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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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二十五年的句点
周一早上八点五十分,赵建国像过去二十五年里的无数个早晨一样,挤进了那部熟悉得能闻出每个零件味道的职工电梯。电梯里挤满了睡眼惺忪、端着咖啡或叼着包子的同事,空气里混杂着廉价古龙水、豆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气息。
“赵工,早啊!”
“早,小李。”
简单的招呼后,电梯里恢复沉默,只有运行时的嗡鸣声。赵建国靠着厢壁,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有些麻木。今天,是他在这家“东风汽车配件厂”工作的最后一天。不是退休,是被裁员。二十五年的工龄,换来的是一纸“因公司业务调整,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书,外加一笔按法定标准计算的、不算丰厚但也饿不死的补偿金。
人事部谈话是上周五下午的事。人事经理是个四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的女人,说话滴水不漏,带着职业化的歉意,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赵工,非常感谢您这么多年来对公司的贡献,特别是您在发动机标定方面的经验,是公司的宝贵财富。只是现在行业不景气,公司需要向电动化、智能化转型,一些传统的技术岗位……希望您能理解。”
理解?赵建国心里冷笑。他二十岁进厂,从学徒工干到技术部发动机组的核心工程师,经他手调试、标定过的心脏,装在了多少辆东风卡车上,跑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现在一句“转型”,二十五年的经验和汗水就成了“传统岗位”,说扔就扔了?
他没吵没闹,默默地签了字。这个年纪,五十岁,在技术更新换代飞快的汽车行业,找工作像大海捞针。他仿佛能看到人事经理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一个被时代淘汰的老家伙。
“叮!”电梯到达九楼,技术部所在地。赵建国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办公区还是老样子,隔断板隔出一个个小格子间,键盘声、电话声、讨论声混杂。几个年轻工程师正围在一台电脑前争论着什么新技术参数,看到他,随意地点点头,又继续投入他们的讨论。没人注意到这个老工程师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世界离了谁都会转,公司离了他赵建国,太阳照样升起。
他的办公桌在角落,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个纸箱装着些私人物品:一个印着厂庆二十周年字样的保温杯,几本厚厚的、页脚都卷边了的技术手册,一张女儿小时候的照片。他坐下来,打开电脑,例行公事般地查看邮件。大部分是系统通知或无关紧要的群发件。有一封是助理小王发来的,关于下周与法国标致公司技术团队谈判的最终日程和资料汇总,提醒他最终确认。
赵建国看着那封邮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和标致的这个合作项目,是他带着团队攻坚了大半年才拿下的初步意向,涉及到一套关键的发动机控制系统匹配方案,里面很多核心参数和调试经验,都装在他脑子里。原本,他应该是这次谈判的中方技术主谈。
现在,没他什么事了。公司会派谁去?是那个刚海归回来、满嘴英文术语、但对国内路况和实际工况一知半解的张博士?还是那个只会拍马屁、技术半瓶晃荡的副经理孙胖子?赵建国摇摇头,关掉了邮件。操那份闲心干嘛?明天开始,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一整天,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办理交接手续,把工作资料拷贝给接手的人(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毛头小子,对他那些手写的笔记一脸茫然),和几个老同事简单道别。气氛有些尴尬,大家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虚伪,恭喜离职更是荒唐,只能拍拍肩膀,说些“保重身体”、“常联系”的客套话。
下午四点,赵建国抱起那个轻飘飘的纸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坐了十几年的工位,转身走向电梯。电梯从楼上下来,门打开,里面站着几个人。正中间的,正是公司老板,周天华。他旁边是助理和两个部门总监,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赵建国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电梯空间不小,但此刻却让人觉得逼仄。
“周总。”赵建国低声打了个招呼,往角落挪了挪。
周天华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手腕上那块金表在电梯灯光下有些晃眼。他正听着下属汇报,闻声抬眼看了下赵建国,目光扫过他抱着的纸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点惯常催促意味的口吻问道:
“哦,老赵啊。下周和法国标致那边的谈判,准备得怎么样了?方案都确定了吧?这次合作很重要,不能出岔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旁边的总监和助理都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假装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周天华显然忘了,或者根本就没在意,赵建国已经被裁员了。在他眼里,赵建国大概只是个即将离场、但临走前还得站好最后一班岗的“老员工”。
赵建国抱着纸箱的手指,微微收紧。纸箱的重量很轻,却压得他心头一股邪火猛地窜起,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抬起头,迎向周天华那带着询问却毫无温度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节奏,清晰地回答:
“周总,这个……我不太确定。”
他顿了顿,在周天华略显疑惑和不满的眼神中,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扔下了一颗炸雷:
“因为后天,我就去天启集团上班了,担任他们的新能源动力技术总监。”
电梯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钢索运行的微弱声音。周天华脸上的随意和催促瞬间冻结,像是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旁边的总监和助理也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建国,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天启集团!那是国内新能源汽车的巨头,也是东风配件厂一直在努力追赶、甚至试图合作的潜在对象!技术总监?!
“叮!”一声清脆的响声,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赵建国没再看周天华那张变幻不定的脸,也没理会其他几人惊愕的目光,他只是紧了紧抱着纸箱的手,挺直了那被岁月和图纸稍稍压弯了些的脊梁,平静地走出了电梯,将一轿厢的死寂和难以置信,关在了身后。
门外,夕阳正好。
第二章:涟漪与暗流
赵建国抱着纸箱,走出东风配件厂那栋熟悉的大楼。夕阳的金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像揣了块冰,又像燃着一团火,冰火交织。刚才电梯里那一幕,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他脑子里回放:周天华瞬间僵住的脸,总监们惊掉下巴的表情。他承认,那一刻,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像憋闷了许久的人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但快意过后,是更深的虚空和不确定。去天启集团?技术总监?他当然没确定。那只是他在极度的屈辱和愤怒下,一种本能的反击,一个用来维护自己最后尊严的、未经思考的挡箭牌。天启集团那种行业金字塔尖的存在,怎么会看得上他一个刚从传统配件厂出来的“老古董”?
他自嘲地笑了笑,把纸箱扔进那辆开了快十年的国产轿车副驾驶,发动了车子。车子发出疲惫的轰鸣,像他此刻的心情。
回到家,妻子李秀兰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开门声,探出头:“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看到他手里的空纸箱,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擦了擦手走过来,“手续……都办完了?”
“嗯,办完了。”赵建国把箱子放在玄关,声音有些疲惫。
“也好,正好歇歇。你这辈子,就没闲下来过。”李秀兰接过他的外套,挂好,语气尽量轻松,但眼神里藏着担忧,“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点好的。”
“随便,都行。”赵建国摆摆手,窝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他需要静一静。
晚饭时,女儿赵琳打来视频电话。女儿在上海工作,平时忙得很,今天倒是凑巧。
“爸,妈!吃饭没?”屏幕里的女儿笑容灿烂。
“正吃呢。”李秀兰把摄像头对准餐桌。
“爸,你今天不是最后一天上班吗?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同事给你搞个欢送会啥的?”赵琳叽叽喳喳地问。
赵建国拿起筷子,夹了块青菜,含糊地说:“有什么好欢送的,静悄悄走了干净。”
赵琳察觉到他情绪不高,吐了吐舌头,转移了话题。但赵建国心里那根刺,又被触碰了一下。欢送会?没人在意一个被淘汰的老家伙的去留。
接下来的两天,是赵建国工作二十五年来第一个无所事事的周末。他睡到日上三竿,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遛弯,看老头下棋,却完全无法融入那种慢节奏的退休生活。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魂。李秀兰变着法子做好吃的,陪他说话,但他总是心不在焉。
他忍不住打开电脑,搜索“天启集团”、“新能源动力”。铺天盖地的新闻、招聘信息、行业分析报告涌入眼帘。高能量密度电池、智能电控系统、无人驾驶……一个个陌生的术语让他头晕目眩。他熟悉的那些发动机转速、扭矩曲线、进气歧管优化,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似乎真的成了“传统手艺”。
一种巨大的落伍感和恐慌感攫住了他。电梯里那句逞强的话,现在像个笑话,更像一个沉重的枷锁。万一……万一这话传到圈子里,他赵建国岂不是成了笑柄?一个被裁的老家伙,还敢吹牛去天启当总监?
周日晚上,他正心烦意乱地看着电视,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您好,请问是赵建国赵工吗?”一个干练、礼貌的年轻女声。
“我是,您哪位?”
“赵工您好,我是天启集团人力资源部的招聘经理,我姓陈。冒昧打扰您。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您在发动机标定领域有非常资深的经验。不知道您近期是否有时间,方便来我们公司聊一聊?”
赵建国拿着手机,愣住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天启集团?人力资源?聊一聊?他几乎以为是恶作剧,或者是之前投过的某个小公司冒名顶替。但对方清晰地说出了“天启集团”,语气专业,不像假的。
“啊……我……有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那太好了。您看明天上午十点方便吗?我们可以安排一次初步的沟通。”陈经理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明天?这么快?赵建国脑子有点乱,但还是应了下来:“好,可以。”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李秀兰从厨房出来,看他脸色不对,问:“谁的电话?怎么了?”
赵建国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死灰复燃的微光:“天启集团……打电话让我明天去聊聊。”
李秀兰也惊呆了:“天启?就是……就是你跟琳琳提过的那个造电动车的大公司?他们怎么知道你的?”
赵建国摇摇头,他也想知道。是电梯里那句话,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过去了?还是……真的有别的“渠道”?这个世界,有时候小得让人害怕。
第三章:意外的舞台
第二天,赵建国特意穿上了那套为重要会议准备的、熨烫得笔挺的深色西装,提前半小时来到了天启集团总部。大厦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峻的光芒,门口进出的人个个步履匆匆,神情专注,充满了高科技公司特有的快节奏和压迫感。这和他待了二十五年的那座灰扑扑的厂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在前台登记,被礼貌地引到一间小型会议室。等待的几分钟,赵建国手心有些冒汗。他不断在心里打腹稿,准备应对关于年龄、关于传统技术背景、关于职业空窗期等等尖锐问题。
进来的是电话里的陈经理,一位三十出头、精明干练的女性,身后还跟着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气质沉稳的男人。陈经理介绍,这是新能源动力研究院的副院长,姓张。
寒暄落座,张院长开门见山,没有过多客套:“赵工,久仰。您在东风配件厂发动机标定方面的成就,我们早有耳闻。特别是去年你们为西南山区特种车辆定制的那套高海拔标定方案,解决了很大的痛点,很厉害。”
赵建国心里一惊。那个项目属于小众应用,知道的人不多,天启的人居然这么了解?他谨慎地回答:“张院长过奖了,那是团队的努力,也是被客户逼出来的土办法。”
“土办法往往最见功力。”张院长笑了笑,话锋一转,“赵工,我们就直说了。我们研究院目前正在攻关一个项目,混合动力总成的深度优化。其中涉及到传统内燃机与电驱系统在极端工况下的协同控制,这部分遇到了瓶颈。我们现有的团队,理论很强,但在实际应用场景,特别是复杂、恶劣环境下的标定经验和数据积累,比较欠缺。而这一块,恰恰是您的强项。”
赵建国有点明白了,但又更糊涂了。天启看中的,竟然是他那些快要被淘汰的“传统手艺”?
“您的意思是……”赵建国试探着问。
“我们想邀请您加入,担任高级技术专家,负责带领一个小组,专门攻克这个瓶颈。”张院长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我们知道您刚从东风离职。我们相信,您丰富的经验,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薪资待遇方面,您不用担心,一定会体现您的价值。”
高级技术专家,不是他信口胡诌的“技术总监”,但听起来是实实在在的技术核心岗位。赵建国心跳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天上不会掉馅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