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1年9月10日22时许，上海龙华站的站钟准点敲响，专列缓缓滑入月台。车窗里，毛主席抬腕看表，又看了一眼空荡的站台。按照上午发出的电话，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应当守候在此。风过站房，只有王洪文迎上前，气喘吁吁。
“许司令没接到？”毛主席语速很慢。王洪文擦汗：“电话没找到人，他可能到乡下去了……”主席收回目光，不声不响地点头，却吩咐值班员：保持联络，不许中断。列车就这样停在侧线，灯光一夜未熄。
凌晨的徐汇小雨，下了又停。车厢里，工作人员劝主席睡一会儿，被摆手拒绝。许世友在何处？战备时期，大军区主官突然失联，换在任何一位统帅都会焦虑，但主席只是反复叮嘱“再等等”。
许世友此时的确不在军区机关。他一大早去了安徽西村农场看高粱新品系，身边只有两个警卫。值班室连续呼叫，信号断在田埂尽头。当晚返程路遇大雾，车速极慢。零点刚过，电话才接通。
“毛主席让我立刻去上海！”得讯的许世友，扔下半瓶白酒，换装登机。起飞前他只说一句：“枪带着。”秘书提醒他带了两条泥点子裤子，他摇头：“不换，来得及就好。”
10日10时整，军机落在虹桥。按常理，此刻是主席午休，可他已坐在软席客厅等候。许世友前脚跨进车厢，还能闻到浓烈的酒气。主席的第一句话并非责问：“听说你跑去农场，看见什么新鲜玩意？”
“搞了个‘多穗高粱’，想让老百姓多打粮！”许世友嗓门高。话刚出口，王洪文插嘴：“主席等您十五个小时啦！”气氛有些尴尬。毛主席摆手，“别这样，不要紧。”一句“不要紧”，把风浪压平。
谈话只持续二十来分钟。主席关心的仍是部队战备、沿海工事，以及农垦产量。临别，他提醒：“农田好，枪也别离手。”许世友答得干脆：“枪不离身，人不离主席。”
这天中午，专列启程向南京。许世友先飞回军区，把院子里刚钓的“虎口鲫鱼”挑了十条，塞进木桶，追到玄武湖畔登车。草鞋湿透，他顾不得换。主席见了，只说：“你又惦记我这口老胃。”一句话，两个人都笑了。
外人看，这份情谊像兵与帅；知情人明白，更像剑与识剑人。早在1937年，许世友因“四方面军旧案”被关押，差点枪决。毛主席两次入狱谈心，最后亲自摘帽鞠躬，那副铁手铐因此被解开。许世友常说：“命是主席给的。”
1976年9月，噩耗自北京飞向各大军区。许世友听完值班电话，只吐出三个字：“我知道。”然后他冷静部署卫戍任务，安排弹药交接，再取下墙上的五四手枪，登机进京。
灵堂门口，警卫拦他：“首长不能带枪。”他反问：“谁定的？”答曰“政治局”。他说：“我也是政治局委员。”推门而入，黑洞洞的枪口朝下，一步一顿地走到水晶棺前，深深三鞠躬，久久未起身。
此后九年，许世友把能找到的毛主席照片剪满卧室四壁，日夜对视。1985年10月，病榻上的他最后嘟囔：“主席放心。”话音落，心跳停。他的遗体依旧穿着旧军装，胸前别着那枚早已氧化的八一勋章。 不得不说，一名悍将与领袖之间的信任，可以跨越十五小时的等待，也可以延续生死两端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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