麻利地把货卸完，点头哈腰地递上单子：“马老板，您看……上个月的款子，是不是方便结一下？我妈那边，等着钱做手术。”
“催什么催！”马富贵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还能差你这点钱？下个月再说！”
说完，他转身进了后厨，门“砰”的一声关上，差点撞到王雷的鼻子。
王雷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不能发火。
他妈还在医院里躺着，心脏搭桥手术，要八万块。
他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压在这辆破旧的三轮车和这些瓜果蔬菜上了。
02.
清晨的蔬菜批发市场，永远是这个城市最先苏醒的地方。
人声鼎沸，车来车往。
王雷好不容易排到位置，正准备去装今天预定的货，一个嚣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位置是你能停的？”
王雷回头，看见一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蝎子，正带着几个小混混，一脸不善地看着他。
这人外号“虎哥”，是这一片的地头蛇，专门管着市场的装卸。
所有来拉货的司机，都得给他交一份“管理费”，不然，你的车不是今天爆胎，就是明天货被人“不小心”弄撒。
王雷是老实人，不想惹事，每次都乖乖交钱。
“虎哥，我这就装完，马上就走。”
“我让你走了吗？”虎哥一把按住他的车门，“今天这管理费，是不是该涨涨了？”
“虎哥，上个星期不是刚交过吗？”
“上个星期是上个星期，这个星期是这个星期！”虎哥吐了口唾沫，“少废话，五百！”
“五百？！”王雷急了，“我这一车货，也赚不了五百啊！”
“那是你的事。”虎哥拍了拍他的脸，“交不出钱，今天你这车，就别想开出这个市场。”
旁边一个卖鸡蛋的大叔，看不下去了，小声劝道：“虎哥，小王他不容易，家里还有个病人……”
虎哥眼睛一瞪，一脚踹在大叔的鸡蛋车上。
“哗啦——”
几百个鸡蛋碎了一地，蛋黄蛋清流得到处都是。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我做事？”
大叔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再出声。
王雷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周围人敢怒不敢言的眼神，胸中的怒火在燃烧。
但他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五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
这是他准备今天给母亲买营养品的钱。
“给你。”
虎哥一把抓过钱，在手里拍了拍，得意地笑了。
“这才叫懂事。”
03.
离开批发市场，王雷心情压抑到了极点。
他送完几家饭店的货，来到了老城区的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张记饺子馆”，老板是一位六十多岁的阿姨，姓张。
这是王雷最后一个客户。
也是唯一一个，每次都对他笑脸相迎的客户。
“小王，来啦！”张阿姨看到他，像看到自己孩子一样亲切。
“阿姨，您的菜。”
“好，好。”张阿姨接过菜，看都没看，直接从围裙里掏出钱递给他，“这是这个星期的菜钱，你点点。”
王雷知道，张阿姨的生意也不好做，饺子馆利润薄，但她从未拖欠过一分钱。
“阿姨，不用点，我信您。”
“快，进来坐，刚出锅的饺子，吃一碗再走。”张阿姨不由分说，把他拉进店里。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馅饺子，驱散了王雷身上不少寒意。
张阿姨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有些心疼。
“小王啊，听隔壁刘婶说，你妈病了？”
王雷扒饭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
“阿姨信佛，”张阿姨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小小的，已经被盘得十分光滑的木质佛牌，“这是我前几年去九华山，在地藏王菩萨面前求来的。听说很灵验。”
她把佛牌塞到王雷手里。
“你拿着，戴在你母亲身上，求菩萨保佑她老人家平平安安。”
王雷看着手里的佛牌，眼圈一热。
在这个人人都对他冷眼相待的城市里，只有眼前这位和自己非亲非故的阿姨，给了他一丝温暖。
“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张阿姨板起脸，“跟阿姨客气什么！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04.
人要是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从张阿姨那里出来，王雷的三轮车，在半路上抛锚了。
他推着几百斤重的车，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修车铺。
老师傅检查了半天，摇了摇头。
“发动机老化得太厉害了，要大修。没个千把块，下不来。”
一千块！
王雷的心都在滴血。
他今天一天，不仅没赚到钱，还倒贴进去不少。
等他修好车，天都快黑了。
他疲惫地往家赶，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红色的跑车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直接撞在了他的三轮车上。
“哐当！”一声巨响。
王雷连人带车被撞翻在地，车上的几箱蔬菜水果，滚落一地。
他顾不上自己摔得生疼的胳膊，赶紧爬起来查看货物。
跑车上，走下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一下车就指着王雷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没长眼睛啊！会不会开车！你知道我这车多少钱吗？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明明是她闯红灯，却恶人先告状。
王雷刚想理论，女人已经拿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喂，老公，我被人撞了……对，就在金源路口，你快过来！”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马富贵！
马富贵看到王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的送菜工吗？怎么，送菜送到马路中间来了？”
他搂着那个女人，根本不问青红皂白。
“老婆，别怕，他撞了我们，就得让他赔！我看他这辆破车，加上这一地的烂菜，都不够赔我们一个车灯的！”
05.
交警来了。
因为路口的监控坏了，而马富贵的老婆一口咬定是王雷闯红灯，再加上马富贵在旁边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最后，交警判定，双方同等责任。
王雷不仅要自己承担三轮车的修理费，还要赔偿跑车一部分的维修费。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马路上，看着马富贵搂着他老婆扬长而去，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他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烂水果，一个熟透的苹果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捡起来，擦了擦，狠狠地咬了一口。
又酸又涩，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他突然想起什么，在口袋里摸索着。
还好，张阿姨给的那个地藏王菩萨的佛牌，还在。
他把佛牌紧紧地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拖着破烂的三轮车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
家里黑着灯，他以为母亲已经睡了。
可他推开门，却发现母亲正坐在小板凳上，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就着一碗白开水，啃着一个干硬的馒头。
“妈，你怎么不不开灯？怎么就吃这个？”王雷的声音都颤抖了。
母亲看到他，慌忙把馒头藏到身后。
“雷子，回来了。我……我不饿。”
王雷打开灯，看到母亲消瘦的脸，和桌上那碗清可见底的白开水，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知道，母亲是为了给他省钱。
“妈，我对不起你！”
王雷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06.
第二天，王雷揣着身上仅剩的几百块钱，去了医院。
他想求求医生，看能不能先交一部分钱，把手术做了。
接待他的，是母亲的主治医生，刘医生。
刘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很斯文。
他听完王雷的请求，面露难色。
“小王，不是我不帮你。医院有规定，手术费必须一次性缴清，不然……我也没办法安排。”
王雷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过……”刘医生话锋一转，“你母亲的病，拖得越久，手术风险就越大。这样吧，我私人先借给你两万，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说着，刘医生就拿出手机，准备给他转账。
王雷愣住了。
他和刘医生，素不相识，人家凭什么借钱给他？
他连忙摆手：“刘医生，这不行，我不能要您的钱！”
“拿着吧。”刘医生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我看你也是个孝顺孩子。钱的事，慢慢还，救人要紧。”
王雷看着刘医生真诚的眼睛，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最终还是没有收下这笔钱，但他对着刘医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从医院出来，王雷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世界，有马富贵、虎哥那样的恶人，也有张阿姨、刘医生这样的好人。
只是，为什么好人总是要遭受那么多的磨难？
他走在街上，浑浑噩噩，不知不觉，竟然又走到了那座供奉着地藏王菩萨的旧寺庙前。
07.
寺庙里，香火寥寥。
王雷走进去，跪在了那尊慈悲的地藏王菩萨像前。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他看着神像座下的这十六个字，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求财，也没有求福。
他只是把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心中的愤懑和不解，像倒豆子一样，对着菩萨像，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下午。
说到最后，他趴在蒲团上，筋疲力尽地睡着了。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在梦里，他看到了一片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地藏王菩萨脚踏莲花，缓缓向他走来。
菩萨的面容，慈悲而庄严，和他白天在寺庙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善男子，”菩萨的声音，温和而又充满了力量，直接在他心中响起，“你心存善念，却屡遭磨难，可知为何？”
王雷在梦中，对着菩萨像，长跪不起。
“弟子愚钝，不知。”
“时也，运也。”菩萨缓缓说道，“人生在世，皆有定数。时运不济，流年不利，并非你一人之苦。此乃对你心性之考验。”
“弟子……快要撑不住了。”
“莫要心急。”菩萨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怜悯，“你的善行，我已知悉。你的苦难，我也看在眼里。”
菩萨伸出手，一指点在了王雷的眉心。
“吾今授你三句护身经文，乃我佛门无上心法。你若遇困顿，逢险阻，只需在心中默念。百米之内，邪祟不侵，霉运远离。”
那三句经文，化作三道金光，瞬间涌入王雷的脑海。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仿佛是与生俱来，就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08.
“善男子，去吧。”
“你的劫，亦是你的缘。切记，善心不改，方得始终。”
菩萨的身影，在金光中慢慢消散。
王雷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发现自己还趴在寺庙的蒲团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月光从破旧的窗棂照进来，洒下一地清辉。
刚才的梦，真实得不像话。
那三句经文，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将那三句经文，默默地念诵了一遍。
就在他念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突然从他的丹田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温泉里，说不出的舒服。
连日来的疲惫、压抑、烦躁，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一扫而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