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夜里九点,厂区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王,跟我去趟存货间,3号库房缺线轴。”李秀梅主任站在车间门口,声音在空荡的厂房里回响。
我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这个月第三次了,每次都是我,每次都是晚班。我偷偷瞄了一眼主任,她脸色严肃,看不出任何表情。
“主任,能不能叫老张去?我这边机器还没检修完……”
“就你,快点。”李秀梅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特别清脆。
我擦了擦手上的机油,心里七上八下。昨天晚上刘芳还抓着我的领子哭,说厂里的人都在传我和李主任的闲话。她把李主任给我的两斤大米票子撕得粉碎,扔了我一脸:“王建国,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现在这个点,偏僻的存货间,就我们两个人……
存货间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刚踏进门槛,身后“咔嚓”一声脆响——李秀梅反手锁死了门。
“李、李主任?”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悠,李秀梅背靠着门,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今晚不把话理清,谁也别想走。”
我的腿开始发软。完了,刘芳说得没错,这个女人真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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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96年9月,东北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我叫王建国,今年24岁,在市纺织厂当了三年工人。去年冬天娶了刘芳,住在厂里分的筒子楼,一间12平米的房子,连转身都费劲。
结婚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我爸又在三个月前查出胃溃疡,住院一个月花了三千多块。这笔钱,是李秀梅主任帮我借的。
李秀梅今年38岁,三年前离的婚。前夫是纺织厂的技术员,后来跟一个南方来的女采购员跑了。她一个人拉扯着儿子,每天早上六点就到厂里,晚上经常加班到深夜。
厂里的人都怕她。她管仓库管得死死的,少一根线头都要查个水落石出。但私下里,她对工人挺照顾。老张家里困难,她每个月从自己工资里拿出五十块接济;小刘媳妇生孩子没奶粉票,她托关系弄来了两罐进口奶粉。
对我,她更是格外关照。
“小王啊,你手脚麻利,脑子也活,好好干,将来准能当上班组长。”她总这么说。
我爸住院那次,是她二话不说,从家里拿出五百块钱塞到我手里。那天我在医院走廊里哭了半天,发誓这辈子都要记得李主任的恩情。
可刘芳不这么想。
“王建国,你是不是傻?天下哪有白给的好处?”她坐在床沿上,眼睛红红的,“供销社的姐妹们都在笑话我,说我男人被老女人勾走了。”
“你胡说什么呢!李主任都快四十了,儿子都上初中了!”
“四十怎么了?离婚的女人最不要脸!”刘芳越说越激动,“你知不知道,她每次找你都挑晚班?你知不知道,她给你的那些好处,别人一样都没有?”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确实,这个月上了三次晚班,李主任每次都叫我。但那是因为我干活麻利,不偷懒啊。至于那些好处,也是我应得的,我可是车间里的劳模,年年评优秀。
可刘芳不信。她哭着闹着,非要我写保证书,以后离李主任远点。
我写了,但心里憋屈得慌。
现在,站在上了锁的存货间里,看着李秀梅阴沉的脸,我突然觉得刘芳说的可能是对的。
“主任,您、您这是干什么?”我咽了口唾沫,后背已经贴到了货架上。
李秀梅没说话,从军绿色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沓钱,啪的一声拍在木头箱子上。
那是十块的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两三千块。
我愣住了。1996年的两三千块,够我不吃不喝干一年的。
“数数,多少钱?”李秀梅的声音很冷。
“我、我不数……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硬皮账本,翻开,推到我面前:“你自己看。”
昏黄的灯光下,账本上密密麻麻都是字。我凑近了看,第一页就写着:7月15日,调出纱线20箱,经手人:王建国。
我的心咯噔一下。
“再往后翻。”李秀梅靠在门上,点了根烟。
我翻到第二页:8月3日,调出布匹30卷,经手人:王建国。
第三页:8月20日,调出线轴50箱,经手人:王建国。
第四页、第五页……每一页都有我的名字。
“主任,这不对!”我急了,“7月15号我根本没上班!我爸刚做完手术,我在医院陪床!8月3号我也不在,那天我回老家给我妈过生日!”
“我知道。”李秀梅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翻滚,“所以这些签字都是假的。”
02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有人在倒卖厂里的物资,已经倒了半年了。”李秀梅弹了弹烟灰,“厂长让我查,我查了三个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
“不可能!”我的声音都变了调,“主任,我真没干过!您了解我的,我连厂里一颗螺丝钉都没拿过!”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李秀梅掐灭了烟头,直直地盯着我,“但是上面不知道。下个月市里要来查账,一旦查下来,这个黑锅你背定了。”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倒卖国营企业物资,这可是要判刑的。少说也得五年,我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今晚不把话理清,谁也别想走。”李秀梅走到我面前,“我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
我点头点得像捣蒜。
“第一,你老婆刘芳,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问题问得我一愣。刘芳?她能有什么不对劲?
“就是……最近疑神疑鬼的,总说我和您……”我不好意思说下去。
“除了这个呢?”李秀梅追问,“她有没有突然变得大方,或者突然有了钱?”
我仔细回想。前两个星期,刘芳确实买了一件新衣服,还是商场里卖四十多块的那种。我问她哪来的钱,她说是单位发的福利。
还有上个月,她给我买了一条新裤子,说是供销社处理的尾货,只要五块钱。但我看那料子,怎么也不像是五块钱能买到的。
“好像是有点……”我嘀咕。
“第二个问题。”李秀梅点上了第二根烟,“你老婆的顶头上司,姓什么?”
“姓陈,叫陈志刚。”我脱口而出,“两个月前从分厂调过来的,听说挺有本事,上面很看重他。”
李秀梅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老婆跟他熟吗?”
“挺熟的吧。”我挠了挠头,“刘芳说陈主任对她特别好,经常请她吃饭,还说要提拔她当副主任。前两天还给了她两张电影票,让我俩去看《阳光灿烂的日子》。”
话音刚落,李秀梅猛地一拍大腿:“果然是他!”
我被吓了一跳:“主任,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秀梅深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陈志刚在分厂的时候,仓库就出过问题。少了一批布匹,查了半年没查出来,最后不了了之。结果他一调走,分厂的仓库主任就被抓了,说是监守自盗。”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我查过了,那个仓库主任根本就是替罪羊。真正倒卖物资的,就是陈志刚。”李秀梅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这一套玩得很熟,先找个老实人做挡箭牌,伪造签字,倒卖物资。等到快要查出来了,就把所有证据指向那个倒霉蛋,自己全身而退。”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小王,我不瞒你。”李秀梅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这次的倒霉蛋,就是你。”
存货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
“主任,那、那我该怎么办?”我的声音都在抖。
“别急。”李秀梅走到窗边,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往外看,“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要跟你把这事说清楚。陈志刚这个人很狡猾,他知道我在查账,最近收敛了不少。但是他肯定留了后手,随时准备把你推出去。”
“那账本……”
“账本在我这里,暂时安全。”李秀梅转过身,“但是厂里还有一份账,在财务科。陈志刚肯定会想办法拿到那封账,然后销毁对他不利的证据,只留下指向你的那些。”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哪见过这种阵仗?
“主任,那您说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李秀梅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陈志刚如果要动手,肯定就是这两天。我估计,他今晚就会来。”
“来这里?”
“对。”李秀梅指了指脚下,“这个存货间是老仓库,很多人不知道,我把账本藏在这里最安全。但是陈志刚肯定盯上我了,他会想办法拿走这本账。”
“那我们报警啊!”
“报什么警?”李秀梅冷笑一声,“我们有什么证据?那些签字是假的,但是字迹鉴定要时间。物资确实少了,账目确实对不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你说警察信谁?”
03
我哑口无言。
“所以,我们要抓现行。”李秀梅打开挎包,拿出一个砖头大的东西,“看见了吗?摩托罗拉寻呼机,上个月托关系从广州买的,花了两千多块。”
我瞪大了眼睛。寻呼机啊,这可是稀罕物。我们厂只有厂长和几个副厂长有,平时宝贝得不行。
“等会儿陈志刚来了,我就用这个叫人。”李秀梅把寻呼机别在腰上,“厂保卫科和派出所的人都在等我消息。只要抓到他偷账本,就能顺藤摸瓜,把他这半年干的事都查出来。”
我明白了,原来今天这一出是个局。
“那我……我是不是应该躲起来?”
“不用。”李秀梅摇摇头,“你就坐在这儿,别出声。等会儿听见什么也别动,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
李秀梅走到开关旁边,把灯关了。存货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打鼓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腿蹲得发麻,腰也酸得厉害。正想换个姿势,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屏住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住了。我听见有人在摸门把手,转了两下,锁着。
“没人,走吧。”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声音我听着耳熟,好像是……
“陈主任,会不会已经拿走了?”
第二个声音响起,我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那是刘芳的声音!
黑暗中,我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不可能。”陈志刚的声音,“我亲眼看着老李把账本藏在这里。那娘们最近查得紧,必须把账本拿到手,否则咱们都得进去。”
“那、那怎么办?门锁着,咱们进不去啊。”刘芳的声音有点发抖。
“急什么?”陈志刚笑了,“我这不是带钥匙了吗。老李以为她聪明,不知道我早就配了一把。”
我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李秀梅在黑暗中轻轻碰了碰我,示意我别动。
门开了一条缝,一束手电筒的光照进来。
“你在外面放哨,我进去找。”陈志刚压低声音说。
“那……我老公那边怎么办?”刘芳突然问。
我的心像被人用刀捅了一下。
“放心。”陈志刚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到时候就说他监守自盗。你再配合着闹离婚,厂里的房子就归你了。等我明年调到市里,带你一起走。”
“真的?”刘芳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志刚笑着说,“你放心,等这事过去了,我就跟我老婆离婚。到时候咱俩重新办酒席,风风光光地结婚。”
“那孩子……”
“孩子留着。”陈志刚的声音更低了,“正好给王建国留个念想,让他老老实实在牢里待着,别乱说话。”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黑暗中,李秀梅紧紧抓住我的胳膊,不让我冲出去。
“行了,你在外面看着,我进去了。”陈志刚说完,手电筒的光照进了存货间。
04
门被推开,陈志刚猫着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蓝色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手电筒的光在货架之间扫来扫去。我和李秀梅躲在最里面的角落,一动不敢动。
陈志刚走到放账本的那个木头箱子旁边,蹲下身子,伸手去摸。
就在这时,李秀梅猛地打开了灯。
“陈主任,找什么呢?”李秀梅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冷笑。
陈志刚吓得手一抖,手电筒掉在了地上。他转过身,看见李秀梅,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李、李主任?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啊。”李秀梅走到他面前,“等了三个小时了,你可算来了。”
陈志刚的眼睛飞快地转着,显然在想对策:“哈哈,李主任说笑了。我路过这里,看见门没锁,就进来看看。”
“是吗?”李秀梅指了指地上的钥匙,“那这钥匙是哪来的?”
陈志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陈主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李秀梅从口袋里掏出寻呼机,“我已经把消息发出去了,保卫科的人马上就到。你跑不了的。”
陈志刚的脸彻底变了。他看了看李秀梅,又看了看门口,突然转身就想跑。
“站住!”李秀梅大喊一声。
我从角落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了陈志刚的腰。他挣扎着想要挣脱,一拳打在我脸上。我眼冒金星,但死死不松手。
“王建国?!”陈志刚认出了我,更加拼命地挣扎,“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陈主任,我在这里等着听你说大实话呢!”我咬着牙说。
门外传来刘芳的尖叫声:“志刚!怎么了?”
她冲进来,看见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