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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院20天哥嫂不闻不问,出院后嫂子却想借我3万,让我看透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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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是张莉发来的微信。

“小沫,在吗?嫂子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靠在沙发上,身上还搭着出院时带回来的薄毯,上面有消毒水和阳光混合的、一种干净到失真的味道。

胃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一小簇火苗,持续地舔舐着我的神经。

我盯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窗外,初秋的雨水正细密地敲打着玻璃,城市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像一张曝光过度的旧照片。

这二十天,我的世界就是这样,安静,苍白,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护士轻柔的脚步声,规律得像钟摆。

而我的亲哥林辉,和这位叫我“小沫”的嫂子张莉,他们的世界,显然色彩斑斓,忙碌非凡。

忙到一条问候的短信都显得多余。

忙到一通慰问的电话都成了奢侈。

我拿起手机,指尖冰凉,缓缓打出一个字。

“说。”

信息发出去,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久久没有回音。

我能想象到屏幕那头,张莉正在如何措辞,如何将那个“事”包装得合情合理,又显得不那么赤裸裸。

人心是个精密的仪器,尤其在算计的时候。

两分钟后,她的信息终于跳了出来。

“那个……你哥最近想做个小生意,启动资金还差一点,你看你那边方不方便,先周转三万给我们?”

她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还加了个“抱拳”的表情。

我看着那两个字,“周转”。

说得真好听。仿佛钱到了他们手里,很快就能生出利息,再连本带利地回到我这里。

我笑了笑,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一阵尖锐的疼。

这疼痛瞬间将我拉回两天前,我独自一人办理出院手续的那个上午。

两天前的天气和今天一样,阴沉,有雨。

医生最后一次检查完我的伤口,嘱咐了一长串注意事项,末了,他用一种带着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你家属呢?出院手续比较繁琐,最好有个人陪着。”

我平静地回答:“他们忙。”

医生抿了抿嘴,没再多问,只在我的病历上多写了两笔。

我一个人去缴费,一个人去取药,一个人收拾住院期间零零碎碎的东西。

护士长是个热心肠的大姐,看我脸色苍白,一个人提着包,非要帮我。

“你这孩子,怎么让你一个人来?你哥呢셔?也不打个电话。”

我扯出一个笑,说:“他出差了,嫂子要带孩子,都忙。”

护士长叹了口气,把一个苹果塞进我包里,“回去好好养着,别亏了自己。”

我道了谢,慢慢走出住院部大楼。

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人来人往,车辆穿梭,忽然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孤独。

这二十天,急性阑尾炎穿孔,加上术后感染,我在医院里结结实实地躺了二十天。

从剧痛难忍的午夜被急救车送到医院,到签下手术同意书,再到麻药过去后痛到浑身发抖的夜晚,都是我一个人。

我不是没有家人。

我有一个亲哥哥,林辉。

还有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家人,我嫂子,张莉。

他们就住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开车过来,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

我入院的第二天,用虚弱的力气给林辉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嘈杂,有孩子的哭闹声,还有张莉不耐烦的吆喝。

“哥,我做手术了,在市一院。”

林辉顿了一下,声音听起来很遥远,“怎么回事?严重吗?”

“急性阑尾炎穿孔,刚做完手术。”

“哦哦,那……那你好好休息,钱够不够?”

“够。”

“那就好,我这边……我这边正忙着呢,项目上有点事,你嫂子一个人带乐乐也走不开。我们过两天就去看你。”

那个“过两天”,像一张被无限延期的支票。

第一天,第二天,过去了。

第五天,第十天,过去了。

直到第二十天,我出院,他们的身影,连同那句承诺,都消失在了他们所谓的“忙碌”里。

微信聊天记录里,只有我妈每天焦急的语音,她和爸在老家,年纪大了,我没敢说得太严重,只说是小手术。

再往下,就是同事和朋友们的问候。

林辉和张莉的对话框,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我曾想,或许他们真的有天大的难处。

或许是孩子病了,或许是工作上遇到了迈不过去的坎。

人总要为亲近的人寻找理由,这是一种自我安慰的本能。

直到我出院那天,刷朋友圈,看到张莉发的一张九宫格。

“阳光正好,周末带娃出来放放风。”

照片里,她和林辉带着侄子乐乐在郊野公园笑得灿烂,背景是金色的草地和湛蓝的天空。

发布时间,是我术后第三天,我正因为感染发着高烧。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像一块玻璃,悄无声息地碎了。

原来不是忙。

是他们的世界里,我的这场病,这场手术,无足轻重。

我像一个站在他们生活玻璃门外的局外人,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欢声笑语,却怎么也融不进去。

那扇门,他们从未想过为我打开。

思绪被手机的震动拉回现实。

是张莉又发来一条信息。

“小沫?看到信息了吗?怎么不回呀?”

后面跟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腹部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被另一种更冷的情绪所取代。

我回复:“我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手头也不宽裕。”

这是最体面的拒绝。

我给了她台阶,也给了这段亲情最后一点颜面。

张莉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仿佛一直在等着我这句话。

我按了接听,没有说话。

“小沫啊,嫂子知道你住院辛苦了。你听我解释,不是我们不去看你,实在是走不开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情真意切,充满了悔意。

“你哥那个项目,正是关键时候,天天加班到半夜。乐乐又感冒了,上吐下泻的,我一个人带着他天天跑医院,人都快累垮了。”

她开始详细描述她的辛苦,孩子的病情,丈夫的不易,仿佛她才是那个需要被同情和理解的人。

我安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我没有去戳破那个周末郊游的谎言。

因为当一个人开始用谎言来维系关系时,戳破它,就像当众撕开她最后的遮羞布,除了难堪,毫无意义。

脏。

我不喜欢处理这种 messy 的场面。

“嫂子,”我打断她,“我住院二十天,你们没有打过一个电话。现在我出院两天,你就打电话来借钱。你不觉得,这有点不合适吗?”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具杀伤力。

它像一个黑洞,吸走了所有伪装和借口,只剩下赤裸裸的尴尬。

过了许久,张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被戳穿后的恼怒。

“小沫,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

“你一个月工资那么高,又没结婚没孩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三万块对你来说算什么?”

“我们这不是遇到难处了吗?跟你开口,是看得起你,把你当自己人!”

你看,逻辑开始混乱了。

亲情成了绑架的工具,“应该”成了理所当然的借口。

我的高薪,我的单身,都成了我必须付出的原罪。

“嫂子,”我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更冷,“亲情是双向的,不是单方面的索取。”

“在我最需要人帮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至于钱,那是我辛苦工作挣来的,每一分都有它的用途。它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不是理所当然要为你们的‘难处’买单的。”

“我不是善良,我只是不喜欢脏。”我补上了最后一句。

电话那头,张莉的呼吸变得急促。

“林沫!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脏吗?为了三万块钱,你连亲哥嫂都不要了?你等着,我让你哥跟你说!”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雨,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我并不想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一个真诚的道歉。

但人性往往就是这样,在利益面前,它会选择最便捷的道路——指责对方,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果然,不到五分钟,林辉的电话就进来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小沫,你别跟你嫂子一般见识,她那个人说话直,没什么坏心。”

一上来,就是经典的“和稀泥”开场白。

“哥,”我说,“你也是这么想的吗?觉得我应该借这笔钱?”

林辉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边是需要他安抚的妻子,一边是需要他解释的妹妹。

他被夹在中间,像一块失去弹性的弹簧。

“小沫,家里……确实是有点困难。乐乐报了好几个兴趣班,开销大。你嫂子单位效益不好,我这点工资……唉。”

他开始诉苦,把家庭的重担一件件摆在我面前。

“我知道,我们没去看你,是我们不对。我跟你道歉。但是,我们真的是……真的是抽不开身。”

他的道歉,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连灰尘都惊不起。

“哥,你不用跟我解释了。”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朋友圈里,张莉发的那组郊野公园的照片,是你吗?”

林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我甚至能通过电波,感受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这个问题,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所有谎言和借口,露出了里面苍白无力的真相。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是。”

一个字,尘埃落定。

“好,我知道了。”

“钱,我会借。”

林辉似乎有些意外,急忙说:“小沫,你别生气,我……”

“我没生气。”我打断他,“哥,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需要重新定义一下。”

“明天下午三点,你们来我家一趟。把身份证和户口本带上。”

“带这些干什么?”林辉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

“签合同。”

我说完,便挂了电话,不想再听他任何一个字的辩解。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

我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但那点温度,却怎么也暖不透心里那片正在蔓延的冰凉。

我不是在赌气。

我是在用我的方式,为这段失衡的亲情,建立一个新的规则。

一个成年人之间,关于权利、义务和边界的规则。

第二天下午,三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我通过猫眼看出去,林辉和张莉站在门口,表情各异。

林辉是一脸的局促不安,眼神躲闪。

张莉则挺着胸,下巴微扬,脸上写满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挑衅。

我打开门,侧身让他们进来。

“家里没准备拖鞋,直接进来吧。”

我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招待两位不太熟悉的客人。

张莉扫了一眼我玄关处整齐摆放的几双客用拖鞋,嘴角撇了撇,没说话,径直踩了进来。

客厅的茶几上,我已经准备好了两份文件,一支黑色的签字笔,还有一个红色的印泥盒。

空气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作响,像在为这场特殊的会谈倒计时。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张莉毫不客气地坐下,双臂环胸,一副审视的姿态。

林辉则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坐立难安。

“林沫,你搞什么鬼?借个钱而已,还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张莉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不善。

我没有理会她的质问,只是将茶几上的两份文件,分别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借款协议。”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借款金额,人民币三万元整。借款期限,一年。年利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还款方式,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

张莉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拿起那份薄薄的A4纸,眼睛瞪得像铜铃。

“利息?林沫,你疯了吧!亲兄妹之间借钱,你还要算利息?”

“我是你嫂子!你哥是你的亲哥!你这么做,对得起我们吗?对得起死去的爸妈吗?”

她开始激动起来,声音尖锐,试图用道德和亲情来压制我。

我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把所有能想到的指责都说完。

然后,我才缓缓开口。

“第一,我们先谈法律,再谈亲情。法律上,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份协议,是为了保障我们双方的权益。”

“第二,我们再谈亲情。嫂子,我住院二十天,你们不闻不问。我出院两天,你们开口借三万。这份亲情,在你心里,价值几何?”

“现在,你跟我谈‘对得起’?”

我的目光转向林辉,他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像个鹌鹑。

“哥,你说呢?”

林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莉见林辉指望不上,又把矛头对准了我。

“好,好,林沫,你现在出息了,能耐了!不就是读了几年书,挣了几个臭钱吗?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

“我告诉你,这钱,我们不借了!我还不信,离了你这三万块,我们还活不下去了!”

她“啪”地一声把协议拍在茶几上,作势要走。

“可以。”我点点头,“门在那边,不送。”

我的冷静,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在她的大吵大闹下妥协,退让。

但今天,我不会了。

一个人的心,冷一次是偶然,冷多了,就成了冰。

张莉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她回头看着林辉,林辉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知道,林辉没这个底气。那个“小生意”,大概率是她怂恿的,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空气再次陷入僵持。

墙上的钟,又走了一圈。

我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我的耐心很好。

生活就像一个法庭,你必须学会保持冷静,出示证据,而不是歇斯底里。

最终,是林辉先败下阵来。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沙哑。

“小沫,别这样,行吗?”

“我们……我们签。”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张莉的自尊心上。

张莉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林辉!你……”

“签吧。”林辉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是咱们……对不起小沫在先。”

这句话,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人话。

张莉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所有的嚣张和跋扈,都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

她走回来,重新坐下,拿起那份协议,一言不发地看着。

我把笔和印泥推过去。

“协议一式两份,你们一份,我一份。签字,按手印。”

林辉拿起笔,几乎没有犹豫,在借款人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有些颤抖。

然后,他拿起张莉的手,把笔塞进她手里。

张莉的眼圈红了,她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但她最终还是签了。

签完字,按手印。

整个过程,房间里只有纸张的摩擦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我收回其中一份协议,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放进旁边的文件袋里。

“好了。”

我站起身,走向厨房,“账号发我微信,我马上转给你们。”

我的态度,就像在完成一笔公事。

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我亲手,用一份冷冰冰的合同,给我们的亲情,划下了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

从此以后,恩是恩,债是债。

再无模糊不清的“理所应当”。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房子很大,也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我以为我会感到轻松,但并没有。

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我点开微信,把三万块钱转了过去。

林辉那边几乎是秒收。

然后,他发来一条信息。

“小沫,对不起。”

后面,再无下文。

我没有回复。

有些道歉,迟到了太久,已经失去了它本该有的意义。

就像一份冷掉的饭菜,即使重新加热,也找不回最初的味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按部就D班地生活。

上班,下班,自己做饭,周末去健身房,或者看一场电影。

我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伤口在一天天愈合,身体也渐渐恢复了力气。

只是心里那道伤口,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一个周六的早上,我被门铃声吵醒。

打开门,竟然是林辉。

他一个人来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我……我给你熬了点排骨汤。”他有些局促地把保温桶递给我,“你刚出院,要多补补。”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过来。

“进来坐吧。”

林辉跟着我进了屋,显得比上次还要拘谨。

我把汤倒进碗里,白色的浓汤,上面飘着几粒红色的枸杞,香气扑鼻。

“你……你尝尝,好久没下厨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我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味道很好,火候刚刚好,肉炖得很烂。

这是我记忆里,他最拿手的一道汤。

小时候,爸妈不在家,他就是这样熬汤给我喝的。

“挺好喝的。”我说。

林辉像是松了口气,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们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小沫,”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那天……是我不对。”

“我不该由着你嫂子胡闹,更不该……不该骗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头发也有些花白。

我记忆里那个高大、爱笑的哥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中年男人。

“那个生意,是你嫂子提出来的。她看她一个小姐妹开童装店赚钱了,也想试试。”

“我知道不靠谱,但是她天天在家里念叨,说我没本事,给不了她和乐乐好的生活……我……”

他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显得十分痛苦。

“我压力很大,小沫。每天一睁眼,就是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各种开销……像一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

“那天接到你电话,我不是不想去医院。是我真的……害怕。”

“我怕看到你躺在病床上,我怕医生跟我说需要很多钱。我拿不出来,我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我不敢去,我怕你问我借钱。”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

我握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是这样。

不是忙,不是疏忽。

是贫穷和懦弱,让他选择了逃避。

他宁愿假装不知道,也不愿意面对那个可能需要他承担责任的场面。

这个真相,比我想象的任何一种,都更让我感到悲凉。

“所以,你们去郊野公园,是为了证明你们过得很好,不需要我的帮助吗?”我问。

林辉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句话刺痛了。

“不是……是乐乐吵着要去,你嫂子说,总不能因为没钱,就让孩子连个快乐的童年都没有……”

“我知道,这都是借口。”他颓然地靠在沙发上,“说到底,就是我自私,我懦弱。”

“小沫,我对不起你。”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我哥流泪。

我心里的那块坚冰,似乎有了一丝裂缝。

我没有说“没关系”。

因为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

我只是平静地说:“哥,我懂你的难处,但难处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

“你是我唯一的哥哥。在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我想,如果你在,我大概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但是你没有来。”

“你不仅没有来,你还选择了欺骗。”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林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有去安慰他。

有些眼泪,是必须要流的。

它能洗刷掉心里的愧疚和懦弱,让人重新看清自己。

那天,林辉在我家待了很久。

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他的工作,他的家庭,他的焦虑,和他的无奈。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我发现,我们兄妹俩,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聊过天了。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却像是隔着一个太平洋。

他走的时候,我把保温桶洗干净,还给了他。

“哥,以后别这样了。”我说,“不管遇到什么事,跟我说。我们是家人。”

林辉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一种微妙的,正在被重建的阶段。

林辉会隔三差五地给我打电话,问我身体怎么样,工作顺不顺利。

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他开始“储蓄”了。

张莉也变了。

她不再对我冷嘲热讽,偶尔会在微信上,给我发几张乐乐的照片。

有一次,她甚至给我送来了一盘她自己包的饺子。

她把饺子放在门口,给我发了条微信就走了,没有进门。

我看着那盘饺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一种笨拙的歉意。

我没有拒绝。

我把饺子煮了,味道还不错。

我以为,事情就会这样,慢慢地,回到一个虽然有裂痕,但还能勉强维持的轨道上。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那天是周末,我正在家里大扫除。

我妈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擦窗户。

“沫沫啊,你身体好利索了没?”我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关切。

“早好了,妈,你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犹豫,“那个……你哥……最近是不是跟你联系了?”

“嗯,联系了。”

“他……他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唉,”我妈叹了口气,“前两天,你大姨给我打电话,说……说你哥找她借了两万块钱。”

我的动作停住了,手里还拿着抹布。

“你大姨问我,你哥是不是要做什么大生意,怎么到处借钱。她说,你哥跟她说,你已经支持了他五万块,现在还差一点。”

五万块?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进来,刺得我眼睛有些发疼。

我借给他的,是三万。

白纸黑字的借款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多出来的两万,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为什么要对我大姨撒谎?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林辉,他到底在干什么?

“沫沫?你在听吗?”我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妈,我知道了。这事你别管了,我会处理的。”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刚刚回暖的心,再一次,坠入了冰窖。

我打开微信,找到林辉的对话框,打字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哥,你跟我大姨说,我借了你五万?”

信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林辉没有回复。

我知道,他又在逃避。

我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小沫……”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虚弱。

“哥,回答我的问题。”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张莉的声音,尖锐而慌乱。

“林沫!你别逼你哥了!他也是没办法!”

“把电话给他。”我说。

“我不给!有什么事你跟我说!钱是我要借的,生意是我要做的,跟你哥没关系!”张莉几乎是在咆哮。

“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骗大姨,说我借了你们五万?”

“我……”张莉语塞了。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那个童装店,真的只是个童装店吗?”

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

“你别问了!”张莉的声音带着哭腔,“总之,钱我们会还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啪。”

电话又被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还显示着通话结束的字样。

心里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瞬间崩塌。

原来,那碗排骨汤,那些问候的电话,那些笨拙的示好,都不过是更大的谎言的铺垫。

他们不是在修复关系。

他们是在稳住我,这个他们眼中最大的“债主”。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以为我看透了人性,以为一份合同就能划清边界,以为一次坦诚的对话就能换来改变。

但原来,我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更深的漩涡和谎言。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银行账户。

那笔三万元的转账记录,静静地躺在那里。

备注是:借款。

现在看来,这不仅仅是借款。

这更像是一张门票,让我得以窥见,那被亲情包裹的,最真实、最不堪的人性深处。

我关掉电脑,走到阳台。

雨后的城市,空气清新,天空像被洗过一样蓝。

但我的心里,却下起了另一场,更大、更冷的雨。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那个所谓的“小生意”,那个多出来的两万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必须把它拔出来。

不是为了钱。

是为了给我自己,给我那份被肆意践踏的信任,一个交代。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是林辉的妹妹林沫吗?关于你哥投资的项目,我觉得有些事,你可能需要知道。”

我盯着那条短信,瞳孔微微收缩。

我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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