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峻豪推开办公室玻璃门时,墙上的电子钟刚好跳到清晨六点半。
窗外晨光熹微,茶水间的咖啡机发出熟悉的嗡鸣声。
他习惯性地走向最里侧的工位,手指轻触键盘唤醒电脑屏幕。
这个项目已经持续了三个月,今天就是最终交付期限。
他需要这两个小时的安静时光来完成最后的调试。
部门里其他同事的工位还空着,只有保洁阿姨在远处擦拭着落地窗。
这样宁静的清晨,正是他二十年来最熟悉的工作节奏。
然而他并不知道,三小时后,这间办公室的一切都将被彻底改变。
一份来自总部的任命邮件正在服务器中静静等待发送。
一个新的名字——肖斌,即将成为这个部门的新任总监。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新总监上任的第一把火。
竟然会烧向部门里最核心、最资深的这群老员工。
当降薪50%的通知送达每个人邮箱时,没有人吵闹,没有人抗议。
他们只是互相看了看,然后默契地低下头继续工作。
但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不同寻常的平静,平静得令人窒息。
这种平静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直到财务报表出来的那一天。
公司流水直降80%的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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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黄峻豪抿了一口刚煮好的黑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再调试最后一次就能交付了。”他轻声自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城市的早高峰还没有开始,街道上只有零星车辆。
这个项目关乎公司未来三年的发展方向,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作为技术部最资深的工程师,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系统的重要性。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助理小张探头进来:“黄工,您又来这么早。”
“最后一点收尾工作。”黄峻豪头也不抬地回答,“帮我带个三明治吧。”
小张应声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回响。
黄峻豪继续调试着代码,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这台陪伴他五年的笔记本电脑贴满了便签纸,记录着各种重要信息。
七点整,部门的其他同事陆续到来,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黄工,通宵了?”同事老李端着茶杯走过来,关切地问道。
黄峻豪摇摇头:“只是早点来把最后的部分完善一下。”
老李叹了口气:“你这个项目组长当得太尽责了,让我们压力很大啊。”
两人相视一笑,这是他们共事十五年来形成的默契。
技术部目前有十二名员工,平均司龄超过八年。
这在互联网行业简直是个奇迹,也证明了部门的稳定性。
黄峻豪保存好最后一段代码,终于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搞定,可以准备演示材料了。”他满意地看着屏幕。
就在这时,部门秘书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
“各位,十分钟后全体会议室集合,有重要通知。”
会议室里,人力资源总监已经等在那里,神情严肃。
黄峻豪和老李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找了个位置坐下。
“经公司研究决定,原技术总监王总因个人原因离职。”
人力资源总监推了推眼镜,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总部将派遣肖斌先生接任技术总监一职,今天正式到任。”
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黄峻豪微微皱眉,他上个月还和王总讨论过部门的发展规划。
当时王总完全没有透露任何要离职的迹象,这很不寻常。
“肖总是海外归来的精英,有着丰富的管理经验。”
人力资源总监继续介绍着,但台下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技术部一向以稳定著称,这样的空降安排实在出乎意料。
散会后,黄峻豪被人力资源总监单独留了下来。
“黄工,肖总特别要求查看最近三个月的项目进度报告。”
黄峻豪点点头:“我整理一下,上午就能发过去。”
回到工位,他打开文件库,开始整理各类报表和数据。
老李凑过来低声问道:“怎么样,这位新总监什么来头?”
黄峻豪摇摇头:“还不清楚,但空降的领导通常都会有些动作。”
他太了解这个行业的规则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是常态。
只是他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得如此猛烈,如此不留情面。
整理完报告已经是上午十点,他按下发送键。
电脑显示邮件已送达,收件人正是那位素未谋面的肖总。
窗外阳光正好,办公室里的键盘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显得如此正常,就像过去的每一个工作日。
但黄峻豪心中隐约升起一丝不安,他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王总的突然离职,也许是因为新总监的神秘。
他摇摇头,决定不再多想,继续投入工作中。
毕竟,下午还要向新总监汇报项目进展情况。
他需要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这是他的职业习惯。
此时的黄峻豪还不知道,几个小时后,他二十年的职业生涯将面临最大挑战。
而他所熟悉和热爱的工作环境,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02
下午两点,技术部全体成员再次被召集到会议室。
这次坐在主位的是一个陌生面孔,约莫三十五岁上下。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各位好,我是肖斌。”他的声音清脆有力,目光扫过全场。
黄峻豪注意到这位新总监的眼神中带着审视的意味。
“我看过部门最近三年的业绩报告和数据。”肖斌开门见山。
他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显示出技术部的各项KPI指标。
“坦白说,我很失望。”这句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肖斌用激光笔指着图表:“增长率逐年放缓,创新项目稀缺。”
黄峻豪忍不住开口:“肖总,我们刚完成了一个重要项目...”
“我知道,但一个项目改变不了整体疲软的状态。”肖斌打断他。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肖斌继续展示着一组组数据,每一个都在否定部门的成绩。
“在我看来,这个部门已经陷入了舒适区,缺乏狼性精神。”
“狼性”两个字让几个老员工不自觉地交换了眼神。
在技术部,大家更习惯用“专业”和“精益求精”来形容工作。
肖斌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也是我选择来这里的原因。”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我将推行一系列改革措施。”
“首先,我们要建立全新的绩效考核制度,打破大锅饭。”
“其次,优化工作流程,淘汰落后产能,提升整体效率。”
黄峻豪注意到肖斌说话时喜欢做斩切的手势,干净利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们要进行人员结构优化。”
这句话让在场每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会议室鸦雀无声。
肖斌环视一圈,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出的紧张氛围。
“具体方案明天会公布,今天算是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散会后,技术部的员工们默默回到各自的工位。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情绪。
黄峻豪刚坐下,就收到肖斌的邮件,要求单独见面。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总监办公室。
肖斌正在翻阅一叠文件,见他进来只是抬了抬眼。
“坐。”简短的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黄峻豪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保持职业微笑。
“我看过你的履历,在公司二十年了。”肖斌头也不抬。
“是的,从最基础的程序员做起。”黄峻豪平静地回答。
肖斌终于放下文件,直视着他的眼睛:“时间太长未必是好事。”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黄峻豪心中的某个地方。
“技术更新换代很快,老员工容易形成思维定式。”
黄峻豪保持沉默,他知道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
肖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看看吧。”
这是一份部门重组方案的初稿,黄峻豪快速浏览着。
越往下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这完全颠覆了现有架构。
“肖总,这个方案可能会影响现有项目的连续性...”
“改革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肖斌打断他,“我们需要新鲜血液。”
黄峻豪还想说什么,但肖斌已经按下了内线电话。
“下一个。”这是明确的逐客令,会面结束了。
走出总监办公室,黄峻豪感觉脚步有些沉重。
老李等在走廊尽头,关切地问:“怎么样?”
黄峻豪摇摇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刚才的对话。
他从业二十年,经历过六任总监,但从未见过这样的。
回到工位,他发现邮箱里已经收到肖斌发来的改革方案。
附件里还有一份人员评估表,要求对每个同事进行打分。
这种突然而至的改变,让整个部门都陷入了沉默。
下班时间到了,但没有人像往常一样立即离开。
大家似乎都在等待什么,或者说,在适应着什么。
黄峻豪关掉电脑,拿起公文包:“走吧,明天再说。”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刻,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将改变一切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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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清晨,黄峻豪依然六点半到达办公室。
但与往常不同,今天他没有立即开始工作。
他泡了杯茶,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逐渐苏醒的城市。
多年来第一次,他感到对工作产生了某种疏离感。
七点过后,同事们陆续到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收到邮件了吗?”老李直接走到黄峻豪工位前问道。
黄峻豪点点头,凌晨五点,人力资源部群发了新薪资方案。
所有司龄超过五年的员工,基本薪资统一降低50%。
理由是“优化人力成本结构,激发团队活力”。
“这简直是在侮辱人!”年轻的小张忍不住拍桌子。
其他几个老员工倒是相对平静,但眼神中都带着愤怒。
黄峻豪示意大家冷静:“先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八点整,肖斌准时出现在办公室,神情自若。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员工们投来的复杂目光。
“九点开会,讨论新的绩效考核办法。”他通知秘书。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韩顾问?”黄峻豪有些惊讶地站起身。
韩德本是部门退休返聘的顾问,平时每周只来一天。
今天不是他例行上班的日子,而且他看起来神情严肃。
“听说部门有变动,我来看看。”韩德本简单解释。
他径直走向黄峻豪,压低声音:“有空聊几句吗?”
两人来到楼梯间,这里通常没有人经过。
韩德本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情况不妙啊。”
黄峻豪苦笑:“您也看到新薪资方案了?”
“不只是薪资问题。”韩德本摇摇头,“我听到一些风声。”
他告诉黄峻豪,这次人事变动背后有总部的特殊考量。
公司上市在即,需要向投资人展示“成本控制能力”。
技术部作为高薪部门,自然成为重点“优化”对象。
“肖斌是带着任务来的,他的目标很明确。”韩德本说。
黄峻豪沉默片刻:“所以降薪只是开始?”
“恐怕是的。”韩德本掐灭烟头,“接下来还会有动作。”
九点的会议准时开始,肖斌公布了详细的考核方案。
新的KPI体系极其严苛,几乎没有人能够达标。
“达不到80分的,季度奖金全部扣除。”肖斌宣布。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在激励员工,而是在逼人主动离职。
散会后,黄峻豪被韩德本拉到一边:“打算怎么办?”
黄峻豪看着同事们沮丧的背影,心中有了决定。
“我们不能主动辞职,那正中下怀。”他轻声说。
韩德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直接对抗也不明智。”
下午,黄峻豪召集了几个核心老员工在小会议室开会。
“我有个提议。”他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既然公司要求我们严格按照合同办事,那我们就照做。”
老李皱眉:“什么意思?”
“按时上下班,完成分内工作,但绝不多做一分。”
黄峻豪平静地说:“不加班,不接紧急电话,不承担额外责任。”
小张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不是在消极怠工吗?”
“这是在严格执行公司规定。”黄峻豪纠正道。
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了这个提议的分量。
这是一种沉默的反抗,用最合规的方式表达不满。
“我同意。”老李第一个表态,“是该让他们明白我们的价值。”
其他几人也陆续点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
下班铃声响起时,所有人同时关闭电脑起身。
肖斌从办公室出来,显然对这一幕感到意外。
“今天都没有工作需要加班吗?”他皱着眉头问。
黄峻豪平静地回答:“按照新的工作规范,我们注重效率。”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肖斌一时无法反驳。
看着员工们准时离开的背影,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但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0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技术部出现了诡异的工作氛围。
每天早上九点整,所有员工准时到达工作岗位。
下午五点三十分,大家同时开始收拾物品准备下班。
工作时间內,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任务,效率极高。
但一旦下班时间到,办公室会在十分钟内空无一人。
黄峻豪严格践行着自己的提议,甚至更加彻底。
他不再提前到岗,也不再为项目额外花费时间。
所有工作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质量无可挑剔。
但这种“完美”的执行,反而让肖斌感到不安。
周三下午,一个重要客户突然提出系统升级需求。
按照惯例,这种紧急需求需要技术部立即响应。
肖斌亲自来到办公区:“这个需求谁来接一下?”
员工们抬头看了看他,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黄工,你经验丰富,这个任务交给你。”肖斌直接点名。
黄峻豪从电脑前抬起头:“肖总,这个需求不在本周计划内。”
“客户的需求就是最高优先级。”肖斌的语气强硬。
黄峻豪打开工作排期表:“按照流程,需要先走变更申请。”
他指着墙上的工作规范:“这是您上周刚制定的新流程。”
肖斌的脸色变得难看:“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
“那请您先特批流程变更,我立即执行。”黄峻豪不卑不亢。
这场对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肖斌深吸一口气:“好,我马上批,你准备开始工作。”
然而当批准流程下达时,已经接近下班时间。
黄峻豪看了看手表:“抱歉,今天的工作时间已经结束。”
在肖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准时关闭了电脑。
“这个需求很紧急!”肖斌几乎是在压抑着怒火。
“明天上班后我会优先处理。”黄峻豪拿起公文包。
他和其他同事一样,准时离开了办公室。
肖斌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区,脸色铁青。
第二天,黄峻豪确实如约在处理那个紧急需求。
但他的工作节奏完全按照标准流程,不紧不慢。
中午休息时间,他准时离开座位,一小时后方返回。
肖斌几次想要催促,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因为黄峻豪的一切行为都符合公司规定。
周五下午,财务总监卢玉璇突然来到技术部。
她是公司少有的了解技术部门价值的非技术人员。
“肖总,我需要找黄工核对一些数据。”她微笑着说明来意。
肖斌勉强点头同意,目送两人走进会议室。
一关上门,卢玉璇立刻压低声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黄峻豪平静地看着她:“我们只是在严格执行新规定。”
卢玉璇叹了口气:“董事会已经开始关注了。”
她透露,肖斌每周都会向总部汇报“改革进展”。
但最近的技术支持响应速度明显下降,客户有抱怨。
“我知道降薪的事情对大家不公平。”卢玉璇说。
她暗示自己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拖延了一些报告。
但这不能持续太久,总部迟早会发现异常。
黄峻豪感谢她的好意,但表示这是原则问题。
“如果公司认为我们不值得原来的薪资,我们接受。”
“但同样,我们也不会提供超出薪酬水平的价值。”
卢玉璇若有所思:“我理解,但请小心行事。”
她离开后,黄峻豪继续投入工作,心态平和。
下班前,他收到一封来自韩德本的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时间和地址。
那是周末的一个茶舍,韩德本想要私下见面。
黄峻豪回复确认,他预感这次会面很重要。
也许,韩德本掌握了更多他们不知道的信息。
而这个信息,可能会改变整个事态的发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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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末的茶舍安静雅致,韩德本早已在包间等候。
令黄峻豪意外的是,卢玉璇也在场。
“坐。”韩德本为他斟茶,神色严肃。
卢玉璇直接切入正题:“肖斌的背景比想象中复杂。”
她通过私人渠道了解到,肖斌是某位董事的远亲。
这次空降,是公司权力斗争的一部分。
技术部因为独立性太强,成为第一个被整顿的对象。
“降薪只是手段,最终目的是换血。”韩德本补充。
他们计划引进一批薪水更低的新人,逐步替代老员工。
这样既能讨好董事会,又能安插自己人。
黄峻豪默默听着,手中的茶杯渐渐变凉。
他没想到职场斗争会如此赤裸和残酷。
“但我们有一个优势。”卢玉璇压低声音。
作为财务总监,她很清楚技术部的真正价值。
公司最重要的几个客户,都是黄峻豪他们维护的。
这些客户对技术团队有很强的依赖性和信任度。
“如果客户发现技术支持质量下降...”卢玉璇意味深长。
韩德本点头:“这就是你们的筹码,但要使用得当。”
三人详细讨论了很久,直到茶舍打烊。
周一上班时,黄峻豪心中有了更清晰的计划。
肖斌显然也做了准备,一早就发布新的考核制度。
每个员工每天需要填写详细的工作日志。
每小时做了什么,都要有记录和产出证明。
“这是为了提升工作效率。”肖斌在晨会上宣布。
黄峻豪注意到几个年轻同事面露难色。
这种情况会大大增加工作负担。
但出乎意料的是,所有人都平静地接受了。
大家开始严格按照要求记录每一个工作细节。
甚至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要标注清楚。
这种极致的“合规”反而制造了另一种效果。
工作效率表面上看提升了,因为大家都在记录。
但实际产出却开始下降,因为时间被记录占据。
更重要的是,没有人再主动承担额外工作。
一个原本需要协作完成的项目,因为接口问题停滞。
按照新流程,需要先开会讨论责任划分。
而开会需要提前三天申请,走完流程已经周四。
肖斌开始感到焦虑,他的改革计划遇到了阻力。
这种阻力不是明显的对抗,而是极致的顺从。
周五,他召集黄峻豪等几个骨干进行单独谈话。
“部门的氛围不太对劲。”他试图找出问题。
黄峻豪一脸平静:“我们在努力适应新制度。”
另一个同事补充:“所有工作都按要求完成。”
肖斌无话可说,因为从表面看确实如此。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流失。
那是团队凝聚力和主动性的无形价值。
下班时间到了,员工们准时起身离开。
肖斌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每一个人离去。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和疑惑。
也许,他低估了这些老员工的反抗智慧。
而这时,第一个重要客户已经开始抱怨。
系统出现的小问题,三天都没有得到解决。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通常两小时内就会响应。
客户直接打电话给肖斌,语气相当不满。
肖斌承诺立即处理,但技术人员已经下班。
他试着打电话给黄峻豪,但对方没有接听。
这一刻,肖斌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但为时已晚,裂痕已经产生,并且正在扩大。
06
周一早上,黄峻豪在电梯里遇到卢玉璇。
她快速塞给他一张纸条,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纸条上只有一个词:“小心。”
黄峻豪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起,心中警觉。
果然,刚在工位坐下,就接到肖斌的会议通知。
这次不是部门会议,而是单独的小型会议。
参会者只有肖斌、黄峻豪和人力资源总监。
“黄工,最近有一些关于你的反馈。”人力资源总监开场。
肖斌接话:“有客户反映技术支持响应不及时。”
黄峻豪平静地回答:“所有工作都按规定流程处理。”
他拿出工作记录,上面详细标注了每个工单的处理时间。
没有任何一个超出标准时限,全都符合要求。
“但是客户期待更高的服务标准。”肖斌说。
黄峻豪反问:“那是薪资调整前的标准吗?”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人力资源总监打圆场:“公司正处于转型期...”
“我理解。”黄峻豪打断她,“我们也在适应新标准。”
会议没有达到肖斌预期的效果,反而很尴尬。
会后,黄峻豪发现自己的系统权限被部分限制。
这显然是一种警告,但他并不在意。
中午在食堂,卢玉璇特意坐在他旁边。
“肖斌在找理由裁员,你们要小心。”她低声说。
原来,肖斌向总部汇报时,把问题归咎于员工懈怠。
他建议裁掉几个“影响团队活力”的老员工。
总部虽然没有立即批准,但已经开始考虑。
黄峻豪感谢她的提醒,但表示早有准备。
下午,一个重要客户系统的核心模块出现故障。
按照应急预案,应该立即组织技术团队抢修。
但肖斌发现,关键技术人员都在按规定工作。
没有人主动站出来承担这个紧急任务。
他只好亲自指派黄峻豪带队处理。
黄峻豪看了看时间:“距离下班还有三小时。”
他的意思是,三小时内可能无法完全解决问题。
肖斌强压怒火:“这是特殊情况,需要加班处理。”
黄峻豪点头:“那请先批准加班申请和加班费。”
流程走完已经过去一小时,故障影响在扩大。
客户连续打来投诉电话,肖斌亲自接听道歉。
技术团队虽然最终开始工作,但节奏不紧不慢。
每个人都严格遵循操作规范,不越雷池一步。
这种专业但缺乏紧迫感的态度让肖斌抓狂。
故障在晚上九点才完全解决,超出正常时间两倍。
客户虽然表示感谢,但语气中带着明显不满。
肖斌在总结会上发脾气:“你们缺乏责任感!”
黄峻豪平静回应:“我们缺乏的是相应报酬。”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肖斌,但当着众人面不便发作。
第二天,惩罚来了:黄峻豪被暂停项目组长职务。
理由是“在紧急情况下未能展现领导力”。
这个消息在部门内引起震动,但无人公开抗议。
大家只是默默工作,准时上下班,一如既往。
但一种微妙的变化在发生:工作质量开始下降。
不是明显的懈怠,而是不再追求完美。
“够用就好”成为心照不宣的新标准。
肖斌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但找不到具体证据。
所有KPI指标仍然达标,因为标准本身就不高。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这些老员工的价值,远超过他们的薪资水平。
而现在,他们提供的价值,正好匹配降薪后的水平。
不多不少,恰如其分,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这种“恰如其分”正在慢慢扼杀部门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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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周四早晨,黄峻豪发现自己的门禁卡失效了。
前台告知需要重新授权,原因是“权限调整”。
他平静地等待人力资源部办理新卡,不发一言。
这种明显的刁难,反而让其他同事更加团结。
午休时,老李悄悄告诉他一个重要消息。
“肖斌在找能替代我们的人。”老李说。
原来,肖斌最近在秘密面试新的技术人员。
给出的薪资只有市场价的70%,但要求很高。
显然,他准备逐步替换现有的技术团队。
黄峻豪点点头:“意料之中,但我们有时间优势。”
确实,技术部的系统复杂,新人需要数月熟悉。
而在这期间,老员工们的配合至关重要。
下午,肖斌召集全体会议,气氛凝重。
“公司对技术部最近的表现很不满意。”他开场。
投影仪上显示出一些数据:响应时间延长,客户满意度下降。
“有些人可能觉得,按时上下班就完成了工作。”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黄峻豪身上。
“但在互联网行业,这种态度是不够的。”
接着,他宣布了更严格的考核措施。
包括末位淘汰制,每月绩效最后一名直接辞退。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这已经完全违背了公司文化。
黄峻豪终于开口:“肖总,这违反劳动法。”
肖斌冷笑:“公司有权利优化人员结构。”
会议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每个人都感到压力。
下班后,黄峻豪主动约了几个核心同事吃饭。
在一家小餐馆的包间里,大家敞开心扉交谈。
“我打算辞职了。”年轻的小张首先说,“太憋屈了。”
其他几人也有类似想法,但担心就业市场不景气。
黄峻豪沉默良久,然后说:“再坚持一段时间。”
他有一个计划,但需要时机和更多证据。
周五,肖斌采取更激进的行动。
他要求黄峻豪交出所有核心系统的管理权限。
理由是“风险控制需要,分散权限更安全”。
这明显是要架空黄峻豪,为替换做准备。
令人意外的是,黄峻豪爽快地同意了。
他花了半天时间整理所有密钥和文档。
下午四点,准时将一切移交给肖斌指定的人。
然后他回到工位,继续完成当天的工作。
五点三十分,他准时关闭电脑,准备下班。
肖斌站在办公室门口,似乎想说什么。
但黄峻豪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大步离开。
那个周末,技术部核心系统出现诡异问题。
不是大故障,而是一些小毛病不断出现。
新接手的管理员忙得焦头烂额,找不到原因。
周一早上,问题自动消失,仿佛从未发生。
肖斌怀疑是黄峻豪搞鬼,但找不到证据。
系统日志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人为痕迹。
这种猫鼠游戏开始影响部门的正常运转。
更重要的是,客户们开始注意到变化。
一向可靠的技术支持,变得反应迟缓。
有时甚至给出不专业的解决方案。
一家重要客户的项目经理直接打电话给黄峻豪。
“听说你不再负责我们的项目了?”对方问。
黄峻豪礼貌回应:“公司有新的安排。”
客户叹气:“真遗憾,我们一直很认可你的专业。”
这句话传到肖斌耳中,让他更加不安。
他开始意识到,有些事情正在失去控制。
但骄傲让他无法承认错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而这个决定,将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08
周二上午,公司最大的客户突然来电。
他们的生产系统全面瘫痪,业务完全停摆。
这是最严重的事故级别,需要立即响应。
肖斌亲自指挥,要求技术部全体投入抢修。
但问题比想象中复杂,新团队经验不足。
关键系统的设计文档不完整,很多细节只有黄峻豪清楚。
肖斌不得不打电话给正在休假黄峻豪。
“黄工,需要你立即回来处理紧急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