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石门镇上这雨已经暗无天日地下了三天。丁超同学刚过去的周末时光也随着雨水泡汤。
今天是周一,雨还没有停。清晨五点多钟,从床上爬起来的迷迷蒙蒙的丁超,发现老妈还在鼾声大作地酣睡。
他无比妒羡,毕竟深秋冷雨的早晨躲在被窝里,是妙不可言的事。更可恶的是,留在家里陪读的老妈,竟然不给自己做早饭,只在楼下的圆桌上放上几枚硬币当饭钱。
看着老妈蜷缩的惬意身形,丁超愈想愈气,凭什么大人就可以睡觉,小孩子就要在这萧瑟秋雨里背着书包上学。
想到这里,丁超发现,哎,我的书包呢。不在卧室,也不在楼下圆桌上,不会有第三个地方了啊。
找了近十分钟,丁超放弃了,再不走就会迟到,迟到就会在门外罚站,何况是这种天气。如果没记错的话,书包应该是上周五落在教室了。这么一想,他便放心地走出去。
雨势极大,丁超不愿穿雨衣,那种里面憋出一身汗外面一身水的滋味并不好受。他只好推出自己的山地车,一手持伞,一手扶龙头,像秋风一样飞驰。
小镇的街道上,除了赶早课的学生,行人寥寥。丁超觉得这世界太不公平。
02
石门镇在一个悠远僻静的县城东南角。这里山水相映,田连阡陌,万紫千红,四季分明。小镇是对称的结构,中间横贯一条大河,河的两岸即是集居地,三座石桥凌驾河上,使两岸互通往来。
两边的街道很有意思,从上空俯瞰,呈梯子状,两条南北方向主干道,其间有很多小的东西向街道连接。这些街道,有的古朴,有的繁华,相依而存。
石门镇虽然偏远,却以两样东西遐迩闻名。一是温泉。镇上有天然的温泉,每家每户只要往地下凿三尺,必有温热的泉水冒上来供沐浴之需。
后来为了防止石门镇被凿成石门坑,政府专门修了一处温泉池,镇上的居民每到秋冬,便会提着水桶排队,盛满分秒不断往外冒的温泉。
二是茶叶。石门镇是茶叶大镇,边远农户皆以此为生。他们制好了茶,来小镇上卖,小镇的茶商为这些茶贴上标签,再远销出去。构成石门镇活命的经济。
有水,有茶,有田,有温泉,石门镇人自给自足,怡然自得。
只是今年以来,石门镇正大举开发。据说要独立建县,据说要发展更挣钱的水泥业,据说要填掉到处冒的温泉。
据说不可轻信,不过镇上多了几处人工雕琢的痕迹,比如镇政府门前立了一个挖掘机形象的水泥雕塑,引得很多人围观;比如居民们若是夜间醒来,总能听见朦胧的机器的声响。
石门镇,似乎要变了。
03
丁超家距学校石门镇第二中学有十几分钟车程。
石门镇第二中学是镇上唯一的初中,偏安在镇上唯一一条大河——石头河——的下游。河的那边是镇政府大楼,庄严雄伟,与学校隔河相望,衬得学校穷相毕露。
东边一段泥路通向邻近的公路,这段泥路荦确不平,象是蟾蜍的脊背。到了雨天,此路更是有江南水乡湖泊星罗密布的特点。
丁超一路顺风,但到了这段路,刚及下坡,风催得他一往无前。他的伞被吹成雷达形状,眼前只有五颜六色的雨伞组成的帆船。丁超右手湿滑,刹车不及,大叫道:“快让开!快!”
帆船们反应迅捷,纷纷让出康庄大道。可这时丁超的车前轮刹死,后轮骄傲地腾起,重重地栽在地上。
天空灰暗,雨水猖狂。没有人停下来,或许是他们打着伞没有看到。丁超瘫在地上看着身后,一个个戴着雨伞帽子的车轮滚滚而来,到了离他双腿几十公分的地方又向两边散开,不见车头,不见人脸,十分滑稽。
他笑了一声,雨水趁机进攻自己的牙齿。转身看自己的车,前轮和挡泥板已光荣牺牲。丁超拖着它,向不远处的阴森校门迈进。
04
丁超被所有人超过,最后一个来到教室,漫身河川。班里正在早自习,无数个小脑袋摇来晃去,轰隆隆的,这是丁超最厌恶的声音。
语文老师兼体育老师兼班主任高杰,因为年逾五旬,早上睡不着来得早,所以最讨厌别人迟到。
高杰先赏了丁超一个巴掌,然后怒斥他:“你小子真是野了心了,全班就你一个迟到!成绩倒数不是没有原因的!”
丁超像落汤鸡加丧家犬,立在那儿,接受习以为常的谩骂。
高老师的手指又在丁超的脑门上做了一个向前向上的功:“快,赶紧捧着你的书去外面站着。今天下雨,我格外开恩,不让你站半个小时,25分钟就可以了!”
丁超走向自己的书桌,被高老师喝住:“丁超,你干什么!我叫你去走廊站着!”
丁超说:“我找书包。”
桌上一贫如洗,桌肚空空如也。丁超的同桌小伟立刻举手汇报:“报告高老师,丁超的书包不在座位上。”
高老师健步赶来,胶鞋橐橐作响:“你的书包呢,是不是没带,忘家里了!”
丁超难得自信一次:“不可能,家里我找过了。”
高老师说:“那你的书包呢!”
丁超难得诚实一次:“不知道,我忘了。”
由小伟领衔,丁超的同窗们一哄而笑。
这笑激怒了高老师,他一把扯住丁超的衣领,边往门外拖边吼道:“你小子太不像话了,上学连书包都丢了。我今天不能饶你,滚回去找你的书包,不然就不要进教室!”
05
丁超被轰进雨中,三手两脚地将自己的伞修好,毫无头绪地漫步。书包到底在哪呢?不能回家,否则恐怕自己还未来得及解释,就要被老妈劈头盖脸地骂一顿。漫天潇潇大雨,该到哪里去?
可是,根据高老师的话,在找到书包之前,起码可以不用上学,这真是焉知非福啊。这么一想,丁超的心变得晴朗,连弯曲的前轮仿佛都恢复原形了。
丁超一手推着残破的车,一手撑着雨伞前进。他刚出那段坎坷的泥路,天忽的放晴了,阳光温柔。他找了学校旁边常去的修理店,舍弃自己一整天的饭钱,换来山地车的新颜。
丁超跨上车,沿着马路朝家相反的方向晃悠悠地骑着,不知方向。他想,这么好的天,应该出去玩一趟再回学校。嗯,就这么定了,上午游玩加找书包,下午回学校上课。
可是去哪呢?这个地方既要好玩,又要够隐蔽,不被熟人发现。思来想去,还是小镇郊外的又一公园合适。那里偏远,但是很大,而且运气好的话还能见到一些小动物,躲在那最合适不过了。
等一下,又一公园!丁超记起来了,上周五放学后,他约了一帮同学去又一公园玩卡片,后来突然下起雨,他们就慌张地跑了,自己的书包没准就丢在公园里。真是一举两得,丁超哼着小曲,提高踏板的转速。
06
又一公园独大在石门镇的西南方。它本是上上届镇政府准备大力发展的项目,因为它的面积够大,里面河流山坡、草地池塘,应有尽有,具备良好的建设质素。
它要是造起来了,将会是除了县城之外所有镇上最大的公园,造福一方。为此,镇政府已经拨款在公园里修了一圈路,还雇佣镇上的劳力,在小山坡和路边栽满了白杨、茶树等。
但这福只造了一半,镇政府主要官员就因为贪污腐败被处理了好几位,又一公园计划就此停搁。后来的领导班子,因为规划理念不同,或者说是避开前任的项目,一直也没动它。
最近县里又传来消息,说要重启公园建设。又一公园就这么半荒着,由于距离镇上太远,平日里罕有人迹。一般多是打野炮的年轻男女的聚集地。
正因为这样,除了不谙世事的石门镇二中学生,别人更忌讳去了,还暗地里叫它“又一炮公园。”也不假,之前的又一公园的确乱的很,流浪汉扎堆,遍野都是纸巾卫生巾等秽物,一到夏天,臭气熏天。
好在自县政府命令下达后,公园的环境又焕然一新,还新配了两个老头子当管理员,杜绝流浪人员的进入。
07
丁超向门卫大爷亮了学生证,把车锁进棚里,往公园深处走去。 两侧的草木被雨打过,显得很失落;不远处的池塘,掠过野鸭的影子;泥土冲刷成鲜黄色,发出阵阵的清香。安静下来的又一公园,没想到这么美。
丁超脑子里只有漫画和玩具,没有诗情画意,自然欣赏不来这美。他径直走向里面爬山虎盘虬的连廊,上周五他们就是在这玩卡片的。
连廊幽长曲折,顶上葳蕤的爬山虎为这里提供了一处绝佳的遮蔽场所。连廊中的石凳与石桌由于长年磨损已变得锃亮。丁超走了一圈,除了湿在地上的残花落叶,一无所有。
从清晨到现在,一连串的事情,弄得丁超小小的身体疲惫不堪。加上一会淋雨,一会风吹,一会日晒的,此刻他觉得脑子昏沉,头重脚轻,只想呼呼地睡去。
他撸去石凳上的雨水,瘫坐下来休憩。
不久,他在黑甜之中,腿往下一抻,触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吓得他惊醒撤回,不会是也在躲雨的大蛇吧。他连退几步,趴在地上观察,有一个黑黄色的湿漉漉的东西,它接近方形,但是上面稍尖下面偏大。
这个庞然大物仿佛也看见自己了,它在蠕动,在调整姿势,准备进攻的姿势。丁超吓瘫在地上,双手撑着往后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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