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我们继续信任作为人的翻译家”

“傅雷奖陪伴了很多中国人。要与世界建立联系，没有比翻译家更好的桥梁了。”在11月22日举行的第十七届傅雷翻译出版奖颁奖现场，傅雷翻译出版奖组委会主席董强这样说。

每年，傅雷奖评选出两部最佳译作，文学类和社科类各一部，2013年起，设立了旨在鼓励新生代译者的“新人奖”。这一届傅雷翻译出版奖项，黄荭的译作《每个人》摘得文学类奖项，王甦译作《疲于做自己：抑郁症与社会》获得社科类奖项，新人奖由年轻译者赵天舒获得，获奖译作是《人与神圣》。

今年的傅雷翻译出版奖颁奖礼在充满艺术氛围的北京民生美术馆举办。法国驻华大使白玉堂和众多文学界人士出席颁奖典礼，其中，2016年龚古尔文学奖获得者、已有多部著作中文译本在中国出版的法国知名作家蕾拉·斯利玛尼，中国作家、学者李修文和汪民安作为本届傅雷奖特邀嘉宾出席。

白玉堂在致辞中重申，即使在人工智能和新型翻译技术迅猛发展的当下，译者的工作依然不可或缺：“这些技术无法替代人工翻译，因为只有人工翻译才能重现语言的丰富、细腻和精准。”他向在场的译者们表示：“你们不仅仅是把词语从一种语言转换到另一种语言，你们传递的是情感，是思想，是故事。”他还谈到：“在过去的十七年里，每一届傅雷奖都是中法文化交流中备受瞩目的盛事,旨在表彰法语作品在中文世界的出版与翻译。对法语译者而言，荣获傅雷奖代表着业界至高的肯定。这一奖项不仅显著提升译者的知名度，也推动专业人士与广大读者对获奖译作的关注。我们欣喜地看到，傅雷奖正持续激发年轻译者对翻译事业的热忱——本届参评译者中，近八成的年龄在40岁以下。”

2009年，在法国驻华大使馆和以法国文学教授、作家及翻译家董强为代表的中国法语界学者的推动下，傅雷奖得以创立，并得到了许多文化界杰出人士的支持，比如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勒克莱齐奥。正如勒克莱齐奥所说：“翻译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如果没有译者，我们只能视而无所见，听却无所闻。如果文化之间没有交流，也许我们只知道自己的村庄或自己的城市。”傅雷奖旨在表彰在中法两国文化交流中承担关键工作的译者，他们是名符其实的语言摆渡人。

董强在致辞中特别强调：“在AI不可阻挡的时代，一个自动翻译软件在手，一切都变得‘同步’，无关内容，无关字数，机器将一切完成于秒内，如白驹过隙,令人忘却底下那道空隙。一切仿佛回到了掌控之中……殊不知，随着这道空白消失的，是他者的主体。翻译家们是在尊重他者主体的过程中彰显自身主体的群体。傅雷先生更是以其高妙的翻译和高风傲骨的殉道精神教导我们：没有一种文化可以在封闭状态中鲜活存在。而自动翻译带来的，或许是一种新层次上的新封闭……因此，我们继续信任作为人的翻译家。”

本届傅雷奖收到的参评图书共54部，其中社科类图书32部，文学类作品22部。今年的评委会主席由翻译家、北京外国语大学法语语言文化学院副院长王鲲担任，除了8位常任评委，上届傅雷奖的两位获奖者施雪莹、曹丹红和两名特邀嘉宾李修文、汪民安也参与了终评。

文学类获奖者黄荭是南京大学法语系教授，热爱法国文学已逾30载，她译有50多部文学和社科作品，如玛格丽特·杜拉斯、西蒙娜·德·波伏瓦、科莱特、弗朗索瓦兹·萨冈等人的作品。她也著有多部学术文集，例如《一种文学生活》、《玛格丽特·杜拉斯:写作的暗房》以及《我们仍在谈论杜拉斯》等。评委会成员对黄荭译本的质量给予了高度评价，称其成功再现了原作的灵魂，准确传达了这部融合了监狱生活与往昔回忆的叙事作品所蕴含的戏剧张力。评委会同时高度赞扬黄荭女士长期以来为在中国推广法国文学所做的贡献。在被问及“翻译龚古尔奖作品对译者而言是否意味着一种特殊责任”时，她回答：“不一定。译者的任务始终是将原文本的内涵和风格译到另一种语言中，不管作家是否出名，作品得奖与否。一旦决定翻译某部作品，我们就要肩负起同样的责任：深入字里行间，赋予它活力，并一路陪伴它走向陌生的读者。”

社科类获奖者王甦是一名社会学家、自由译者、巴黎十大社会学博士、法国国家人口院博士后和研究助理。2015年开始钻研社科书籍的翻译，她参与已出版的法译中著作有《雷蒙·阿隆回忆录(增订本)》《民族国家间的和平与战争》(雷蒙·阿隆)、《一个偶像的黄昏》(米歇尔·翁福雷)等。已出版的中译法作品有《电话之旅》(韩松)等。评委颁奖词说，这是一本以精神病学史和法国社会史为背景的疾病社会学著作。作者将精神病学的文化史和科学技术史结合起来，通过对一个概念的历史解读为当代人探讨与此相关的新困境提供了新切入点，能够更加全面地理解抑郁症，进而了解现代性危机下的主体和我们所处的社会。将社会学与精神病学结合的著作在中国还很罕见，本书中文版的出版填补了空白。译者翻译文字流畅，专业术语准确；出版装帧得体，出版社功不可没。在被问及为何想向中国读者推荐这一本书”时，王甦谈到，在中国，关于抑郁症的译作基本集中在心理学领域，缺乏多学科视角。《疲于做自己》一书尽管以抑郁症为主线，但却是以精神病学史和法国社会史为背景的疾病社会学著作，能够丰富我们理解抑郁症的角度。

本届新人奖得主赵天舒是一位哲学博士、北京大学中文系助理教授。他译有巴塔耶的小说《天空之蓝》，著有法语学术专著《不可能之可能：乔治·巴塔耶思想中的“极限经验”问题》。评委的颁奖词说：《人与神圣》的作者罗杰·卡约瓦无论是作为普通人还是社会学家的人格魅力都很让人敬佩，他的作品在法国也早已进入了经典的行列。只是之前，在中国对他的众多作品还没有过比较像样的翻译和出版。翻译这样的作品，无疑是一种挑战。学识上的挑战，语言水平上的挑战，耐心上的挑战，而作为九零后的赵天舒先生很好地完成了这一挑战。在颁奖礼上，赵天舒也阐释了这部作品在思想史上的重要性。

文/本报记者王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