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寻味:酒香中的川南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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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驶入泸州地界,长江的风就裹着两种气息扑面而来——一是老窖池的醇厚酒香,混着桂圆的甜香;二是古街的青石板味,带着山林的湿润。七日的游走像翻一本浸着酒液与墨痕的川南册页:一页是酒窖的深褐,凝着酿师的掌心;一页是古镇的青灰,浸着商贩的脚步;一页是果林的翠绿,刻着果农的年轮;一页是崖壁的赭红,载着山民的笑语。每处风景都不是冰冷的“打卡地标”,是能嚼出回甘的泸州黄粑、能品出醇厚的国窖1573、能摸出包浆的古寨木门、能感受到温度的竹编器物,藏着泸州最鲜活的生活肌理。
泸州老窖景区:晨雾里的酒窖与酿的坚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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泸州老窖的晨雾还没漫过“1573国宝窖池群”的青砖矮墙,我就跟着王师傅往窖池深处走。他的胶鞋踩过带酒渍的地面,手里的木锨沾着湿润的窖泥:“要趁晨雾没散时翻窖,这会儿窖泥活性最足,我在这儿酿了三十年酒,哪口窖池的出酒率高都门儿清。”他的掌心有揉糟磨出的厚茧,袖口沾着褐色的酒曲,那是与酒香相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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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近窖池,浓郁的酒香就裹着湿气扑来。王师傅的木锨翻动着窖泥,露出下面发酵的红缨子高粱:“你看这窖泥,黑得发亮黏手,里面的微生物比天上星星还多,这可是传了四百多年的‘活文物’。”他忽然抓起一把酒醅凑到我鼻尖,谷物的清香混着酒香瞬间漫开,“这是刚发酵好的料,淀粉都转化成了酒曲,蒸出来的酒才够烈够香。”窖池旁的蒸酒灶已升起白烟,酒液顺着竹管缓缓流出,滴在陶坛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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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坊的炊烟飘起时,王师傅带我去吃早饭。铁锅焖着腊肉豌豆饭,竹篮里的黄粑冒着热气,咬开的瞬间糯米香混着红糖味散开:“这黄粑得用本地的糯米和红糖蒸,配着早酒吃最舒坦,以前酿工们凌晨上工,都要先垫上两块。”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照片,是五十年前的窖池群:“那时候没有现代化设备,翻窖全靠人力,我师傅就是靠着一把木锨,酿出了金奖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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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散去时,第一缕阳光照在“国宝窖池”的石碑上,石缝里的苔藓泛着绿光。王师傅给我倒了杯新酿的原浆酒,酒液清澈透亮:“这酒要窖藏三年才上市,现在喝着烈,陈化后就会变得绵柔回甘。”他望着满院的窖池,“有人来这儿只追着‘名酒’拍照,其实酒窖的好,在窖泥里,在酒香里,在代代相传的手艺里。”我捧着温热的酒杯,忽然懂了酒窖的美——不是“百年窖池”的名号,是酒醅的香、窖泥的润、坚守者的执着,是把时光的醇厚,藏在了晨雾的清凉里。
尧坝古镇:正午的古街与寨的守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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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窖景区开车一小时,尧坝古镇的青石板街就撞入视野。李大爷正蹲在大鸿米店门前擦拭牌匾,手里的抹布蘸着桐油,擦得木牌油光锃亮:“要趁日头最毒时上油,桐油才干得牢,我在这儿守了四十年,这条街的每块石板都熟得像自家门槛。”他的袖口沾着灰尘,指节有刨子磨出的老茧,那是与古街相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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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的进士牌坊在正午阳光下泛着青石光泽,李大爷指着牌坊上的刻字:“这是清嘉庆年间的老物件,你看这‘圣旨’二字,笔力多刚劲,当年这儿可是川黔走廊的必经之路,商贾都要在这儿歇脚。”他带我走进东岳寺,殿内的古钟还挂在梁上,“这钟是明朝的,以前逢集敲三下,十里八乡的人都往这儿赶,热闹得像‘小香港’。”不远处的竹编摊前,大婶们正编着竹篮,竹丝在手里翻飞,转眼就成了精巧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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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的老屋里,工具架上的刨子、凿子摆得整整齐齐,最旧的一把刨子木柄都磨出了包浆。“这是我爷爷传的,他以前给古镇修房子,”李大爷摩挲着刨刃,“现在游客多了,我就帮着修缮老建筑,这些老手艺可不能丢。”正午的太阳晒得石板发烫,李大爷从竹篮里掏出个叶儿粑,糯米皮裹着芽菜肉馅:“这是古镇的特色,用芭蕉叶包着蒸,带着清香味,游客都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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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着担子的商贩走过时,竹筐里的桂圆晃出诱人的光泽。李大爷给我递来个竹编小筐:“这是刚编的,装桂圆正合适,我们古镇的竹编可是出了名的结实。”他望着来往的游客,“有人来这儿只追着古建筑拍照,其实古镇的好,在竹丝里,在粑香里,在一砖一瓦的烟火里。”我捏着轻巧的竹筐,忽然懂了古镇的美——不是“川南古民居活化石”的标签,是木刻的精、竹编的巧、守望者的热忱,是把古道的记忆,藏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张坝桂圆林:午后的果林与果的培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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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刚斜过桂圆树的枝桠,我就跟着陈婆婆走进了张坝桂圆林。她的布鞋踩过落满桂圆壳的土地,手里的竹篮挂在臂弯:“要趁午后摘桂圆,这会儿糖分最足,我在这儿守了五十年,哪棵树是乾隆年间的老祖宗都门儿清。”她的指尖有摘果磨出的薄茧,衣摆沾着桂圆的汁液,那是与果林相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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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百年桂圆树下,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头。陈婆婆踮脚摘下一串桂圆,剥去黄褐色的壳:“你看这果肉,晶莹剔透的,我们张坝的桂圆肉厚核小,以前是贡品呢。”她忽然指着一棵树干粗壮的老树,“这棵树有三百年了,我小时候就爬上去摘果,现在我孙子也跟着爬,这就是果林的规矩,一代传一代。”顺着林间小道往前走,空气里满是桂圆的甜香,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地上织成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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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婆婆的院子里,竹匾上晒着刚剥的桂圆肉。她的儿媳正用铁锅熬着桂圆粥,香气混着米香漫满庭院:“这粥要熬到桂圆肉化在粥里才够味,滋阴润肺,是我们这儿的家常补食。”墙上挂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四十年前的桂圆林:“那时候树没这么密,我跟老伴儿一棵一棵补种,现在这些小树都开始结果了。”午后的风穿过果林,带来阵阵清凉。陈婆婆给我装了袋晒干的桂圆干:“这是自然晒干的,比烘干的甜,泡在茶里喝特别香。”她指着院角的嫁接工具,“现在学了新手艺,给老树嫁接新品种,既能保老味,又能提高产量。”我嚼着新鲜的桂圆,果肉清甜多汁,忽然懂了果林的美——不是“百年果林”的名号,是果实的甜、粥香的暖、培育者的坚守,是把自然的馈赠,藏在了午后的风里。
天仙硐:暮色里的崖壁与山的栖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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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天仙硐的崖壁染成金红色时,我正跟着赵大叔往瀑布方向走。他的布鞋踏在石阶上轻响,手里的柴刀别在腰后:“要趁晚凉前看瀑布,这会儿水量最稳,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哪道瀑布的水声最响都门儿清。”他的掌心有砍柴磨出的厚茧,眉梢沾着山间的雾气,那是与神山相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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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谷九飞瀑”的最后一道瀑布还浸在暮色里,水流从崖壁飞泻而下,溅起的水雾泛着金光。“这瀑布冬天不结冰,夏天凉丝丝的,”赵大叔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抓起旁边的竹竿,“以前山民上山采药,就靠这瀑布的水止渴。”他指着崖壁上的栈道,“这是我们一锤一锤凿出来的,现在游客走的每一步都结实着呢。”顺着石阶往上走,路边的野菊在风里摇曳,淡淡的花香混着水汽扑面而来。山脚下的农家院亮起灯时,赵大叔带我去吃晚饭。铁锅里炖着腊猪蹄,灶台上的炸豆腐冒着热气,蘸料是本地的豆瓣酱混着葱花:“这腊猪蹄是过年腌的,炖上两个时辰才软烂,香客多的时候,一晚上要炖好几锅。”他从竹篓里掏出几个野猕猴桃,“这是山上摘的,比买的甜,给你路上当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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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吹过山谷时,最后一缕阳光洒在天仙硐的山顶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赵大叔给我倒了杯自酿的猕猴桃酒,酒液浅黄带着果香:“山里潮,喝这个暖身子,这酒是用山泉水酿的,才有这股子清劲。”他望着远处的村落,“有人来这儿只追着瀑布拍照,其实神山的好,在水声里,在酒香里,在踏踏实实的日子里。”我捧着温热的酒杯,忽然懂了天仙硐的美——不是“一山两重天”的名号,是瀑布的清、腊肉的香、栖居者的热忱,是把山水的灵秀,藏在了暮色的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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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泸州那天,我的包里装着老窖的原浆酒样、尧坝的竹编小筐、张坝的桂圆干、天仙硐的野猕猴桃。汽车驶离长江时,回头望,酒窖的轮廓还浸在晨雾里,古镇的青瓦仍映着夕阳。七日的行走让我明白,泸州的美从不是“酒城”的笼统形容——是酿师的黄粑、匠人的叶儿粑、果农的桂圆粥、山民的腊猪蹄。这片土地的好,藏在每一缕酒香里,藏在每一阵果香中,藏在每个普通人的手里,要你慢下来,才能触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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