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5月23日上午,中南海怀仁堂略显闷热,归国的志愿军文工团排着整齐的队伍等候首长接见。轮到解秀梅献花时,这位在前线见惯炮火的姑娘忽然踮脚,一把搂住毛主席的肩膀。快门声几乎与拥抱同时响起——摄影科年轻成员吕厚民抓住了那极短的零点几秒。
掌声顿时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可许多人仍注意到主席的神情:眼帘低垂,嘴角没有惯常的微笑。照片后来广为流传,各种解读接踵而来,有人说那一刻领袖想到牺牲在异国的长子。几十年后谈及此事,吕厚民却摆手:“他可能真被吓了一跳,没料到一个女兵上来就抱。”
解秀梅的冲动并非无来由。她从鸭绿江畔一路随队演出,又在野战医院扛过担架。敌机低空扫射时,她把重伤排长扛上肩,硬是趟出一条血路,这才换来一次休假和一个“一等功”。这样的人物,遇见毛主席,情绪溢出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镜头背后的吕厚民,比解秀梅只大两岁。1928年出生在黑龙江依兰,他原本是乡村教师,命运拐弯始于1948年夏天——东北电影制片厂招考,他阴差阳错进了照相科。入厂前他没摸过专业相机,印象还停在高中老师那台折叠式120相机上。靠不停帮前辈冲洗底片,他很快把光圈、快门、暗房化学药剂那些硬功练熟。1949年3月,他加入共产党;1950年1月,一纸调令把他送到中南海摄影科,专职拍摄党中央领导人。
设备简陋与责任沉重常常同框。摄影科配给他的禄来双反相机,镜头不可更换,对焦全靠手动。距离一旦估错,底片就报废。而且规矩森严:每人一机一灯泡,不能串用。吕厚民为了省时间,进场前就把大概焦距记在脑子里;真正举机时,他几乎是凭本能旋钮,同行打趣说他“站位像炮兵”。
这种训练,让吕厚民抓住过不少稍纵即逝的瞬间。1953年9月,怀仁堂会议结束,与会人员成排离席,他没跟着走,悄悄守在角落。周总理夹着文件快步上主席台,低声向毛主席汇报,两人同时露出会心微笑。“就是那一秒。”吕厚民调整光圈、抬手按下快门。几年后,这张照片被新华社洗印成巨幅招贴画,贴遍大街小巷。
1961年夏,庐山含鄱口云雾渐散。毛主席倚在石凳,望着远山线条,天光在他墨色长衫上拉出明暗交界。四下寂静只有蝉声,吕厚民轻步靠近,“咔嚓”两声,成就后来最被他偏爱的作品。他反复说过一句话:“那天是光把人放进了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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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誉也随之而来。早在1958年,他在朝鲜沙里院一跃登上吉普车,拍下欢送志愿军返国的激动场景。那张底片后来赢得古巴国际摄影大奖。1963年,哈瓦那方面发来邀请函,中央办公厅拿不准,让毛主席定夺。毛主席笑着批示“可以去”,并嘱咐他:“开阔眼界,对工作有好处。”回国后,毛主席漫步西湖边忽然问起古巴之行,“那边雪茄味道怎么样?”吕厚民回答:“呛,但人民热情。”二人相视大笑。
与领袖合影,吕厚民倒是不多。1961年庐山那天,身边卫士纷纷提出合影。他犹豫片刻,也把请求说出口。主席半开玩笑:“早照过呀,还来?”说完还是配合站定。底片冲出后,吕厚民只留一张,剩下的交档案室存档。
一次正式布光拍摄发生在1964年春天,会见外宾前,毛主席应允让他尝试“摆拍”工作照。吕厚民提前布灯,主席翻开文件随意批注。快门落下时,纸上正写着“昔人已乘黄鹤去”。那张照片至今仍挂在不少史馆的灯箱里。
1957年摄影科与新华社合并前夕,吕厚民想要一份留念。他托警卫把随身小笔记本送进去。几天后,书页上出现遒劲的毛笔字:吕厚民、史桂珍,1957年12月7日。落款没有多余词句,却是他最珍贵的收藏。他后来把名字放上名片角落,用意很简单——提醒自己“别忘了是谁把相机交到手里”。
关于那次拥抱的底片仍静静躺在档案盒里。有人看见情感,有人寻找隐喻,可吕厚民始终守着原话:“摄影师只负责按动快门,故事留给后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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