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单18小时憋尿挣500，被投诉罚200：网约车司机的尊严碎了

凌晨三点的公厕隔间里，老王扶着墙直不起腰，尿液里混着淡红的血丝。他摸出裤兜里皱巴巴的消炎药，就着冷水吞了两粒——这是他憋尿12小时的代价。副驾储物格里，半截冷掉的油条还带着油渍，旁边是刚收到的平台罚单：“乘客投诉服务态度差，扣款200元”。18小时跑单38趟，挣了500块，一张投诉就抹去了大半。他盯着手机里女儿发来的“爸，妈透析费还差3000”的消息，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脸不敢哭出声——怕吵醒隔间外的人，更怕哭花了明天还要接客的脸。

一、18小时憋尿跑单：尊严是路边的尿袋，是不敢喝的水

网约车司机的水杯，从来不是用来喝水的；是摆给乘客看的体面，是藏起尿袋的遮羞布。

老王今年52岁，开网约车的第三年，腰上的钢板和膀胱的隐疾，是这三年最实在的“勋章”。之前他是工地的钢筋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断了腰，工地老板卷款跑路后，他只能贷款买辆二手新能源车，扛起妻子尿毒症的透析费和儿子的高中学费。

“早高峰七点到九点，溢价最高的时候，一分钟都不能耽误。”老王的手机支架上，导航路线永远是亮的，副驾脚垫下藏着三个未拆封的成人尿袋——这是他摸索出的“生存技巧”。有次早高峰接了四单连环单，从城东到城西，他咬着牙没喝一口水，直到中午十二点才敢把车停在隐蔽的巷子里，颤抖着换上尿袋。刚系好裤腰，平台的派单提示就响了，他顾不上擦汗，猛踩油门冲了出去，后视镜里，刚换下的尿袋被他匆匆塞进垃圾桶，像丢了件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最痛的一次不是憋尿，是被乘客当众羞辱。去年夏天暴雨，他接了个穿香奈儿的女乘客，为了避开积水路段，他多绕了两百米，却被女乘客指着鼻子骂：“你是不是故意绕路？穷疯了？”老王赶紧解释路况，女乘客却直接掏出手机拍他：“我要投诉你，让平台封你的号！”他急得差点跪下：“姑娘，我老婆还等着透析费，你别投诉行不行？我把这单钱退你！”

可投诉还是来了。平台没问缘由，直接扣了他200块，还发了“服务警示”，导致他接下来三天都接不到溢价单。那天晚上，他在江边停了半宿，把女乘客的照片看了又看，不是恨，是绝望——他绕路是为了让对方不淋雨，自己却要为这两百块，多跑五个小时才能凑够妻子的透析费。

乘客的一句“投诉”，是悬在司机头上的刀；平台的一句“罚款”，是抽走家人救命钱的手。

二、腰上的钢板与药盒：身体是挣钱的工具，不是自己的

网约车司机的身体，早被生活典当出去了；钢板撑着的不是腰，是一家人的天。

老王的腰上嵌着块钢板，医生早就警告他“不能久坐超过8小时”，可他每天要坐18小时。刚开始腰麻的时候，他还靠贴膏药硬扛，后来疼得夜里翻不了身，就去药店买最便宜的止疼片，五块钱一瓶，能吃一周。

有次接了个去骨科医院的单，乘客是位老医生，看到他扶着腰开车的姿势，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腰：“你这钢板都快移位了，再熬就要瘫痪了！”老王苦笑着摇头：“瘫痪了更拖累家，不如现在多跑几单。”老医生叹着气，给了他张名片：“我徒弟在康复科，你去看看，我跟他说一声，不收你诊疗费。”

老王把名片揣了半个月，终究没敢去。他算过一笔账：去医院要花半天时间，少挣300块，还得请人帮忙看车，里外里亏500块。更怕的是，万一查出更严重的问题，真不能开车了，妻子的透析和儿子的学费，就彻底断了来路。

妻子知道他腰不好，每次他深夜回家，都要借着手机微光给他揉腰，揉着揉着就哭：“要不我不治了，咱们把车卖了，回老家种地吧。”老王赶紧捂住她的嘴：“胡说！透析必须做，车也不能卖，我还能跑！”可他转身去厕所时，会盯着镜子里自己变形的腰，偷偷抹眼泪——他不是不怕瘫痪，是怕自己倒下后，这个家就散了。

争议总在不经意间爆发。有次他腰伤发作，在路口等红灯时疼得直抽抽，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他没忍住骂了句“催魂啊”，结果被后车司机下来揪着衣领打。围观的人拍视频发网上，配文“网约车司机路怒打人”，评论里全是“开网约车的素质就是低”“穷横”。没人问他为什么骂人，没人看他腰上的钢板，更没人知道，他刚接完一单去殡仪馆的单，乘客的哭声还在耳边，腰已经疼得快断了。

外人只看你是否体面，没人问你是否疼痛；生活只看你是否挣钱，不管你用什么换。

三、后座的冷眼与暖：乘客的“上帝感”，司机的“受气包”

网约车的后座，是最割裂的舞台；一边是乘客的“上帝姿态”，一边是司机的“忍气吞声”。

老王载过各种各样的乘客，暖心的少，添堵的多。有次接了个刚下晚自习的高中生，女孩在后座写作业，快到目的地时，突然问：“叔叔，你吃饭了吗？我这有面包，没开封的。”老王愣了愣，说自己吃过了，女孩却坚持把面包塞给他：“我妈妈说，开网约车的叔叔都很辛苦，要多吃东西。”那袋面包，老王放了三天没舍得吃，最后给了正在长身体的儿子。

但更多时候，他要面对的是乘客的冷漠和挑剔。有次接了个醉酒的男人，上车就把鞋脱了，脚翘在中控台上，酒气熏得人头晕。老王提醒他“先生，麻烦把鞋穿上”，男人却骂道：“老子花了钱，想怎么坐就怎么坐！你个破开车的，还敢管我？”

更让他委屈的是“无理投诉”。有位女乘客因为堵车迟到，下车时甩下一句“服务差”就走了，平台直接扣了他100块。他申诉时上传了堵车的导航记录，平台却回复“乘客体验优先，司机需提前规划路线”。他打电话给客服，客服不耐烦地说：“你要是服务好，乘客能投诉你吗？自己反思反思！”

争议最大的一次，是他接了个带着宠物狗的乘客。平台规定“不能携带宠物上车”，他跟乘客解释，乘客却抱着狗说：“我家狗比你都干净，你别给脸不要脸！”两人争执起来，乘客直接报警，说老王“拒载还辱骂乘客”。警察来了之后，看乘客穿着光鲜，又有宠物证，就劝老王“退一步海阔天空”，最后老王不仅没拿到车费，还赔了乘客50块“精神损失费”。

那天他在警局门口坐了很久，路过的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他想不通：平台的规定为什么只约束司机？乘客的宠物比司机的尊严还重要？后来他才明白，在“用户就是上帝”的规则里，司机从来都是可以牺牲的“成本”。

规则护着付费的人，舆论向着“弱势”的人；而网约车司机，从来不在“被保护”的名单里。

四、未接的电话与欠的债：挣够了钱，丢了家人

网约车司机的手机，一半是接单提示，一半是家人的未接来电；挣的是血汗钱，欠的是陪伴债，这笔债，永远还不清。

老王的手机永远调着“接单模式”，除了派单提示音，其他声音都被压到最低。有次妻子透析时突发低血压，护士给她打了十几个电话，他都因为在接长途单没听到。等他看到未接来电时，车都快开到郊区了，他疯了一样往医院赶，路上闯了两个红灯，被拍了6分罚了400块。

赶到医院时，妻子已经缓过来了，看到他满头大汗的样子，虚弱地说：“我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老王握着她冰凉的手，眼泪砸在她手背上：“以后我把手机音量调最大，再也不接长途单了。”可他第二天就食言了——长途单溢价高，能多挣200块，他实在舍不得。

儿子的成长，他几乎是缺席的。儿子中考那天，他答应去送考，却因为接了个高价预约单，迟到了半小时。儿子站在考场门口，看着他匆匆跑来的样子，说了句“爸，你别来了”，转身就进了考场。那天儿子考砸了，没能进重点高中，老王拿着成绩单，扇了自己两个耳光——他挣了那单的300块，却毁了儿子的前程。

最扎心的是去年春节。他特意早收工回家，买了春联和年货，却发现儿子躲在房间里玩手机，妻子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原来儿子在学校被同学嘲笑“爸爸是开网约车的，穿得像乞丐”，他不服气，跟同学打了架。老王想骂儿子，却看到儿子手机屏幕上，是他穿着旧衬衫、抱着方向盘打盹的照片——那是同学拍了发在群里的，配文“穷鬼司机的儿子”。

那天晚上，老王第一次没去跑单。他坐在儿子床边，跟他讲自己年轻时在工地的日子，讲为什么要开网约车，讲他腰上的钢板是怎么来的。儿子听着听着，突然抱着他哭：“爸，我错了，我再也不跟同学打架了，你别再跑那么久了。”老王拍着儿子的背，心里像被刀割——他拼命挣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最后，却让儿子因为自己的职业受了委屈。

你以为你在为家人打拼，可家人要的不是钱，是你能好好活着，陪在他们身边。

五、方向盘上的宿命：不是不想停，是不能停

网约车司机的方向盘，不是“想转”，是“必须转”；车轮滚过的每一公里，都是“没得选”的宿命。

今年春天，妻子的透析费涨了，儿子要交高额的择校费，老王的跑单时间从18小时加到了20小时。他开始接凌晨的“殡仪馆单”“医院单”——这些单没人愿意接，溢价却高达50%。有次接了个凌晨两点去殡仪馆的单，乘客是位老太太，抱着老伴的遗像，一路都在哭。老王没敢说话，默默把空调调高，给她递了包纸巾。

到了目的地，老太太给了他一张百元大钞，说“不用找了”。老王推辞着要找零，老太太却说：“小伙子，我看你腰不好，别跑那么晚了，钱是挣不完的，命是自己的。”老王看着老太太蹒跚的背影，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母亲去世时，他正在跑单，没能见上最后一面，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有人问他：“你就不能换份工作吗？”他苦笑：“我52岁，腰上有钢板，没文化没技术，除了开网约车，还能做什么？”是啊，他不是不想换，是没的选。像他这样的网约车司机还有很多：有的是失业的工人，有的是生病的农民，有的是欠了债的创业者，他们都把网约车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争议从未停止。有人说“网约车司机素质低”，却没人问他们为什么要带着情绪开车；有人说“平台抽成太高”，却没人逼平台降低抽成；有人说“应该同情司机”，却在坐车时依旧颐指气使。就像老王说的：“乘客觉得我们挣了他的钱，平台觉得我们用了他的渠道，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挣的是自己的命。”

凌晨四点，老王又出车了。副驾储物格里，放着儿子给的暖手宝，还有妻子给的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小米粥。他摸了摸腰上的钢板，发动了汽车。车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他的车灯，像一双疲惫却坚定的眼睛，照亮着前方的路。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不知道腰上的钢板什么时候会彻底垮掉，不知道妻子的病什么时候能好。但他知道，只要车轮还在转，这个家就不会散；只要他还能挣钱，家人就还有希望。

那些骂过他的乘客，那些扣过他钱的平台，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能握着方向盘，还能为家人遮风挡雨——这就是一个网约车司机，最卑微也最伟大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