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我花了五万块请您下山。”
“您不看屋里的财位,也不看祖坟的朝向。”
“怎么偏偏盯着门口这个烂泥坑不放?”
刘昌源手里攥着那个精致的楠木罗盘,急得额头冒汗,眼神里满是质疑和焦躁。
莫老先生只是背着手,看着门外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花白的眉毛抖了抖,叹了一口气。
“刘老板,你这宅子金碧辉煌。”
“可所有的财气,都从这坑里漏光了。”
“只需填平此坑,便是最大的风水......”
01
在长白山脚下的青阳镇,提起刘昌源的名字,那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刘昌源今年五十出头,是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他身材魁梧,脸庞黝黑,透着一股子早年间走南闯北练出来的狠劲儿。
早些年,他也就是个倒腾山货的小贩子,靠着一双脚板,把山里的蘑菇、木耳背到镇上去卖。
后来赶上了好时候,他看准了木材运输的行当,借遍了亲戚朋友的钱,买了一辆二手的大卡车。
那时候路不好走,但他敢拼命,别的司机不敢走的山道他敢走,别的老板不敢接的急活儿他敢接。
就这样,凭着这股子不要命的劲头,十几年下来,他成了镇上最大的木材商。
钱赚得多了,刘昌源的心气儿自然也就高了。
他在镇子东头买了一大块地,盖起了全镇最气派的一座宅院,取名叫“昌源府”。
光是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就足足有三米高,门上镶着拳头大的铜钉,气派非凡。
院子里更是讲究,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客厅里摆的家具,清一色都是上好的红木,随便把椅子的价格,都够普通人家吃喝一年的。
可是,老话说得好,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就在刘昌源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怪事儿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起初,只是一些生意上的小摩擦。
明明谈好的大订单,合同都快签了,对方却突然反悔,说是找到了更便宜的货源。
刘昌源虽然恼火,但也没往心里去,做生意嘛,本来就是起起伏伏。
可是紧接着,事情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手底下的一只运输车队,在跑一条走了几百遍的熟路时,竟然在平地上爆了胎。
那一车上好的红松木材,连车带货翻进了沟里。
好在司机命大,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但这一下损失了几十万,让刘昌源肉疼了好几天。
这还不算完。
没过半个月,刘昌源最疼爱的小儿子,在自家的院子里玩耍。
那院子地面铺的都是平整的大理石,光亮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可小儿子不知怎么的,竟然平地摔了一跤,正好磕在假山的石头上,把额头磕破了一个大口子,缝了十几针。
看着儿子头上的纱布,刘昌源的心里开始犯嘀咕了。
如果说车祸是意外,那儿子在家里平地摔跤,这也太邪门了。
也就是从那天起,刘昌源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只要一闭眼,他就梦见自家的房子在摇晃,仿佛随时都要塌下来一样。
醒来之后,更是一身的冷汗,心跳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
一来二去,原本精神抖擞的刘昌源,整个人眼看着就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神色慌张。
他的妻子玉淑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玉淑是个典型的传统妇女,心地善良,平时除了操持家务,最喜欢的就是去庙里烧香拜佛。
这天晚上,玉淑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走进了书房。
刘昌源正坐在那张硕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发呆,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指头,他都没有察觉。
“老刘,别抽了,这一屋子的烟味。”玉淑心疼地把烟头抢下来掐灭。
刘昌源长叹了一口气,用手搓了搓僵硬的脸:“玉淑啊,你说咱们家这是怎么了?自从搬进这新宅子,就没过上一天舒坦日子。”
玉淑放下碗,犹豫了一下,说道:“老刘,我在外面听老人讲,这房子要是住得不顺,多半是风水出了问题。”
刘昌源以前是不信这些的,他总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谁信那些神神鬼鬼的就是脑子有病。
可如今,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那一贯强硬的神经也开始动摇了。
“风水……”刘昌源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眼神闪烁不定。
“是啊,”玉淑接着说,“咱们这宅子虽然气派,但当初盖得急,也没请人好好看看。要不,咱们请个先生来瞧瞧?”
正如溺水的人会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刘昌源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唯物主义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请!一定要请最好的先生!”
第二天一大早,刘昌源就放出了话去,要重金聘请风水大师。
这消息一出,可是引来了不少人。
那段时间,昌源府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
来的有穿着道袍的,有拿着罗盘的,还有自称是哪哪山下来的隐世高人。
可是这些人来了之后,说的话那是五花八门。
有的说是大门的颜色不对,犯了冲,得改成黑色的。
有的说是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成精了,得赶紧砍了。
还有一个更离谱,非说刘昌源的卧室底下压着前朝的古墓,要掘地三尺。
刘昌源虽然急,但毕竟也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人,眼光还是有的。
这帮人一看就是那种只会察言观色、顺杆爬的江湖骗子。
钱花了不少,宅子被折腾得乱七八糟,可该倒霉的事儿是一件没少。
就在前天,税务局的同志突然上门查账,说是有人举报他偷税漏税。
虽然最后查清楚了是误会,但这事儿把刘昌源吓得不轻,心脏病差点没犯了。
就在刘昌源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生意场上的一个老朋友给他指了条明路。
那位朋友神神秘秘地告诉他,在三百里外的深山里,住着一位姓莫的老先生。
这位莫老先生,据说祖上是给宫里看风水的,本事大得很。
只是这老先生脾气古怪,早些年就封山了,不再轻易给人看事。
想要请动他,光有钱还不行,得看缘分,还得看诚意。
刘昌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既然是高人,那肯定有脾气,有本事的人才难请嘛。
于是,刘昌源备了厚礼,带上最好的烟酒,亲自开车进了山。
山路崎岖难行,豪车底盘低,磕了好几次,刘昌源也不心疼。
他在山里的村子转悠了两天,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莫老先生的住处。
那是一间只有三间土坯房的小院子,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
院子里,一个穿着旧布衫的老头正在喂鸡。
那老头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胡子全白了,但是面色红润,腰板挺直,眼神清亮得像个孩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莫老先生。
起初,莫老先生根本不愿意出山。
他看都没看刘昌源带来的那些茅台、中华烟,只顾着逗弄手里的芦花鸡。
刘昌源也不气馁,就在院子外面站着,一直站到了天黑。
后来还是玉淑想得周到,她没有带什么贵重礼物,而是带了一篮子自己做的茶叶蛋和几双纳好的布鞋。
她走进院子,也不提请人的事,就是帮着老先生收拾院子,喂鸡喂鸭。
这份朴实和诚心,终于打动了莫老先生。
老先生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鸡食瓢,看了看刘昌源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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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迷人眼,灾祸醒人心。”
“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老头子我就陪你们走一趟吧。”
就这样,莫老先生坐上了刘昌源的那辆黑色大奔,一路来到了青阳镇。
车子停在昌源府门口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
刘昌源赶紧殷勤地给老先生开车门,又大声招呼家里的保姆沏最好的龙井茶。
周围的邻居看到刘家又请来了人,都探头探脑地在远处看热闹,窃窃私语。
“快看,刘老板又请大师来了,这是第几个了?”
“谁知道呢,这有钱人就是瞎折腾,越有钱越怕死。”
刘昌源听到了几句闲话,眉头一皱,狠狠地瞪了那边一眼,邻居们赶紧缩回了头。
这一幕,都被莫老先生看在眼里。
老先生下了车,站在大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是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
然后,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刘家那气势恢宏的门楼。
“这房子,盖了有两年了吧?”莫老先生淡淡地问道。
“整整两年零三个月!”刘昌源连忙回答,“大师,您真是神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不需要神,看这就知道了。”
莫老先生指了指大门两侧的石狮子,那石狮子虽然威武,但脚下的底座上,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土。
进了院子,刘昌源就像个导游一样,喋喋不休地介绍起来。
“大师,您看,这是我从南方运来的太湖石,花了十几万。”
“这水池里养的是日本锦鲤,一条就好像要几千块呢。”
“还有这个,这个镇宅的貔貅,是纯铜打造的,请高僧开过光的。”
刘昌源越说越起劲,指望能从大师嘴里听到几句夸赞。
可是莫老先生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在院子里溜达。
他对那些昂贵的摆件视若无睹,反倒是对墙角的一从野草看了半天。
走了一圈,莫老先生也没掏出那个据说能定乾坤的罗盘。
他甚至连正屋的门都没进去。
刘昌源心里有点发虚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师,咱们进屋看看吧?我那书房里的财位……”
“不用看了。”莫老先生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啊?”刘昌源一愣,“不看了?那……那我这问题出在哪儿啊?”
莫老先生转过身,径直朝大门外走去。
刘昌源和玉淑赶紧跟在后面。
一直走到大门外的马路边上,莫老先生才停下脚步。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着面前的那条路。
准确地说,是指着路中间的一样东西。
“刘老板,你的病根,就在这儿。”
刘昌源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傻了眼。
大师指的,竟然是自家大门口那个又脏又臭的大土坑。
这个坑,大约有半米深,三四米宽,像个丑陋的伤疤横在路中间。
因为前两天刚下过雨,坑里积满了浑浊的泥水,上面还漂着几个塑料袋。
02
刘昌源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师,您……您没开玩笑吧?”
“您是说,我家里这连翻的霉运,我儿子摔破头,我车队出事,都是因为这门口的一个烂水坑?”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莫老先生面色平静,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因为它。”
刘昌源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但碍于对方是自己好不容易请来的,还是压着性子问:“这坑……有什么说道吗?”
莫老先生看了看那个坑,又看了看刘昌源,缓缓开口。
“刘老板,我看你这门口,也是个交通要道。”
“你这房子盖得气派,地基垫得高,把这路原本的水平都给打乱了。”
“再加上你家里那些拉木材的大卡车,成天进进出出,载重几十吨,日积月累,把这路面压出了这个大坑。”
刘昌源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实情。
这条路本来是村里的土路,自从他发了家,为了方便自家车队进出,把路基压坏了也没修过。
在他看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是自家车轮子压出来的印记,那是生意红火的证明!
“大师,这就是个坑而已,大不了我让我手下人以后开车注意点。”刘昌源不以为然地说道。
莫老先生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刘老板,风水风水,讲究的是藏风聚气。”
“你家这大门,本来是纳气之口,可是你看看现在,门口横着这么大一个坑。”
“晴天尘土飞扬,这叫‘迷眼煞’,让你看不清前路,看不清人心。”
“雨天污水横流,这叫‘断财水’,所有的财气还没进门,就先陷在这泥坑里烂掉了。”
听到这儿,刘昌源的脸色变了变,似乎觉得有点道理。
莫老先生顿了顿,接着说道,语气更加深沉。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你看看周围过路的人。”
就在这时,正好有一个骑自行车的大嫂路过。
看到前面有个大泥坑,那大嫂不得不下了车,推着车子贴着墙根,深一脚浅一脚地蹭过去。
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小声骂道:“真缺得,有钱盖大房子,没钱填个坑,早晚摔死人!”
大嫂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昌源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刚想发作骂回去,被莫老先生拦住了。
“听到了吗?”莫老先生看了他一眼。
“这就叫‘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每一个路过这里的人,都要因为这个坑受罪,都要在心里骂上一句。”
“这一句怨气也许不算什么,可是三年五载,成千上万人的怨气聚在你家门口,你觉得,多好的风水能镇得住?”
“你的车队翻车,是你因为路不平;你儿子摔跤,是因为地不平;你做噩梦,是因为人心不平。”
这一番话,说得刘昌源哑口无言。
他虽然还是半信半疑,觉得这就是老头在忽悠他,但那句“千夫所指”确实让他心里发毛。
“那……那依您老的意思,该怎么破解?”刘昌源试探着问,“是要摆个泰山石敢当?还是要挂个八卦镜?”
莫老先生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哪用那么麻烦。”
“刘老板,大道至简。”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找几车好土,把这个坑填平,如果可能的话,把你门口这一段路,铺成平坦的大道,装上路灯,让过往的乡亲们都能好走。”
“这就是最好的破解之法。”
说完,莫老先生转身上了车,示意司机送他回去。
刘昌源站在原地,手里捏着还没送出去的大红包,风中凌乱。
他花了五万块钱,费了这么大劲,结果就买回来一句话:修路填坑?
这算哪门子大师啊!
送走了莫老先生,刘昌源气得在屋里直转圈。
“骗子!就是个老骗子!”
“我看他根本就不会看风水,就是个老糊涂!”
“让我给这帮穷邻居修路?凭什么?那路是公家的,凭什么让我掏钱?”
刘昌源骂骂咧咧,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玉淑在旁边收拾着茶杯,等丈夫发泄完了,才轻声细语地劝道。
“老刘啊,我觉得这老先生说得有道理。”
“你没听人家说吗,路平人心平。”
“再说了,五万块钱都花了,填个坑能花几个钱?就当是咱们行善积德了。”
“咱们这么大的老板,还在乎这一哆嗦吗?”
“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管用呢?”
刘昌源听了老婆的话,火气稍微消了一点。
也是,钱都花了,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做,那这钱不是白扔了吗?
“行吧行吧!”刘昌源不耐烦地挥挥手,“明天我就叫工程队来!”
第二天,刘昌源果然叫来了自己的工程队。
既然要干,他刘昌源就要干得像样点,不能让人说闲话。
他不光填平了那个大坑,还一狠心,把自家门口往东西两边各延伸五十米的路,全给修了。
原来的土路,铺上了厚厚的水泥板,平整宽敞。
路边还真像大师说的那样,竖起了两盏太阳能路灯。
施工那几天,周围的邻居都围过来看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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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刘老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开始做善事了?”
“这路修得真不错,以后下雨天不用踩两脚泥了。”
路修好的那天晚上,路灯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平整的路面上,显得格外温馨。
几个邻居家的小孩在新铺的路上跑来跑去,嘻嘻哈哈的笑声传得很远。
刘昌源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抽着烟,看着下面的场景。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心里不知怎么的,确实感觉松快了一些。
那是那种久违的踏实感。
第二天出门,碰见那个骂过他的大嫂。
大嫂见了他,脸上居然露出了笑模样,大老远就打招呼:“刘老板,早啊!这路修得真好,真是积了大德了!”
刘昌源愣了一下,有些不习惯地点了点头:“啊,早,早。”
接下来的日子里,事情似乎真的有了一些转机。
那个举报他偷税的事彻底查清了,还了他清白。
小儿子的伤口愈合得很快,连个疤都没留。
晚上睡觉,虽然偶尔还会做梦,但不再是那种惊醒的噩梦了。
刘昌源心里暗暗称奇:莫非那个老头还真有点道行?
不过,这种“好运”并没有持续太久,也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生意暴涨。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恢复了平淡。
刘昌源渐渐也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在他看来,当初修路不过是一次亏本的买卖,花了钱,也没见着回头钱。
那个莫老先生,估计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说对了两句而已。
时间就像门口那条路上流淌的水,一晃眼,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里,刘昌源的生意做得不温不火。
直到第三个年头,一场突如其来的巨大危机,像乌云压顶一般,笼罩在了昌源府的上空。
而此时的刘昌源还不知道,他三年前那个无心插柳的举动,正在岁月的长河里,悄悄酝酿着一场足以改写他命运的惊涛骇浪。
03
第三年的夏天,雨水特别多。
这对于做木材生意的人来说,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得像口黑锅,闷雷滚滚。
刘昌源坐在办公室里,眼皮跳个不停。
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大作,把他吓了一哆嗦。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山里工头带着哭腔的吼声:“老板!完了!全完了!”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刘昌源心里一沉,猛地站了起来。
“泥石流!山洪暴发了!咱们堆在山沟里的那个最大的储木场,被冲了!”
“几千方的红松啊!全都没了!有的被冲进河里,有的被埋在泥底下找不到了!”
刘昌源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那个储木场,可是压了他全部的身家性命啊!
为了囤这批货,他把手里的流动资金全砸进去了,还用房子和车子作抵押,从银行贷了一大笔款。
本来指望着这批货出手能大赚一笔,这下全完了!
一夜之间,曾经风光无限的青阳镇首富刘昌源,变成了负债累累的穷光蛋。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讨债的人就堵满了昌源府的大门口。
原本那些见了他点头哈腰的朋友,现在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电话不接,微信拉黑。
银行的催款通知书像雪片一样飞来。
工人要工资,供应商要货款,银行要利息。
刘昌源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那辆气派的大奔卖了,那满屋子的红木家具卖了,就连玉淑手上的金镯子也摘下来抵了债。
可是这对于那个巨大的窟窿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曾经热闹非凡的昌源府,如今变得空荡荡、冷清清。
佣人都走了,连看门的狗都被债主牵走了。
这天晚上,又是一场瓢泼大雨。
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仿佛老天爷都在嘲笑刘昌源的落魄。
刘昌源一个人坐在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槛上。
曾经光鲜亮丽的大门,如今也斑驳了,上面贴着好几张催款的通告。
他手里拎着半瓶廉价的二锅头,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玉淑坐在他身后不远处,默默地抹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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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老头啊莫老头……”
刘昌源仰头灌了一口酒,那辛辣的液体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
他看着门外那条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石板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你骗得我好苦啊!”
“你说修了路就有好运,你说填了坑就能避祸。”
“如今呢?我刘昌源都要家破人亡了!好运在哪里?啊?”
“我这就是做了善事吗?这善事有什么用?能当钱花吗?能还债吗?”
他指着漆黑的夜空大骂,骂累了,就抱着头痛哭。
口袋里,揣着一瓶早就准备好的安眠药。
他想好了,如果今晚再想不到办法,他就把这瓶药吞了,一了百了。
省得活着受罪,还要连累老婆孩子。
就在刘昌源拧开药瓶盖子,准备做那个最后的决定时。
突然。
两束刺眼的强光,像两把利剑,瞬间刺破了厚重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