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枪放下。那不是命令,是警告。”
“警告我。你凭什么警告我。你看看你的手,抖得比秋风里的落叶还厉害。”
“我说了,把它放下。”
“然后让你把我铐起来,送上军事法庭。林默,别傻了,我们回不去了。”
“我数到三。”
“你脚下踩着的是什么,你不好奇吗。打开看看,你我都能活。”
“一。”
“别逼我。”
“二。”
那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叹息,又像是野兽在磨牙。
“林默,这是你选的。”
扳机扣动的声音响起前,整个世界先一步陷入了黑暗。
01
林默是坐着那趟永远飘着一股隔夜猪食味的绿皮长途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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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玻璃上哈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像是被人用油腻的抹布胡乱擦过,窗外的香樟树和电线杆子一根根被甩在后面,姿态扭曲,好像一群争先恐后奔赴刑场的囚徒。
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那件半旧的黑色冲锋衣领口蹭得有些发亮,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包裹着两条长腿,脚上的工装靴鞋带都快磨断了。
三年没回这个家了。
脑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想,也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车厢里孩子的哭闹声,男人粗野的呼噜声,女人嗑瓜子时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熬烂了的粥。
这就是人间。
林默贪婪地享受着这种嘈杂,这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的混乱。
下了车,一股潮湿的、带着烂泥和水腥气的风立刻灌满了他的肺。
小县城的车站还是老样子,地上永远是黏糊糊的,一个豁了口的垃圾桶吐出一堆花花绿绿的塑料袋,像一捧献给天空的廉价花束。
他背上那个半旧的帆布背包,走进了出口的人潮里。
舅舅和舅妈一眼就认出了他,主要是因为他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打扮,太素净,太安静,像一滴清水掉进了油锅里。
“小默,哎哟,可算回来了。”
舅妈一把拉住他的手,那手粗糙温热,带着一股子亲切的、久违的蒜味儿,“怎么瘦成这样了,在北京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啊。”
林默笑了笑,露出一点点疲惫,“没有,挺好的,路上有点晕车。”
舅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很大,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纸糊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走,你表弟在外面等着呢。”
停车场上,一辆崭新的、黑得发亮的宝马X5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在一群国产小轿车和电动三轮车之间显得格外扎眼。
车门开了,一个穿着修身黑西装、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是李军,小他三岁的表弟。
李军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情,上来就给了林默一个拥抱,只是那拥抱很轻,更像是一种姿态。
“哥,欢迎回家。”
他的声音洪亮而自信,带着一股子常年指挥人的派头,“这几年在北京辛苦了吧。”
林默点点头,“还行。”
“别站着了,快上车,家里饭都做好了。”
李军麻利地打开后备箱,想去接林默的背包。
当他碰到那个背包时,愣了一下,那包比他想象的要沉得多,坠得他手腕往下一沉。
“哥,你这包装的什么啊,石头吗。”
他开着玩笑,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尴尬。
林幕自己把包拎了进去,很随意地一甩,“几本书和换洗衣服。”
车子发动起来,平稳得像是在丝绸上滑行。
车内的空调吹出暖风,隔绝了窗外小城的喧嚣,只剩下低沉的音乐和一股浓郁的古龙水味。
“哥,这几年在北京具体做什么工作啊,上次妈问你,你也没说清楚。”
李军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口吻问道。
“就是……给一个公司做点技术支持,到处跑。”
林默的回答模糊而平淡。
李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优越感,“哦,技术支持啊,是挺辛苦的,不过也得为以后打算打算,北京那地方,没根基不好混啊。”
林夜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家里的饭桌,像是一个小小的舞台。
主角永远是那个最有出息的孩子。
今年,这个主角无疑是李军。
那张红木圆桌上摆满了菜,酱肘子、红烧鱼、油焖大虾,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亲戚们围坐一圈,话题自然而然地就绕到了两个小辈身上。
一个远房的大姨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李军碗里,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我们小军现在可是出息了,年纪轻轻就当上部门主管了,开着宝马,以后是要当大老板的。”
李军谦虚地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哪有哪有,都是跟着我们王总混口饭吃,运气好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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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里的王总,是他们那个盘踞在本市的巨无霸企业,“宏业集团”的董事长,王振国。
另一个叔叔喝了一口酒,咂咂嘴说:“小军这可不是运气,是会来事儿,懂不懂,现在的社会,光有本事没用,得会‘做人’。”
这个“做人”两个字被他咬得特别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了角落里沉默吃饭的林默。
他就像这个热闹饭局里的一个局外人,安静地夹菜,安静地咀嚼,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舅妈终于忍不住了,带着点试探和担忧问道:“小默啊,你在北京……工资还可以吧,够不够花啊。”
林默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够用,公司包吃住。”
这个回答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的同情。
包吃住,这三个字在这些小城亲戚的耳朵里,几乎就等同于“底层员工”和“没前途”的代名词。
李军这时候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以一个成功者的姿态,来“点拨”一下自己这个走错了路的表哥。
“哥,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老实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现在这个社会,不是学校里考试,你光会做事不行,你得会跟人打交道,尤其是跟领导打交道,这叫‘人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弹出一根递给旁边的叔叔,又给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我跟你们说个事儿,就上个月,我们公司为了一个项目,七八个部门抢,凭什么最后落到我头上了。”
他顿了顿,享受着所有人好奇的目光,“就因为我提前一个月,就知道我们王总的老父亲喜欢下象棋,我花了一个星期,淘了一副上好的黄花梨象棋,又专门请教了市里的象棋高手,学了几招‘投其所好’的残局。”
他弹了弹烟灰,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我没直接送礼,那太低级。我是在一次团建活动上,‘碰巧’和王总的父亲杀了一盘,然后‘惜败’半子,最后再‘无意中’聊起这副象棋,顺水推舟说送给老爷子把玩。你们看,这事儿办的,滴水不漏。”
饭桌上响起一片啧啧的赞叹声。
“小军这脑子,就是活泛。”
“这叫情商高。”
李军把目光转向林默,像一个老师在考校学生,“哥,你懂我说的意思吗,人脉,就是你得用心去经营的,不是坐在那里等别人来发现你。你在北京,认识什么有能量的人物吗,能帮你解决问题的那种。”
林默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怎么认识。”
“我就知道。”
李军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掐灭了烟头,“所以说,你累死累活,也只是个技术支持。哥,听我一句劝,你这性格得改改,不然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02
舅舅似乎觉得这话有点过了,咳了一声,“行了,吃饭吃饭,小默刚回来,说这些干什么。”
“爸,我这不是为我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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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军振振有词,“我们是亲戚,我才跟他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换个外人,我才懒得管他。哥,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你得学会低头,学会钻营,这不叫丢人,这叫‘成熟’。”
林默没有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夹了一块酱肘子放进碗里,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那块酱肘子炖得很烂,肥而不腻,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味道。
他的沉默,在李军和大部分亲戚看来,就是一种无言的默认,一种对自己失败人生的无可奈何。
李军看到这一幕,心中那股莫名的优越感愈发膨胀,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个家的“人生导师”。
第二天,为了进一步展示自己的“成就”与“眼界”,李军提议带全家去县里新开发的一家温泉度假村玩一天。
那家度假村正是他们宏业集团投资兴建的,是本地最高档的销金窟。
宝马X5在盘山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李军一边开车,一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的“杰作”。
“这条路,就是我们公司修的,花了八千万,所有的弯道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保证安全性和舒适性。”
“看到前面那片建筑群了吗,日式唐风设计,我们请的是日本的设计大师,光设计费就几百万。”
“我们这儿的温泉,是打了一千五百米的深井,出来的都是富含多种矿物质的真温泉,不像市里那些锅炉烧的,骗人的玩意儿。”
他说话的时候,充满了自豪,仿佛整个度假村都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舅舅舅妈和几个亲戚听得连连点头,满眼都是羡慕和赞叹。
“小军真是了不起,年纪轻轻就参与这么大的项目。”
“以后我们来玩,是不是能打折啊。”
李军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打什么折,全免单。今天所有的消费,都算我的。”
车子停在度假村门口,立刻有穿着制服的门童小跑过来,恭敬地打开车门。
李军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票子塞过去,动作潇洒利落。
他全程扮演着一个完美的东道主和导游,带着家人们参观了温泉区、高端客房和那个据说一餐就要好几万的怀石料理餐厅。
他走到哪里,都有经理和服务员热情地迎上来,毕恭毕敬地喊一声“李主管”。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他飘飘然,他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意气风发。
在一处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观景平台上,李军指着远处一片被铁丝网和“军事管理区”警示牌封锁起来的青翠山头,故作神秘地对众人说。
“看到那块地方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望了过去。
那座山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植被格外茂密,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肃穆。
“那块地,风水是整个县城最好的,背山面水,藏风聚气。我们王总早就看上了,想把它也开发了,建成顶级疗养院,专门接待省里的大领导。”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再说一个天大的秘密,“但是,拿不下来。别说我们王总了,市里的领导去问,人家部队上就一句话,‘最高军事机密’,给怼回来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既向往又无奈的表情,“你们说,这得是多大的‘通天’人物,才能在这种地方搞一块地啊。这种级别,才是我们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真正的大人物。跟他们比,我们王总,都只能算是个小老板。”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下林默的表情。
林默正望着那个山头,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厌恶,但那情绪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那座山和山里的秘密,对他来说,还不如路边的一块石头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李军心中冷笑一声,觉得表哥这是在故作深沉。
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漂泊者,又怎么可能理解那种权力的游戏。
这堂关于“眼界”的人生课,显然,表哥是听不进去了。
03
度假村的露天咖啡厅里,弥漫着一股香甜的咖啡和蛋糕的气味。
一行人坐在这里休息,服务员端上了精致的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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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军端起一杯蓝山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他觉得,是时候对林默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思想拯救”了。
他要用最直接、最现实的方式,撕开表哥那层可怜的“自尊”,让他认清自己悲惨的处境。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咖啡厅的亲戚们都安静了下来,知道李主管的“人生课堂”又要开讲了。
“哥。”
李军叫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舒适的藤椅里,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目光看着林默,“我这两天跟你说的这些,关于人脉,关于眼界,你可能觉得有点刺耳,但都是为你好。”
林默没说话,只是拿着小勺子,慢慢搅动着自己面前那杯廉价的速溶咖啡。
“我知道,你在北京待了几年,心里肯定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觉得自己是名牌大学毕业,不应该混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军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一颗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向林默那平静如水的表情。
“但是哥,时代变了。现在这个社会,学历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看看我,我就是个三本毕业,但我不还是照样当上了主管,管着那帮985、211毕业的高材生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但也更加居高临下。
“哥,别在北京那么耗着了,真的,没意思。一个月挣那万儿八千的,刨去房租水电,还能剩下什么。你都28了,不小了,该考虑一下成家立业的事情了。”
他说着,往前探了探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回来吧。哥,只要你一句话。我跟我们公司人事部主管打个招呼,别的我不敢保证,在我们度假村给你安排个保安队长的位置,那是绰绰有余的。”
“保安队长”四个字一出口,舅舅和舅妈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尴尬。
“或者,你要是觉得保安队长不好听,我豁出我这张脸,去跟王总的秘书说说,看看能不能给王总当个司机。这可是个美差,能天天跟在王总身边,学到的东西可比你在北京当十年技术支持都多。”
他开出了自己的价码,脸上带着一种慷慨施舍的表情。
“月薪,我给你保证,绝对不低于八千块。年底还有奖金。五险一金全给你交上。怎么样,哥,比你在北京强多了吧。”
这番话,就像是赤裸裸的羞辱。
它将林默放在了一个需要被同情、被施舍的失败者的位置上,而施舍者,正是这个曾经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把他当成偶像的表弟。
空气仿佛凝固了。
舅舅干咳了一声,想打个圆场,“小军,别胡说八道,你哥他……”
李军却打断了他,“爸,我没胡说。我是真心实意为我哥考虑。面子值几个钱一斤。能当饭吃吗。哥,你考虑一下,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默,等着他的反应。
是暴怒。是羞愤。还是忍气吞声地接受。
然而,林默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放下了咖啡杯,抬起头,看着李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疏离。
“谢谢你的好意,小军。不过我目前的工作挺好的,暂时不考虑换。”
李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林默竟然还在“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心里的那点同情瞬间被鄙夷所取代。
他摇了摇头,靠回椅子上,用一种看透一切的语气说道:“行吧。哥,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不多说了。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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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已经给林默判了死刑:这人,没救了。一辈子也就是这个熊样了。
他还想再说几句关于“如何抓住机遇”的金玉良言,用自己丰富的社会经验,给表哥这块不开窍的顽石再凿几下。
他正酝酿着情绪,准备开口说“你得学会怎么跟大人物说话,见到我们王总这样的人物,你得……”
就在这时,咖啡厅外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辆黑色的奥迪A6L组成的车队,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度假村门口,停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鱼贯而出,他们迅速在后排一辆车的车门旁站成两排,像一群忠诚的卫兵。
最后,一个身材高大、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大约五十岁左右,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脸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不苟言笑,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一出现,整个度假村的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李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个人,正是他刚刚还在口中津津乐道的,宏业集团的董事长,这座小城里神话一般的人物——王振国。
04
李军的心脏“怦怦”地狂跳起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感觉这是老天爷在给他机会,一个在家人面前,尤其是在林默面前,终极展示自己“人脉”和“地位”的绝佳机会。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他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西装的衣领,又下意识地抹了抹自己那油亮的头发。
“王总……王总来了。”
他激动地对家人说了一句,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们坐着别动,我过去跟王总打个招呼。”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像一艘即将接受检阅的战舰,满怀信心地朝着王振国的方向迎了上去。
他已经想好了开场白,想好了如何不动声色地在王总面前表现自己,甚至想好了王总在拍了拍他的肩膀,夸他“小李,干得不错”之后,自己该如何谦虚地回应。
他眼角的余光甚至瞟了一眼林默,心中冷哼:看好了,哥,这才叫真正的‘做人’。
王振国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省里下来一个检查组,点名要来这个度假村,说是视察,其实就是来找茬的。
他正烦躁地听着身边副总的汇报,想着该如何应付那帮难缠的家伙。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公司的年轻主管,脸上挂着他最不喜欢的那种油腻笑容,朝他快步走了过来。
王振国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厌烦。
李军一路小跑,到了王振国面前,猛地一个刹车,腰瞬间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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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您怎么亲自来了。您来视察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叫人准备准备啊。真是太巧了。”
他的声音热情洋溢,充满了惊喜。
王振国根本没正眼看他,只是不耐烦地想从鼻子里哼一声,然后挥挥手让他滚开。
他的目光随意地从李军的头顶上扫了过去,无意间,落在了李军身后不远处,那个坐在咖啡桌旁,正端起杯子喝水的年轻人身上。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了王振国的头顶。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