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寻根：羲皇韵与石窟魂

天水寻根：羲皇韵与石窟魂

火车刚驶入天水站，风里就裹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是伏羲庙的古朴柏香，带着千年文明的醇厚；二是麦积山的崖壁清风，藏着石窟造像的温润。七日的游走像翻阅一本摊开在陇东南大地的典籍：一页是伏羲庙的黛瓦，浸着寻根人的虔诚；一页是麦积山的丹霞，凝着守窟人的执着；一页是大地湾的陶片，刻着先民的智慧；一页是清水泉的暖雾，载着康养者的悠然。每处风景都不是冰冷的地标，是能嚼出筋道的天水呱呱、能品出回甘的罐罐茶、能摸出纹路的彩陶残片、能触到温度的温泉水，藏着天水最鲜活的生活肌理。

伏羲庙：晨霜里的祖庙与守庙人

伏羲庙的晨霜刚落在先天殿的檐角，我就跟着老周往庙内走。他的黑布鞋踏过结霜的石板路，手里捧着清扫工具，袖口还沾着些许松针：“要趁天亮前赶来，这会儿祖庙最静，我在这儿守了二十八年，哪棵古柏的树龄、哪块碑刻的来历都门儿清。”他的指腹有抚过碑石磨出的薄茧，衣襟别着褪色的工作证，那是与千年祖庙相伴的印记。

刚走到仪门处，就听见殿内传来轻缓的擦拭声。老周指向先天殿的匾额：“那‘与天地准’四个字是明代所题，每次祭典前都要细细擦拭，不能留一点灰尘。”他领着我走到伏羲塑像前，殿内人文始祖的造像庄严肃穆，“伏羲画八卦、定人伦，咱们华夏的文明根脉，从这儿就开始了。”晨霜渐渐融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壁画上，《伏羲创世图》里的场景仿佛活了过来，连带着空气中的柏木香都变得温润。庙内的古柏群枝繁叶茂，其中一棵“八卦柏”的枝干天然形成卦象，老周说这是祖庙的灵韵所在，每到伏羲文化节，各地的寻根人都会来这儿祈福。

庙外的早点摊飘起炊烟时，老周带我去吃早饭。土灶上的铁锅煮着呱呱，配着油泼辣子和蒜泥，香辣味瞬间唤醒味蕾：“这呱呱是天水独有的，用荞麦面做的，以前祭典忙的时候，就揣两个当干粮。”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三十年前的伏羲文化节场景：“那时候设施没这么全，我们跟着老馆长搭祭台、练礼仪，一晃就守了小半辈子。”他还拿出珍藏的八卦图拓片，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说是祖辈传下来的宝贝。

晨雾散尽时，阳光已铺满太极殿的广场。老周给我递来一片晒干的柏叶：“这是庙内千年古柏的叶子，泡水喝能安神。”他望着远处的卦台山，“有人来这儿只追着塑像拍照，其实祖庙的好，在晨霜里，在柏香里，在代代守护的虔诚里。”我捧着温热的柏叶茶，忽然懂了伏羲庙的美——不是“羲皇故里”的名号，是碑刻的沉、柏香的醇、守护者的坚守，是把文明的根脉，藏在了晨霜的温润里。

麦积山石窟：正午的崖壁与石窟守护者

从伏羲庙驱车一小时，麦积山的丹霞崖壁就撞入视野。正午的阳光洒在千佛洞的栈道上，小张正背着工具包在崖壁间巡查：“要趁日头足时巡护，这会儿光线好，能看清造像的细节，我在这儿守窟十年，哪尊佛像的彩绘、哪处崖体的状况都门儿清。”他的登山鞋沾着崖壁的尘土，手背有防晒膏的痕迹，那是与石窟造像相伴的印记。

沿悬空栈道往上走，石窟内的造像温润可亲。小张忽然停在一尊北魏佛造像前：“这尊菩萨像的笑容特别传神，你看眼睑的弧度，历经千年还这么鲜活。”他指向造像的衣纹，“以前这里的彩绘有些剥落，我们用传统工艺修复了三年，才恢复成现在的样子。”不远处的七佛阁内，七尊大佛庄严肃穆，阳光透过窟门洒在佛像脸上，光影流动间仿佛有了呼吸，与山间的鸟鸣交织成独特的交响。栈道旁的护栏上，刻着历代修缮者的名字，小张说这是石窟的“守护谱系”。

小张的临时工作室里，木桌上摆着刚整理好的修复资料。他烧开山泉泡了罐罐茶，茶叶在陶罐里煮得翻滚，茶香醇厚：“这罐罐茶是我们巡窟人的标配，天冷的时候喝一碗，浑身都暖和。”正午的阳光晒得工作室暖洋洋的，他翻出老照片：“你看这十年的变化，以前栈道是木板的，现在加固成了钢结构，造像的保护设施也越来越全。”屋外传来游客的轻语声，小张笑着说：“越来越多人来了解石窟文化，我们的守护就值了。”

下山时，小张给我装了一袋石窟周边采的酸枣：“这是崖壁上长的，酸甜可口，是大自然的馈赠。”他望着层叠的石窟，“有人来这儿只追着佛像拍照，其实石窟的好，在彩绘里，在佛龛中，在代代相传的守护里。”我攥着还带着崖壁气息的酸枣，忽然懂了麦积山石窟的美——不是“东方雕塑馆”的标签，是造像的柔、崖壁的雄、守护者的热忱，是把千年的佛光，藏在了正午的光影里。

大地湾遗址：午后的彩陶与考古工作者

午后的阳光刚照进大地湾遗址的保护棚，我就跟着李研究员往发掘区走。他的运动鞋踏过平整的夯土地面，手里拿着放大镜和笔记本，指尖还沾着些许陶土：“要趁这个时段来，光线柔和，能看清陶片的纹路，我在这儿工作十五年，哪层文化堆积的年代、哪件文物的用途都门儿清。”他的掌心有触摸陶片磨出的厚茧，工装口袋里装着小刷子，那是与远古先民相伴的印记。

遗址展示区内，一件件彩陶展品整齐排列。李研究员指向一只人面鱼纹彩陶盆：“这是大地湾文化的代表性文物，距今有八千多年历史，上面的纹饰可能是先民的图腾。”他翻开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彩陶纹饰的草图，“你看这线条，流畅又有力量，说明当时的制陶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保护棚内的发掘坑中，还保留着先民居住的房址遗迹，红烧土的地面清晰可见，李研究员说这是中国最早的“混凝土”地面，见证了先民的智慧。不远处的大地湾博物馆里，从石斧到彩陶，从骨器到谷物，生动展现着远古文明的发展脉络。

午休时，李研究员带我去遗址旁的农家院。餐桌上的浆水面冒着热气，配上一盘凉拌苜蓿，清爽可口：“这浆水面是天水人的家常饭，解暑又开胃，我们考古忙的时候，农户就给我们送过来。”墙上挂着张老照片，是二十年前的发掘场景：“那时候条件艰苦，现在有了先进的保护设备，能更好地留住这些文明印记。”他还拿出一块刚发现的彩陶残片，上面的纹路依稀可见，让我触摸感受远古的温度。

午后的阳光透过保护棚的玻璃，照在刚清理出的陶片上。李研究员给我递来一枚彩陶纹样的纪念章：“这是按大地湾彩陶复刻的，上面的纹饰代表了先民对自然的敬畏。”他望着发掘区，“有人来这儿只觉得陶片普通，其实远古文明的好，在纹路里，在土块中，在精益求精的探索里。”我摩挲着沉甸甸的纪念章，忽然懂了大地湾遗址的美——不是“华夏第一村”的名号，是彩陶的润、遗迹的实、研究者的执着，是把文明的火种，藏在了午后的光影里。

清水温泉：暮色里的暖泉与康养人

夕阳把清水温泉的蒸汽染成金红色时，我正跟着王师傅往泉池走。他的布鞋踏在温润的石板路上，手里拿着测温仪，指尖还沾着些许泉水：“要趁暮色浓时来，这会儿泉水最养人，我在这儿守泉三十年，哪眼泉的水温、哪处泉的功效都门儿清。”他的指节有常年接触温泉水留下的痕迹，围裙上印着“清水汤浴”的字样，那是与暖泉相伴的印记。

露天泉池旁，温热的蒸汽袅袅升起。王师傅拿起测温仪：“这眼‘神泉’水温常年保持在53℃，含有多种矿物质，对关节特别好。”他指向不远处的康养小屋，“很多老人来这儿住上一个月，身体都舒坦不少。”泉池边的石桌上，摆着刚泡好的养生茶，茶叶是当地产的黄芪，王师傅说这是温泉的“最佳搭档”。暮色中的温泉区灯火渐亮，暖光映在泉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不远处的轩辕谷传来隐约的风声，与泉池的水声交织成惬意的旋律。

泉池的温度渐渐稳定时，王师傅带我去吃晚饭。土桌上的轩辕养生宴香气扑鼻，一碗温泉炖土鸡汤鲜味十足：“这鸡是当地的散养鸡，用温泉水慢炖，营养都锁在汤里。”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老陶壶：“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用它泡温泉水喝，别有风味。”窗外的温泉蒸汽越来越浓，光影映在陶壶上，泛起柔和的光晕。他还跟我讲起温泉的传说，说轩辕黄帝曾在此沐浴疗疾，留下了不少佳话。

晚风吹过泉池的树梢，带来淡淡的药草香。王师傅给我装了一小罐温泉泥：“这是泉底的天然泥，敷在脸上能滋养皮肤。”他望着蒸腾的泉池，“有人来这儿只觉得泉水温暖，其实暖泉的好，在温度里，在疗效中，在悠然自得的时光里。”我捧着温热的温泉泥，忽然懂了清水温泉的美——不是“陇上神泉”的光环，是泉水的暖、空气的净、守护人的热忱，是把康养的惬意，藏在了暮色的光影里。

离开天水那天，我的包里装着伏羲庙的柏叶书签、麦积山的酸枣干、大地湾的彩陶纹样纪念章、清水温泉的温泉泥。火车驶离站台时，回头望，伏羲庙的晨钟仿佛还在回荡，麦积山的崖壁仍沐着阳光。七日的行走让我明白，天水的美从不是“羲皇故里”的简单定义——是守庙人的呱呱、守窟人的罐罐茶、研究员的浆水面、养泉人的炖鸡汤。这片土地的好，藏在每一缕柏香里，藏在每一阵石窟风里，藏在每个普通人的手里，要你慢下来，才能触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