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星耀科技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人力资源总监卢明霞站在投影幕布前，公式化地宣读着裁员名单和补偿方案。
“基于公司当前战略调整，部分岗位将不再保留。”
“感谢各位过往的贡献，公司将按照N 1的标准提供补偿。”
她的声音平稳，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台下鸦雀无声，有人低头盯着桌面，有人不安地搓着手指。
技术部的于清璇坐在角落，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上几位高管。
当卢明霞询问是否有人对方案有疑问时，一阵难堪的沉默在会议室蔓延。
就在有人准备被动接受现实时，于清璇推开了椅子。
清晰的起身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走。”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抬头。
“但我要3N 2。”她顿了顿，环视台上神色骤变的高管们。
“否则，你们就等着收仲裁书吧。”
01
晚上九点的星耀科技办公楼，依然亮着大半灯光。
于清璇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将最后一段代码保存提交。
她站起身，准备去茶水间冲杯咖啡，继续今晚的攻坚任务。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突然打开，两个穿着西装、面色严肃的男子快步走出。
他们径直走向财务总监肖长兴的办公室，脚步匆忙而有力。
于清璇下意识停下脚步，借着绿植的遮掩观察着这一幕。
肖长兴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他正在整理公文包，似乎准备下班。
“肖总监，请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高个男子声音低沉。
肖长兴的动作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于清璇从未见过的慌乱。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轻轻放下公文包，点了点头。
这个过程很快，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于清璇端着空咖啡杯，站在阴影里，心跳莫名加速。
她注意到肖长兴被带走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副总裁韩宏俊办公室的方向。
那眼神复杂，有无奈，有警告，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韩宏俊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于清璇回到工位，发现内部通讯系统上肖长兴的状态已显示为“离线”。
她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邻座的叶越泽探头过来：“清璇，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可能是保安巡检。”于清璇轻描淡写地带过。
她打开工作日志，在今日总结的最后，悄悄记下了一个时间：21:07。
然后又加了个星号，这是她标记重要事项的习惯。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映照在她若有所思的脸上。
她想起上周三，肖长兴曾无意间问起她负责的数据迁移项目。
“清璇，备份数据一定要妥善保管，最好是多重备份。”
当时她觉得这只是技术元老的习惯性叮嘱。
现在回想起来，肖长兴的语气里似乎别有深意。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区格外清晰，她的思绪却越来越乱。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于清璇回复道：“还要加班，不用等我。”
她放下手机，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肖长兴空荡荡的办公室。
百叶窗的缝隙里，黑暗吞噬了往常的灯火通明。
02
第二天早晨，公司氛围明显不同往常。
休息区里，几个同事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见到于清璇过来便突然散开。
她不动声色地接了杯温水，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讨论声。
“听说了吗？老肖昨天被带走了，据说是经济问题。”
“不可能吧？他在公司十几年了，一直是模范员工。”
“谁知道呢，这年头...”
议论声在她转身时戛然而止，同事们尴尬地点头示意。
上午十点，全员会议通知突然下发，要求一小时内务必到场。
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起伏。
副总裁韩宏俊走上讲台，面色凝重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各位同事，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个重要通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由于市场环境剧变和公司战略调整，星耀科技将进行一轮组织优化。”
“优化”二字像块石头投入平静湖面，激起阵阵涟漪。
韩宏俊继续道：“这次调整涉及约三分之一的岗位，是公司最艰难的决定。”
台下开始骚动，有人震惊地张大嘴巴，有人焦急地交头接耳。
叶越泽在于清璇身边不安地挪动身体，声音发颤：“三分之一？”
韩宏俊抬手示意安静：“公司会按照法律规定提供补偿，HR部门将负责具体执行。”
他的演讲很官方，但于清璇注意到他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婚戒。
这是韩宏俊紧张时的小动作，她在多次项目汇报中观察过。
卢明霞接过话筒，开始介绍裁员流程和时间安排。
她的语气专业而冷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方案。
于清璇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韩宏俊身上。
他站在舞台侧面，目光游离，时不时看向出口方向。
这种微妙的不安感，与昨天肖长兴被带走时的场景莫名重合。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同事们沉默地离开会议室。
回到工位，于清璇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最近的行业新闻。
叶越泽凑过来，压低声音：“清璇，你觉得这次裁员会轮到技术部吗？”
“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她平静地回答，眼睛仍盯着屏幕。
行业新闻一切正常，甚至有几条关于星耀科技的利好消息。
这让她更加疑惑：公司究竟遇到了什么危机，需要如此匆忙裁员？
她点开内部系统，发现自己上月参与的一个项目状态已被改为“暂停”。
而那个项目，原本是公司今年重点投入的方向之一。
03
下午两点，HR开始逐个约谈。
玻璃隔间的会议室成了临时谈话室，每个人进去时表情凝重。
出来时，有人红着眼眶，有人面色铁青，还有人茫然失措。
于清璇透过工位的隔板，能看到卢明霞在谈话间进进出出。
这位HR总监始终保持职业性微笑，但笑意从未到达眼底。
叶越泽是技术部第一个被叫去的，他离开时脚步虚浮。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脸色苍白地瘫坐在椅子上。
“N 1补偿，要求今天内签字确认。”他声音干涩，“清璇，我该怎么办？”
于清璇递给他一杯水：“先别急，具体方案是什么？”
“基本工资乘以工作年限加一个月，这比法定标准高不了多少。”
叶越泽苦笑：“我房贷还有二十年，孩子刚上幼儿园...”
他用力揉着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于清璇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想起三个月前，公司还在大张旗鼓地招聘，承诺着光明前景。
如今却如此急切地裁员，这转变快得令人起疑。
技术部另一位女同事从谈话间出来，直接趴在桌子上哭了。
抽泣声在安静的办公区显得格外刺耳，但没人上前安慰。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焦虑中，生怕下一个被叫到的就是自己。
于清璇打开邮箱，开始整理近期的工作文件。
在翻阅与肖长兴的邮件往来时，她发现有一封邮件异常简短。
那是两周前，关于数据备份的确认邮件，肖长兴只回复了两个字：“已阅。”
这与他一贯细致周到的风格大相径庭。
更奇怪的是，邮件系统显示这封邮件在发送后曾被修改过。
于清璇皱眉，将这份邮件单独保存到加密文件夹。
卢明霞的身影出现在技术部门口，她拿着名单，目光扫视全场。
“于清璇，请到第三谈话室。”她的声音平稳无波。
在同事们同情的注视下，于清璇合上电脑，从容起身。
经过叶越泽工位时，他担忧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于清璇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跟着卢明霞走向谈话室。
04
谈话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于清璇坐下时感到一丝凉意。
卢明霞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语气公式化：“这是补偿方案细则。”
于清璇快速浏览着条款，N 1的补偿标准写得清清楚楚。
“公司感谢你三年来的贡献，这次调整实属无奈。”
卢明霞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优雅却疏离。
于清璇抬起头，直视对方：“卢总监，我能问问裁员的具体原因吗？”
“韩总在会议上已经说明，是战略调整需要。”
卢明霞的回答滴水不漏，但眼神有瞬间的闪烁。
于清璇注意到她面前的文件册下压着另一份文件夹。
从那露出的一角来看，似乎是份法律文书。
“如果我今天不签字呢？”于清璇语气平和。
“公司希望员工能配合工作，这样对大家都好。”
卢明霞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清璇，你是个聪明人。”
这话中的暗示让于清璇心头一紧，她不动声色地点头。
谈话结束，她拿着方案书回到工位，思绪却飘远了。
她想起上个月底加班时，偶然听到的财务部同事的对话。
“这笔账目要得这么急，合规性检查能通过吗？”
“别问那么多，韩总亲自交代的，照做就是。”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却觉得蹊跷。
下班后，于清璇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
她登录公司系统，调取了自己参与过的所有项目资料。
在一个标注为“已完成”的项目中，她发现了异常的数据修改记录。
修改时间都在深夜，操作账号属于一个已经离职的同事。
但根据修改风格和逻辑，这更像是肖长兴的手笔。
她将可疑文件加密备份到私人硬盘，动作熟练而迅速。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
于清璇关掉电脑，站在窗前凝视着雨中的城市。
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一幅模糊的油画。
手机响起，是母亲催她回家吃饭的电话。
于清璇轻声应着，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区。
肖长兴空荡荡的办公室像一张沉默的嘴，欲言又止。
05
裁员大会在公司最大的报告厅举行，能容纳五百人的空间座无虚席。
卢明霞站在台上，身后是大屏幕显示的补偿方案细节。
她逐条解释着N 1方案，语气尽可能显得温和。
台下的人群却越来越躁动，不满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这算什么补偿？公司上市时说的期权呢？”一个销售部的员工突然站起。
他的话像点燃了导火索，更多人开始质问。
“为什么技术部只裁了五个人，我们部门要裁一半？”
“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给我们说实话！”
场面一度失控，卢明霞试图维持秩序，但声音被淹没。
于清璇坐在靠后的位置，冷静观察着台上的反应。
韩宏俊没有出现在会场，这很不寻常。
按照惯例，这种重要会议，副总裁应该到场稳定军心。
卢明霞提高了音量：“请大家保持冷静，公司会保障每位员工的合法权益。”
但这样的承诺在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叶越泽在于清璇身边低声说：“看来大家都不满意这个方案。”
于清璇轻轻点头，目光仍锁定在卢明霞身上。
这位HR总监虽然表现镇定，但频繁抿嘴唇的小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
更值得注意的是，会场四个角落都站着保安。
这在一向标榜“扁平化管理”的星耀科技极为罕见。
争吵声中，于清璇打开手机，接收了一个加密文件。
这是她昨晚利用权限从服务器后台恢复的残缺邮件。
发件人是肖长兴，收件人赫然是韩宏俊。
邮件内容大部分已被删除，仅存几句片段：“风险太大...审计那边...建议立即停止...”
最关键的是末尾的时间戳，正是肖长兴被带走的前一天。
于清璇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收回口袋。
这时，卢明霞宣布进入签字环节，要求被裁员工依次上台。
有人愤怒离场，有人沉默上台，更多人犹豫不决。
叶越泽紧张地问：“清璇，我们签不签？”
于清璇没有立即回答，她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手机。
06
签字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人力资源部的工作人员忙碌着。
每个人签字时表情各异，有的愤慨，有的麻木，有的泫然欲泣。
于清璇站在队伍末尾，仔细观察着每个签完字离开的人。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签完字的员工都被要求立即交接离职。
这意味着，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接触公司内部系统。
叶越泽在她前面不安地踱步：“清璇，我是不是应该签字？”
“再等等。”于清璇轻声说，目光扫过会场入口。
韩宏俊终于出现了，他站在门口，面色凝重地观察着会场。
与卢明霞短暂对视后，他微微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这个细微的互动没有逃过于清璇的眼睛。
轮到她时，工作人员递上签字笔和文件。
卢明霞亲自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清璇，签完字就可以办理交接了。”
于清璇拿起笔，却没有立即签字。
她抬头看着卢明霞：“我想知道肖总监为什么被带走。”
卢明霞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与今天的裁员无关。”
“真的无关吗？”于清璇平静地反问。
她放下笔，从包里取出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
然后她站起身，声音清晰而坚定：“这个字，我不能签。”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卢明霞蹙眉：“清璇，不要冲动，这是公司的决定。”
“我很清醒。”于清璇环视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卢明霞脸上。
“我要求3N 2的补偿，否则公司将面临劳动仲裁。”
会场一片哗然，有人震惊，有人不解，还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卢明霞脸色微变：“你这是无理要求，公司不可能接受。”
“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