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你这个丧门星!”
冰冷的水晶灯下,马莉尖利的声音刺破了豪宅的宁静。
她指着门口浑身湿透的马诺,满脸厌恶。
“你克死你爸妈,现在又来克你哥嫂!我们马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扫把星!”
马诺紧紧抱着怀里唯一值钱的旧书包,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三天没合眼,从老家一路逃到这里,换来的却是姑姑的当头棒喝。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打颤的下巴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水渍。
她想开口求救,想说出那个秘密。
但看着姑姑那双淬了毒般的眼睛,马诺浑身一僵。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切,都要从三天前,嫂子姜雪失踪的那天说起。
01
老城区的筒子楼,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隔壁炒辣椒的呛人气味。
马诺放学回家,刚走到三楼,就闻到了自家飘出的红烧肉香。
“诺诺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开饭!”姜雪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小熊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沾着一点面粉。
“嫂嫂,今天这么丰盛。”马诺放下书包,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你哥今天发了笔小奖金,”姜雪笑着,又往盘子里夹了几块最大的肉,“你高三了,得补补。”
马诺的父母三年前因为意外去世了,哥哥马峰成了她的监护人。
一年前,马峰娶了在超市做收银员的姜雪。
姜雪就像一道光,照进了这个压抑的家。
马峰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和烟味,一屁股陷在沙发里,脸色阴沉。
“吃饭了,马峰。”姜雪把饭菜端上桌。
马峰“嗯”了一声,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电视里的财经新闻,眉头拧成了疙瘩。
“今天……奖金发了?”姜雪小心翼翼地问。
“发了,两千块,够干什么的!”马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不够还上个月的利息!”
马诺夹肉的筷子顿住了。
姜雪的脸色也白了一下,但她还是给马峰盛了满满一碗饭:“先吃饭,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都怪那笔钱!”马峰突然一摔筷子,吼道,“爸妈就是偏心!凭什么房子和存款全留给这丫头片子!我是老大,我才是马家的根!”
“马峰!”姜雪急了,“诺诺才十八岁!那是爸妈留给她的大学学费和嫁妆,你动都不能动!”
“我他妈是她监护人!”马峰眼睛通红,“我用点怎么了?我投资失败那是暂时的!等我翻本了,十倍还给她!”
“你那是投资吗?你那是赌!”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姜雪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马峰。
马诺吓得浑身发抖。
马峰喘着粗气,似乎也愣住了,但他没有道歉,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她们:“我告诉你们,这事我说了算。”
说完,他抓起外套,“砰”地一声摔门走了。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姜雪捂着脸,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很快擦干,走到马诺身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诺诺,别怕,吃饭。”
她把那盘红烧肉往马诺面前推了推。
“嫂嫂……你疼不疼?”马诺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疼,”姜雪摇摇头,摸着她的头发,“诺诺,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嫂嫂都会保护你。那笔钱,谁也别想抢走。”
马诺看着嫂子红肿的脸颊,用力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吃嫂子做的红烧肉。
02
第二天,马峰一夜未归。
姜雪的脸颊还肿着,她一早就去了菜市场。
马诺想跟着去,被姜雪按住了。
“你在家复习,我顺便去看看我妈,晚上可能晚点回来。”姜雪叮嘱她,“如果……如果你哥回来,你锁好房门,别跟他吵。”
马诺心里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
“嫂嫂,你别去了,我怕。”
“傻丫头,怕什么,”姜雪刮了下她的鼻子,“我很快就回。”
姜雪走了。
马诺一个人在家,做题也做不进去。
下午,邻居张阿姨来敲门。
“诺诺啊,你嫂子呢?”张阿姨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她……她回娘家了。”马诺说。
“回娘家了?”张阿姨一脸不信,“我怎么早上五点多,天刚亮,就看见你哥拖着个大皮箱出门了?”
马诺心里“咯噔”一下。
“那箱子看着可沉了,你哥一个人搬下楼都费劲。我还问他是不是要出远门,他黑着脸说‘关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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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阿姨撇撇嘴:“你哥这脾气……诺诺,你嫂子真回娘家了?我怎么看她那件常穿的红外套,晾在阳台上一晚上都没收啊?”
马诺冲到阳台。
那件红色外套果然还在滴水,是昨晚姜雪洗的。
她回娘家,怎么会不带走常穿的外套?
“张阿姨,我哥拖的是什么颜色的皮箱?”马诺急切地问。
“就你家那个,最大的,黑色的,好几年前你爸妈出差买的那个吧。”
马诺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那个黑色皮箱是家里最大号的,平时都塞在床底下,装一个姜雪……绰绰有余。
“张阿姨,我、我得去做作业了。”马诺“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她冲进哥哥嫂嫂的卧室。
床底空荡荡的,那个黑色皮箱不见了。
她又拉开衣柜,姜雪的衣服都还在,钱包、身份证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一个人回娘家,什么都不带走吗?
马诺颤抖着手,拨通了姜雪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拨打姜雪母亲家的电话,那边说姜雪一整天都没来过。
马诺瘫在地上,一个可怕的念头冲进脑海。
她想起了昨晚马峰那双通红的眼睛,和那句“我他"妈是她监护人”。
她又想起了姜雪最后的叮嘱:“不管发生什么,嫂嫂都会保护你。”
马诺手脚冰凉,她意识到,嫂子可能出事了。
03
马诺的大脑一片空白。
张阿姨的话和眼前空荡荡的床底,像两只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疯了似地冲进卫生间。
一股浓烈刺鼻的84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马峰从不打扫卫生,这个家里的清洁一向是姜雪在做。
马桶刷和拖把被随意扔在角落,但地砖却被擦得异常干净,甚至干净得有些湿滑。
马诺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地漏的边缘。
那里卡着一根乌黑的长发。
是嫂子的头发。
马诺刚想伸手去捡,“咔哒”一声,门锁转动了。
马峰回来了!
马诺吓得魂飞魄散,她猛地缩回手,闪电般冲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反锁了房门。
她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诺诺,开门。”
是马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么早就锁门干什么?”
马诺死死抵住房门,牙齿都在打颤:“我、我在换衣服。”
“换衣服?”马峰在门外轻笑了一声,“我买了你爱吃的生煎包,趁热吃。”
生煎包。
马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想起了昨晚马峰摔筷子时那双通红的眼睛。
“诺诺,你嫂子回娘家了,说要住几天,让你好好复习,别担心她。”
这句话成了压垮马诺的最后一根稻草。
姜雪的妈妈明明说她没回去!
他在撒谎。
他杀了嫂子。
他用那个黑色的大皮箱,把嫂子带走了。
现在,他来找她了。
马诺环顾四周,这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是她唯一的庇护所,也是她的牢笼。
她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三楼。
老式居民楼外墙布满了交错的管道和空调外机。
“诺诺?怎么不开门?”马峰的耐心似乎用尽了,“你再不开门,我拿钥匙了!”
钥匙!
马诺来不及多想,她抓起桌上的书包,胡乱塞进了抽屉里的一点现金、她藏起来的身份证,还有那张存着爸妈遗产的银行卡。
她爬上窗台,一只手抓住了冰冷的天然气管道。
“咔哒。”
钥匙插进了锁孔。
马诺闭上眼,纵身一跃,抓住了二楼的空调外机。
“砰!”房门被撞开。
马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袋生煎包,表情狰狞:“马诺!你给我下来!”
马诺不敢回头,她手脚并用,顺着管道和墙沿的缝隙,连滚带爬地往下挪。
膝盖和手掌被粗糙的水泥墙面磨得鲜血淋漓。
“你敢跑!老子打断你的腿!”马峰的咆哮在头顶响起。
马诺跳到一楼的雨棚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滚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
她顾不上剧痛,爬起来就往巷子外狂奔。
她要跑,跑得越远越好。
04
长途汽车站里,人声鼎沸,气味混杂。
马诺躲在候车大厅的角落,用最后的现金买了一张去姑姑马莉所在城市S市的车票。
那是她唯一的去处。
马莉是她爸爸的亲妹妹,嫁得极好,是个富太太。
爸妈去世时,马莉回来过一次,穿着貂皮大衣,嫌弃地看了看这栋破楼,扔下两千块钱就走了。
马诺知道姑姑看不起她们家,但现在,她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敢用手机,在车站的公用电话亭给姑姑家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保姆。
“我找马莉姑姑,我是马诺。”
“……小姐?你等等。”
过了很久,马莉才来接电话,声音里满是不耐烦:“马诺?你怎么有脸打电话来?你哥呢?又想借钱?”
“姑姑!救我!”马诺哭出声来,“我哥……我哥他疯了!我嫂子不见了,我怀疑……”
“闭嘴!”马莉尖锐地打断她,“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妈一个德行,疯疯癫癫的!没事别来烦我,我忙着呢。”
电话被挂断了。
马诺握着冰冷的话筒,绝望了。
但她没有选择。
S市,她必须去。
大巴车摇晃了七个小时,终于在深夜抵达了S市。
马诺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摸到了那片非富即贵的别墅区。
站在马莉家那扇雕花的金色铁门外,马诺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云泥之别。
她按下门铃。
一个穿着制服的保姆打开了可视电话,厌恶地看着屏幕里狼狈的马...诺。
“你找谁?要饭去别处。”
“我找马莉,我是她侄女马诺。”
保姆显然不信,正要挂断,马莉的声音传了出来:“让她进来。”
铁门缓缓打开。
马诺走进这座灯火通明的豪宅,就像一个乞丐闯进了皇宫。
客厅的水晶吊灯刺得她睁不开眼。
马莉穿着真丝睡袍,优雅地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她那个富豪姑父周明凯并不在家。
“说吧,大晚上跑来,又出什么事了?”马莉头都没抬。
马诺“扑通”一声跪下了。
“姑姑!你救救我!我哥他……他好像把我嫂子杀了!”
马莉敷面膜的手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
“杀了?”
马诺把在家里的发现、马峰的谎言、还有那个消失的皮箱,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她以为会感到震惊和同情。
但马莉只是摘下面膜,露出一张保养得宜但满是刻薄的脸。
“马诺,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你哥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他就是个窝囊废!杀人?他敢吗?”
“是真的!嫂子真的不见了!姑姑,你帮我报警!”
“报警?”马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站起身,走到马诺面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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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你哥欠了多少债?你嫂子在这个时候不见了,八成是卷着钱跟人跑了!你哥没去找你麻烦,你倒先给你哥泼脏水?”
“不是的!嫂子不是那样的人!”
“你懂什么?”马莉一根手指戳在马诺的额头上,“你爸妈就是被你这个丧门星克死的!现在你又想来克你哥嫂?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马莉抓起马诺的书包,就往门外扔。
“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你跟你那个杀人犯哥哥,都别想再进我马家的门!”
“杀人犯哥哥”?
马诺愣住了。
姑姑刚刚不是还说哥哥是窝囊废吗?
她怎么……
马诺还没来得及细想,马莉已经叫来了保姆:“王嫂,把这个扫把星给我扔出去!”
05
马诺被两个保姆粗鲁地架着往外拖。
“姑姑!你不能这样!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赶我出去,马峰会杀了我的!”马诺凄厉地尖叫。
“杀了你?”马莉冷笑,“那也别死在我家门口,晦气!”
马诺被推出了大门。
她拼命拍打着冰冷的铁门:“姑姑!你开门啊!我求你了!”
马莉似乎被吵得不耐烦了,她按下了通话键:“马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门开了一条缝。
“你进来可以,”马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流浪狗,“但是,你必须把嘴闭上。关于你嫂子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你就当自己是哑巴,住在我家地下室的佣人房里,等风头过了,赶紧滚。”
马诺别无选择,她屈辱地点了点头。
她被带到了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手机也被马莉以“怕你乱说话”为由收走了。
马诺成了一个真正的囚犯。
接下来的两天,马诺没见过天日。
她只能在深夜保姆睡下后,悄悄溜到地下室的窗户边,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她听见马莉在楼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马峰”、“警察”、“废物”这些词还是断断续续飘了下来。
姑姑果然和哥哥有联系。
马诺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逃离了狼窝,却掉进了虎口。
第三天下午,马诺饿得头晕眼花,她听到楼上传来了马莉的尖叫。
“什么?!警察?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马诺猛地冲到地下室通往一楼的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
只见马莉在客厅里焦躁地走来走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周明凯!你快回来!老家的警察找上门了!”她在给姑父打电话。
“说什么?查失踪人口?对,马诺是在我这……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找来的!你快点!”
挂了电话,马莉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下室的门,显然是迁怒于马诺。
很快,门铃响了。
马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衣服和头发,瞬间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妇模样。
“王嫂,开门。”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神情严肃。
为首的警察出示了证件:“你好,我们是马诺老家滨江分局的,我姓李。我们接到报案,姜雪失踪了,我们来找马诺了解情况。”
“李警官,你们辛苦了,”马莉优雅地端起咖啡,“我这个侄女,精神受了点刺激,胡言乱语。她嫂子就是跟人跑了,她非说……”
“马莉女士。”李警官打断了她,神情锐利,“我们不是来听这个的。”
“我们追踪了你哥哥马峰的行车轨迹。”
马莉端咖啡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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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辆破面包车,三天前,来过S市。”李警官的目光扫视着这间奢华的客厅,“并且,在这栋别墅附近,停留了三个小时。”
马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他是来找我借钱的!我没给,就把他骂走了!”
李警官没有理会她的辩解,他径直走向通往后院的落地窗。
“我们还带了警犬。”
马莉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后院的花园里,一只黑背警犬正绕着一片新翻过的土地疯狂吠叫。
那片地上,刚刚移栽了几株名贵的欧洲月季。
“那……那是我刚种的花!金贵得很!”马莉的声音开始发颤。
李警官回头,冷冷地看着她:“我们有搜查令。”
他对手下一摆头:“挖。”
“不——!”
马莉的尖叫刺破了豪宅的宁静。
“你们不能挖!那是我先生最喜欢的花!”
两个辅警已经拿来了铁锹。
第一锹土被铲开。
马莉死死地盯着那片土地,仿佛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指着那片花坛,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喊。
“别挖了!我求你们别挖了!那下面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