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科员被调去信访办,不服地问领导:我姑父在省里,他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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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那个杯子碎得恰到好处。

滚烫的茶水泼在水泥地上,像一条褐色的蛇在嘶嘶作响。

那个女人的尖叫声穿透了陈旧的墙皮,仿佛要从空气里撕开一道口子。

“你们就是踢皮球!把人当猴耍!”

我站在那里,手里捏着一份还没干透的文件,感觉脸皮像被砂纸狠狠地磨过。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火山口”,一个专门吞噬尊严和耐心的地方。

我对面坐着的男人,半个身子埋在阴影里,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机械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那声音像极了棺材板上的钉子。

我知道,我如果不把心里的那团火喷出来,我就要在这个发霉的房间里烂掉了。

而这,仅仅是灾难开始的第七天。

01

那时候的空气总是带着一种薰衣草味的清冷。

市政府办公大楼的空调常年恒温在二十四度。

我和我的同事们,就像是被恒温箱精心孵化的良种鸡蛋。



走廊里的地毯厚得能把脚步声完全吃进去。

我们走路都像是在云端漫步,听不到一丝尘世的回响。

我的办公桌是红木色的,虽然是合成板,但摸上去有一种权力的质感。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把那些生硬的汉字排列组合。

把它们变成一篇篇锦绣文章,变成领导嘴里抑扬顿挫的排比句。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城市的各种大脑突触之一。

虽然微小,但必不可少。

偶尔在食堂吃饭,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探究。

他们知道我是谁。

或者说,他们知道我背后站着谁。

那种目光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我的虚荣心。

让我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

“林大才子,这篇稿子写得真是有高度。”

“哪里哪里,是领导立意好。”

这种对话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谊舞。

我知道,只要我不犯大错,不出三年,我就能换个更大的办公室。

甚至能看到更远处的风景。

直到那个下午的到来。

那个下午的阳光很毒,像是要把柏油路晒化了。

人事处的李处长把我叫进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张揉皱了的卫生纸。

欲言又止。

躲躲闪闪。

他递给我那张薄薄的纸片时,手指都在轻微地颤抖。

“关于林辰同志岗位的调整通知。”

那几个黑体字像是一排狰狞的牙齿,瞬间咬住了我的喉咙。

我不相信地读了两遍。

市信访办。

那个被所有人视为仕途坟墓的地方。

那个充满了唾沫、汗臭和无尽哀怨的地方。

我抬起头,感觉血液直冲脑门。

“这是谁的意思?”

李处长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那口茶他吞得很艰难。

“组织决定,年轻人嘛,多锻炼。”

去他妈的锻炼。

我冲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冷气突然变得刺骨。

我想给姑父打电话。

号码拨了一半,我又按掉了。

我林辰不需要哭诉。

我要去看看,到底是谁想看我的笑话。

02

信访办不在那座光鲜亮丽的大楼里。

它被扔在城市的一个角落,像是一个被遗忘的私生子。

那是以前的老纺织厂招待所改建的。

墙皮像得了皮肤病一样大块大块地脱落。

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头,像是一块块干涸的血痂。

门口总是蹲着几个人。

他们像是长在了台阶上,眼神空洞而执着。

我把车停在那个狭窄的院子里,感觉像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笼子。

这里的空气都是粘稠的。

混杂着廉价烟草、隔夜饭菜和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仿佛推开了一个旧时代的棺材盖。

大厅里乱哄哄的。

几个窗口前挤满了人,声音嘈杂得像是一个失控的菜市场。

没有地毯。

只有斑驳的水泥地,上面布满了黑色的鞋印和不知名的污渍。

没有薰衣草的香味。

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尿骚味,那是厕所下水道常年反味的结果。

这就是我要待的地方?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你是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女人。

她大概四十多岁,头发烫成了那种过时的小卷,手里正织着一件半成品的毛衣。

她是李雪梅。

后来我知道大家都叫她李姐。

她的眼神很淡,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林辰。”

我冷冷地报上名字。

“哦,大学生。”

她随口应了一句,手里的针线活没停。

“主任在里面,自己进去吧。”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那扇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的金字已经掉漆了。

变成了黑漆漆的窟窿。

03

王建国看起来不像个干部。



他更像是一个在那张办公椅上生了根的老树桩。

他的皮肤粗糙黝黑,那是长期在基层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

他的那副眼镜像是两个啤酒瓶底,架在鼻梁上摇摇欲坠。

办公室里全是烟味。

劣质的香烟味道,呛得我咳嗽了两声。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一把生锈的刀,虽然不锋利,但割在身上很疼。

“来了?”

“来了。”

“知道这儿是干嘛的吗?”

“处理群众来信来访。”

我背诵着文件上的定义。

王建国嗤笑了一声。

那声音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老痰。

“那是文件上写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那些蹲在台阶上的人。

“这儿是城市的下水道。”

“所有的脏水、苦水、烂泥,最后都会流到这儿来。”

“我们要做的,就是别让这下水道堵了,把屎尿逼回街面上去。”

这比喻让我恶心。

我皱了皱眉。

“王主任,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通下水道的。”

王建国转过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在这里,你也干净不了多久。”

他扔给我一摞案卷。

“先看,看完了再说话。”

那摞案卷上有厚厚的灰尘。

我拍了拍,灰尘飞扬起来,在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里跳舞。

像是无数个细小的幽灵。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种刑罚。

一种慢性的、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我被安排在接待窗口。

李姐坐在我旁边,依旧织着她的毛衣。

她的毛衣像是永远织不完,又像是永远在拆了重织。

第一个坐在我面前的是个老太婆。

她的脸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牛皮纸,满是褶皱。

她说她的邻居在楼道里堆了杂物,挡了她家的光。

这么点破事。

这也值得跑到市里来?

我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阿姨,这种邻里纠纷,你应该去找街道办事处。”

我尽量用一种专业的、疏离的语气。

老太婆突然就炸了。

她拍着桌子,唾沫星子喷到了我的玻璃隔板上。

“我去了!去了八百回了!他们不管!”

“你们是不是也想踢皮球?啊?”

“我告诉你们,今天不解决,我就死在这儿!”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刮黑板。

我感到一阵烦躁。

“阿姨,我们要讲程序,讲规章。”

“我不听什么规章!我就要光!”

她开始哭嚎,声音凄厉。

整个大厅的人都看向这边。

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围观的小丑。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李姐放下了毛衣。

她端起自己的搪瓷茶缸,倒了一杯热水。

“哎呀,王大妈,是你啊。”

李姐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棉花糖。

老太婆愣了一下。

“来,喝口水,润润嗓子,看你喊得,嗓子都哑了。”

李姐绕过柜台,把老太婆扶到旁边的椅子上。

“你家那孙子考上大学没?”

“考上了……二本。”

“哎哟,那是文曲星啊,这楼道挡光确实不行,影响孩子前途。”

李姐一边说,一边给老太婆顺气。

半个小时后,老太婆心平气和地走了。

甚至还给李姐抓了一把瓜子。

我不理解。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你是来办事的,还是来聊天的?”

我问李姐。



李姐重新拿起毛衣,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

“在这儿,讲理是行不通的。”

“人心里那是口气。”

“气顺了,事儿就没了。”

“气不顺,你就是把法律条文贴她脑门上,她也能给你撕了。”

我觉得荒谬。

这简直是对行政效率的极大讽刺。

我林辰读了二十年书,硕士毕业。

不是为了来这里陪老太太聊孙子的。

我的才华,我的抱负,正在这个破烂的接待室里,一点点发霉。

04

张大爷是这里的常客。

他就像是这栋楼的一个幽灵。

每周一三五,雷打不动。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

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人造革公文包。

那包里装的是他二十年的申诉材料。

每一次,他都会把那一摞材料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台上。

每一页纸都磨得起毛了,边角卷曲。

像是一本本没人读的古书。

他的问题是关于二十年前的一次工伤认定。

因为年代久远,档案缺失,单位改制。

成了一个死结。

我也接待过他两次。

我看过那些材料,逻辑上确实缺了一环。

那是死局。

“大爷,您这材料不全,根据规定,我们要驳回。”

我公事公办地说。

张大爷也不生气。

他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同志,你再看看。”

“我不看了,看一百遍也是缺证据。”

我不耐烦地把材料推回去。

张大爷默默地收拾好,叹了口气。

“那我下次再来。”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影佝偻得像是一个问号。

那天下午,王建国站在我身后。

我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你就这么把他打发了?”

他的声音很冷。

“那是死案,没法办。”

我理直气壮。

“没法办?”

王建国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张被我填了一半的驳回单。



撕了。

撕拉一声。

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二十年,一个人用二十年时间来找一个说法。”

“在你嘴里就是一句没法办?”

“林辰,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霍地站起来。

“我是按规章办事!”

“规章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建国吼了起来。

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愤怒的蚯蚓。

“你眼里要是只有规章,没有活人,你就滚蛋!”

“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人扒光了,扔在地上踩。

滚就滚。

老子本来就不想待在这破地方。

05

那是来这里的第三个月。

天气越来越热。

知了在窗外的梧桐树上拼命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我每天坐在那个柜台后面,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囚犯。

我的才华在枯萎。

我的锐气在消磨。

我开始迟到早退。

我开始在接待的时候玩手机。

我对每一个来访者都摆出一副死人脸。

我想逼他们赶我走。

哪怕是开除我。

也比在这个活棺材里待着强。

周五的下午。

一个因为拆迁补偿不满的中年男人在窗口大闹。

他把一瓶矿泉水砸在了玻璃上。

咚的一声。

像是一声闷雷。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连躲都没躲。

“你有种就砸进来。”

我在心里说。

王建国来了。

他把那个男人劝走了。

然后他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电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

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王建国坐在那张破皮椅上,手里夹着烟。

烟雾缭绕,让我看不清他的脸。

“林辰,你是个孬种。”

他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我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三个月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

像是一座沉默了太久的火山。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王建国,你少来教训我!”

“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个鬼地方?”

“我是名牌大学硕士,我是市办的笔杆子!”

“你们把我弄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羞辱我!”



我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王建国依然坐着,像是一座山。

他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表演。

那种眼神让我更加疯狂。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那是我的底牌。

是我最后的尊严。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

“我姑父是赵副省长!”

“他在省里看着呢!”

“你们敢这么安排我?敢这么整我?”

“你们就不怕乌纱帽不保?”

我说出来了。

终于说出来了。

那种快感像是电流一样流遍全身。

我看着王建国。

期待看到他脸上的惊恐,或者至少是那一丝迟疑。

哪怕是一丝丝的慌乱也好。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王建国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慢慢地,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动作慢得像是在做一个精细的手术。

然后,他拉开了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那是份很新的文件,纸张挺括,甚至还带着油墨香。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是桌面上一段漫长的旅程。

“林辰,你还是太嫩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悲悯。

“看看吧。”

我低下头。

视线有些模糊。

但我还是看清了那个标题。那一瞬间,我感觉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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