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江西省赣州市上犹县人民政府与南康区人民政府签署协议,成功完成全国首单崩岗治理新增耕地指标交易——涉及耕地指标21.56亩,交易金额344.96万元,所得资金主要用于当地水土流失治理。
交易的背后,是21.56亩崩岗地从“生态溃疡”到沃土良田的华丽转身,是江西省坚持“系统治理、两手发力”,“治荒增地、以地生金”的鲜活体现,更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生动诠释。
崩岗之痛——
治理“生态溃疡”刻不容缓
踏入上犹县油石乡清溪村,层层梯田蜿蜒盘旋,新垦的耕地里,金黄的稻穗挤挤挨挨,压弯了稻秆,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稻谷清香。
时针回拨,眼前的秀美景致曾是千沟万壑的崩岗乱象。崩岗,是南方丘陵地区常见的一种水土流失现象,被形象地称为“生态溃疡”,对生态环境的危害极大。
“‘崩’指的是以崩塌作用为主的侵蚀方式,‘岗’则指发生这种侵蚀的原始丘陵地貌类型,‘崩岗’一词兼具发生学和形态学双重含义。”珠江流域水土保持监测中心站高级工程师李浩解释,崩岗侵蚀在全国水土流失面积中占比虽不算大,但其产沙量和危害程度却远远超过面蚀和一般沟蚀。
那么,崩岗侵蚀的具体危害有哪些?李浩用一句通俗的话形象概括:“崩岗侵蚀会裹挟大量泥沙进行冲刷,带来的危害就是‘烂了山,冲了土,塞了河,压了田,穷了人’。”
江西省现有崩岗1.7万余座,总面积达30.66平方公里,是我国崩岗侵蚀最严重的省份之一,在南方崩岗侵蚀区具有典型代表性。其中,赣州市的崩岗面积最大、数量最多,分别占江西省崩岗总面积的79.84%、总数量的78.42%。
在赣南地区,崩岗治理一直是水土流失治理工作中的难点。
江西省水利科学院水土保持所高级工程师涂安国表示:“由于崩岗具有点多面广的特点,相比一般水土流失,它的治理难度大,所需成本也非常高。”
以赣州市为例,该市目前存在危害风险的崩岗达1.3万多座,一定程度上威胁着当地生态安全、防洪安全和人居安全。
“过去,住在崩岗附近的老百姓整天提心吊胆,一旦泥沙冲下来,不仅农田、菜地会被毁坏,就连房屋也会受到损害。每逢汛期下大雨,群众还得经常转移,日子苦不堪言。”赣州市水利建设服务中心副主任尹九洪坦言,“治理崩岗,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理念引领——
系统“疗伤”成效显著
2022年12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强新时代水土保持工作的意见》,明确提出“对淤地坝淤积和侵蚀沟、崩岗、石漠化治理等形成的可以长期稳定利用的耕地,按程序用于耕地占补平衡”。2025年全国水利工作会议进一步提出,要积极推动水土保持工程新增耕地指标交易,探索建立水土流失治理投入循环机制。
这些新理念、新政策为江西崩岗治理工作指明了方向。江西水利部门经过反复试验、不断探索,拿出了切实可行的治理方案。
“治理方案主要分为四步:先‘上截’,在崩岗顶部开挖截水沟,将坡面径流引走,减少流水对土体的侵蚀;再‘下堵’,在崩岗底部设置土石谷坊,拦挡流失的泥沙;然后‘中间削’,修建挡土墙、拦沙坝和谷坊群,提高局部侵蚀基点;最后‘内外绿化’,在山体中间种植林草植被,达到固水保土的效果。”涂安国介绍,在此基础上,再将工程措施和生物方法修复技术相结合、治坡和治沟相结合,形成一套多目标、多功能、高效益的立体综合防护体系。
如今,在崩岗治理项目区内,水土流失已基本得到控制,植被实现快速恢复,林草覆盖率大幅度提高,治理工作取得了显著的生态效益、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中央和省里对崩岗治理提出了明确要求,资金投入力度也在逐年加大。”江西省水利厅水土保持处处长黎明说,近年来,江西通过崩岗连片治理、废弃矿山修复、小流域综合治理等创新路径,全省崩岗数量从2005年的48058座减少至目前的17049座,面积从206.74平方公里缩减至30.66平方公里。
治理迈出了头一步,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崩岗治理所需资金量大,地方财政经费有限,单靠政府“输血”式投入,难以实现持续治理。如何才能实现“造血”与“输血”并重,让崩岗治理形成长效机制?
上犹县打破过去单一的治理模式,积极探索“崩岗+新增耕地”的治理路径。2025年3月,该县在油石乡清溪村正式启动崩岗侵蚀综合治理新增耕地项目。
“我们建立了省、市、县跨层级、跨部门协同治理机制,由水利部门与自然资源部门协同推进,对区域内的‘山、水、林、田、路’进行统一规划、综合治理。”上犹县水土保持中心主任刘斌介绍。
治理过程中,上犹县水利部门和自然资源部门紧密配合、各司其职、精准施策。项目通过土地平整、边坡整治、土壤改良等一系列系统性工程措施,共治理崩岗14座,经核定新增耕地指标41.556亩,其中通过崩岗治理形成的耕地指标为21.56亩。这一成果,标志着崩岗治理新增耕地正式纳入耕地占补平衡交易体系,实现了零的突破。
“两手发力”——
“赣南模式”全面推广
该崩岗治理项目,上犹县财政共投入约160万元,平均每新增一亩耕地的费用约为4万元。
“这种指标交易模式,是我们探索建立水土保持投入循环机制的一次新尝试、新范例。”上犹县水利局局长李稼算了一笔账,“我们这次出让的21.56亩耕地,亩均交易价格为16万元。交易所得金额,除了用于保障交易地块后续的维护管理外,结余部分将全部继续投入到新的崩岗治理项目中,形成‘治理增地、交易反哺、循环投入’的良性闭环。”
“这些新开垦的耕地,将用于弥补经济建设过程中所占用的耕地指标,确保区域内耕地面积不减少、质量不降低,牢牢守住耕地保护红线。”黎明进一步解释,过去崩岗治理只注重生态修复,如今通过创新模式,不仅治理了“生态溃疡”,还新增了优质耕地,为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开辟了新的路径。
随着崩岗治理新增耕地所带来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日益显著,江西省将通过政策引导与资金扶持,积极鼓励和吸引更多社会资本以募投建管一体化的方式参与崩岗治理,逐步构建起政府主导、部门协同、市场运作、社会广泛参与的多元化投入机制,进一步激发各类经营主体的活力。
如今,清溪村的崩岗侵蚀区已实现华丽转身,变成了“田成方、路成网、灌排通畅、旱涝保收”的标准农田,为我国崩岗侵蚀地区提供了“治荒增地、以地生金”的可复制、可推广经验。
“谁能想到,一年前这里还是沟壑纵横、无法种植的荒山?”清溪村党支部书记王俐华指着眼前整齐的“梯田”介绍,“治理后,我们新增的耕地都已流转给种粮大户,村民们每年都能获得固定的流转费用,真正实现了增收。”
“以前每到雨季,总是担心屋后的崩岗会塌陷滑坡,松散的流沙冲袭下来,既不安全又毁农田。”居住在崩岗山前清溪村村民黄香德感慨,“现在政府把崩岗治理成了农田,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
山脚下,新修的排水沟纵横交错,护坡上年初新种植的草毯虽已随着冬季的来临逐渐枯黄,但根系已深深扎入土壤。不远处,几位村民正在新开垦的田地里忙碌,为即将到来的冬油菜播种做准备。
微风拂过,带来泥土的芬芳。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正静待下一个丰收的季节。(魏宇翔、万晨茜、葛家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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