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不辍守文脉｜京西老矿区“无牌国槐”亟待保护

在官方的文献记载中，北京现存最古老的槐树是怀柔区一株树龄约2000年的汉代国槐。而在近日，文保志愿者在门头沟区北岭地区发现一株国槐，不仅达到北京市一级古树标准，其胸径更是超过"汉槐"。遗憾的是，这株本应被保护的国槐至今未挂铭牌，其长势令人担忧。

这株大槐树映射着随迁徙而褪色的村落记忆。上世纪90年代末，北岭地区因地下采煤采空而整体搬迁。村庄人去楼空之后，一些见证村落兴衰的古树未能得到及时的保护，逐渐被人们遗忘在荒芜之中。昨天下午，北京青年报记者已将相关情况反映至门头沟区园林绿化局。

陈新辉探访小店子村大槐树

抢风坡村国槐

黄土台村国槐

十字道村国槐

史料记载十几年前仍新枝茂盛

秋末冬初，北京市文物保护协会会员陈新辉近日在走访门头沟区北岭地区小店子村时，一株形貌奇绝的国槐赫然入目——老树犹如一位历尽沧桑的遗世隐者，体量硕大、气度不凡，但叶量稀少、长势见衰，树上未见古树铭牌，疑为古树普查中的"遗珠"。

小店子村曾是京西古道玉河段上一座山村，因地下采煤采空，于1995年整村搬迁。如今走进小店子村，满眼是坍塌的院墙、荒草遮掩的石阶，唯有这株巨槐背倚旧墙，静立于古道旁，根系深扎故土，枝干默对苍穹。据北青报记者观察，此槐主干粗大却已中空，树干裂隙宽阔几近成人臂展，树腹内形成天然"树屋"，足可容纳五六人藏身。自主干基部萌发的小树，如今已长至房柁般粗细。正如陈新辉所言，大树上未见古树铭牌，唯主干分枝处所系红布带随风摇曳，寄托着人们对故土的眷恋。

仰望光秃的树冠，陈新辉不禁为大树的状况担忧。时值初冬，树叶落尽，难以判断大树是否存活，但根据《古今北岭》记载，此树在2013年成书时仍新枝茂盛。"小店子村搬迁已30年，而这棵古槐却留存至今，其生态、历史和人文价值不容忽视。"陈新辉表示，国槐是北京的市树，门头沟作为首都生态涵养区，理应让这类古树老有所养，采取有效措施延长其寿命；即便古树最终死亡，也应将其作为历史地标，原址保存为植物标本。

无牌国槐胸径超京城"槐王"

参照《北京市古树名木保护管理条例》，古树是指树龄在百年以上的树木，树龄在300年以上的为一级古树，其余的为二级古树。那么，小店子村国槐是否达标？参照《北京市古树名木评价标准》，国槐胸径≥100厘米的为一级古树，胸径≥60厘米的为二级古树。胸径，即树木根茎以上离地面1.3米处的主干带皮直径。古树名木胸径以下分枝或从基部萌生出幼树的，其胸径或地径为各主枝或各萌生幼树与主干胸径或地径之和。

依据上述标准，北青报记者实地测量，小店子村这株国槐主干胸围达685厘米，再除以3.14得出其胸径约218厘米；主干基部萌生的小树胸围176厘米，据此推算其胸径约56厘米；将二径相加，得出此树综合胸径274厘米，超出北京市国槐一级古树标准174厘米。

就小店子村古槐的体量，不妨与北京地区的"槐王"进行比较——在怀柔区生长着一株编号为110116A03108的国槐，在首都绿化委员会办公室编纂的《古都守望者：北京古树》一书中，认定其为北京最古老的槐树。北京市园林绿化局2017年制发的铭牌显示，这株国槐的年代可追溯至汉代，树龄约2000年，胸围达585厘米，据此推算其胸径约186厘米。而小店子村国槐的胸径274厘米，比前者超出88厘米。

北岭地区多株古树陷保护盲区

2018年，北京市园林绿化局为全市4万余株古树名木换发新版树牌，树龄在300年以上的一级古树挂红牌，树龄在100年至300年之间的二级古树挂绿牌。树牌上标注古树的编号、树种、生长年代等信息。公众用微信扫描树牌上的二维码，还能获取该树的高度、冠幅、胸围等。如今，在北京的古迹遗址、公园景区、大街小巷中，绝大多数古树都拥有红色或绿色的"身份证"。然而，北青报记者在北岭地区走访发现，古树无牌且疏于管理的情况，不只出现在小店子村。

与小店子村相邻的十字道村，同为人烟稀少的搬迁村，村道旁矗立着一株国槐，实地测算胸径约124厘米，超出北京市一级古树标准24厘米，却未见悬挂古树铭牌。目前该树叶量稀少、长势衰弱，东西两侧大枝断裂，且东侧大枝已经坠地。据陈新辉介绍，5年前此树长势虽不旺盛，但主枝尚且完整，叶量也明显多于今年。

在抢风坡村一座破败的关帝庙内，生长着一株苍劲的国槐，其形态优美，已成该村历史地标。实地测算其胸径约121厘米，超出北京市国槐一级古树标准21厘米，但并未悬挂古树铭牌，其叶量虽多于十字道村国槐，但长势并不旺盛，主干空洞且有过火痕迹。据《古今北岭》记载，在黄土台村"七神庙"遗址，生长着一株古槐，是黄土台村的古老见证，胸径一米有余，树龄在300年以上，应属一级古树。北青报记者实地走访看到，书中记载的这株古树，并未悬挂古树铭牌，主枝折断、枯朽凋零。

这些古树为何没有挂牌保护？门头沟区博物馆编纂的《门头沟区古树名木》给出参考答案——上世纪90年代初进行古树名木普查时，北岭乡隶属于北京矿务局，因此古树未被纳入登记范围。

调查

古树长势或与村落兴衰息息相关

说起北岭地区，不少北京人或许感到陌生。在2025年出版的《门头沟区交通旅游图》中，已经找不到"北岭乡"这个地名。原属北岭乡的村庄早已整体搬迁，如今只剩断壁残垣且人迹罕至。据《古今北岭》记载，北岭地区有很多古树，但大部分未被林业部门登记和挂牌保护。北青报记者根据此书，简要梳理北岭的历史发现，古树的存亡或与村落兴衰息息相关。

历史上，北岭地区是京西重要的产煤区之一，采煤活动可追溯至辽金时期，从而推动了村落的形成。首都博物馆收藏的多件煤窑契约，印证了清代北岭地区采煤业的兴盛。民国时期，随着京西铁路运输的发展，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北岭地区建矿采煤。从上世纪50年代起，北岭地区被划入京西矿务局井田开发范围。至1998年底，当地共有乡镇煤矿32个，成为1949年以后北岭煤矿数量最多的年份。

然而同样是在1998年，由于地下采空引发地面塌陷等原因，北岭乡15个行政村、共3200多人的异地搬迁工作历时4年宣告完成，乡村行政建制随之消失，多数居民迁入门头沟区永定镇。因煤而兴的北岭地区，最终因煤走向衰落。而失去了世代居民的守护，这里大多数村庄沦为废墟，一些古树也日渐凋零。

不过，北青报记者走访发现，北岭地区也有挂牌古树——位于北岭村旧址的一株国槐，编号为110109A00907，被列为一级古树。这株古树周围设有护栏和支撑架，但长势一般。树牌上的红漆已褪色，扫描上面的二维码，也无法显示更多信息。树旁设立的《古树名木保护公示牌》显示此树管护责任单位是"门头沟区永定镇南区社区居委会"。北青报记者致电该居委会，一名男工作人员回应称，原北岭乡有10个村划至永定镇，但北岭村距离他们有40公里，定期巡查存在难度。

随后，北青报记者就北岭地区古树的探访情况反映至门头沟区园林绿化局绿化科。一名女工作人员表示，古树无牌可能存在两种情况，一是没有纳入古树保护范围，二是登记但未挂牌，他们会对记者反映的情况做进一步了解。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崔毅飞

摄影/北京青年报记者 崔毅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