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一夕倾颓,圣恩尽断。
昔日京城最骄傲的明珠,莞嫔的胞妹玉娆,转瞬间沦为阶下囚,随着病重的父母,被押往那个人间地狱——宁古塔。
这趟千里冰途,是尊严被一寸寸碾碎的开始,押送官差的欺凌与恶意,更是如跗骨之蛆,步步紧逼。
在那个荒野驿站的绝望深夜,当匪徒的狞笑近在咫尺,那只肮脏的手即将撕碎她最后的尊严时。
这位曾经不谙世事的少女,却迸发出惊人的冷静,她仅凭三个字,便让施暴者面无人色,如见鬼魅般仓皇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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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京城的午后,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阳光像是被筛过一般,金灿灿、细碎碎地洒下来,穿过甄府庭院里那棵老海棠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十七岁的玉娆,正站在院中的画案前,微微蹙着她那双远山似的眉。案上铺着上好的宣纸,一幅《春日海棠图》已然成型,花瓣娇嫩,枝干遒劲,颇有几分神韵。可她自己,却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这胭脂色,俗了。”她轻声自语,声音清脆得像玉石相击。
旁边的丫鬟佩儿正小心翼翼地为她研墨,闻言,忍不住探头看了看,小声劝道:“小姐,这画得可真好,花瓣跟活了似的。这要是拿出去,那些附庸风雅的公子哥儿,怕是千金都要求一幅呢!”
玉娆撇了撇嘴,那张不施粉黛也依旧明艳动人的小脸上,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骄傲。她毫不犹豫地伸出纤纤玉手,将那幅足以让外人惊叹的画作揉成一团,随手丢在了脚边。
“匠气太重,不值钱。”
佩儿心疼地“哎呀”了一声,赶紧弯腰把那团废纸拾起来,小心地抚平,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可惜了,可惜了”。
玉娆却毫不在意。她的人生,就如同这满园春色,一切都是最好的。父亲甄远道官居要职,虽算不上权倾朝野,却也是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清贵臣子。长姐甄嬛,更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莞嫔,六宫侧目,荣耀无双。作为甄家最小的女儿,玉娆自小便是在蜜罐里泡大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也养得比长姐更加外放和随性。
她看不上宫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每次母亲念叨着要教她些宫中礼仪,以备不时之需时,她总是捂着耳朵跑开。
她觉得,姐姐在宫里活得太累了,像一只被关在华美笼子里的金丝雀,连放声歌唱都要看主人的脸色。
她不止一次地对母亲说,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觅得一位真正懂她的画、懂她的心的如意郎君,两人逍遥自在,游遍名山大川,那才叫不枉此生。
对于女儿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甄夫人只是无奈地笑笑,眼中满是宠溺。而父亲甄远道,则更多的是欣慰。他一生为官,见多了官场的腌臢事,内心深处,又何尝不希望女儿能过上一种简单纯粹的生活呢。
傍晚时分,一家人围坐在花厅里用膳,气氛其乐融融。甄府的厨子手艺极好,一道“芙蓉鸡片”做得滑嫩爽口,玉娆最是喜欢。她夹了一筷子放进母亲碗里,又给父亲盛了一碗汤,乖巧得像只温顺的小猫。
甄远道喝了口汤,脸上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愁绪。他放下汤匙,叹了口气说道:“今日在朝上,皇上处理完政务,临散朝时,忽然转头问了我一句‘甄爱卿家中可好’,便再无下文了。”
甄夫人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忙道:“这是好事呀,老爷。说明皇上心里还惦记着咱们家,惦记着嬛儿,这是皇恩浩荡。”
“你妇道人家懂什么。”甄远道摇了摇头,眉间的皱纹更深了,“伴君如伴虎,圣心最是难测。皇上随口一问,可底下的人,却不知要揣摩出多少深意。太平时节,这是恩宠;可眼下……眼下朝局不稳,瓜田李下的,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玉娆听着父亲的话,忍不住插嘴道:“爹,您就是想得太多了。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天天琢磨您这点小心思。再说了,有长姐在宫里呢,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咱们家能出什么事?”她的语气天真而笃定,在她看来,姐姐“莞嫔”这个身份,就是甄家最坚不可摧的护身符。
甄远道看着小女儿不谙世事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想让这份官场的阴霾,过早地笼罩在这个被他呵护得太好的女儿心头。
晚膳过后,玉娆回房继续跟她的画较劲,甄远道则独自一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夜色渐深,管家甄福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色。
“老爷,”甄福躬着身子,压低了声音,“方才,宫里祺嫔娘家的哥哥,那位国舅爷派人来了。”
甄远道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他来做什么?”
“说是……说是皇后娘娘近来雅兴大发,想瞧瞧前朝赵大家的那幅《秋山行旅图》,知道在咱们府上,特意派他来‘借’一‘借’。”甄福说到“借”字时,声音压得更低了。
甄远道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幅《秋山行旅图》是他耗费半生积蓄才寻得的珍品,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多看。
祺嫔的哥哥是什么货色,京城里谁人不知,仗着妹妹和皇后撑腰,巧取豪夺的事情干了不知多少。这哪里是“借”,分明就是明火执仗地抢!
可对方搬出了皇后,这就让他陷入了两难。给,是割心头肉,咽下这口恶气;不给,就是不给皇后脸面,在这风口浪尖上,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沉默了良久,书房里静得只听得见烛火“噼啪”的轻响。最终,他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拿去吧。好生包好,别碰坏了。就说,是咱们家孝敬皇后娘娘的。”
“是,老爷。”甄福躬身退下。
甄远道背着手,走到院中。夜风微凉,吹得他心底也一片冰冷。他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残月,嘴里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恰在此时,玉娆因为画不出满意的作品,心里烦闷,也出来散心。她远远地听见了父亲这句满含忧虑的诗,却只当是父亲又在为那些朝堂琐事伤春悲秋。她撇了撇嘴,转身回了房。她哪里知道,这幅被“借”走的画,根本不是为了附庸风雅,它只是一个试探,一个信号。一张针对甄家的、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而猎人,正在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猎物最后的安宁。
02
日子一天天过去,甄府那棵老海棠树的花开了又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越来越重,像潮湿天气里拧不干的衣裳,沉甸甸地贴在每一个人心上。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京城里的流言。
起初还只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在茶馆酒楼里流传。说那莞嫔恃宠而骄,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又说她娘家父亲甄远道,倚仗女儿之势,在朝中结党营私,培植亲信。
后来,流言愈演愈烈。有人翻出了甄远道早年间写的几首诗,断章取义,说他字里行间藏着对朝廷的不满,心怀不轨。这些话像长了翅膀的苍蝇,嗡嗡嗡地从各个角落飞出来,钻进甄府的朱漆大门,搅得阖府上下人心惶惶。
甄远道上朝时,感受到的寒意最为真切。往日里见了面总要热情地拱手作揖、寒暄几句的同僚,如今都像躲瘟神一样,远远看见他就绕道走。一些原本就和他不对付的政敌,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幸灾乐祸和挑衅。他费心写就的奏折,递上去后也如同石沉大海,皇帝再没有批复过一个字。
每次散朝回家,他的脸色就比前一天更差一分。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常常一个人在书房枯坐到天亮,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萧索和苍老。
玉娆的生活,也无可避免地被这股寒流波及。
她像往常一样,带着佩儿去京城最大的“文宝斋”买宣纸。那里的掌柜姓吴,从前见了她,总是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地喊着“甄二小姐”,把最新到的好东西一股脑儿全捧到她面前。
可这一次,吴掌柜只是坐在柜台后头,不咸不淡地抬了抬眼皮,吩咐一个小伙计去招呼她。那态度,恭敬是恭敬,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
玉娆挑好了纸,付钱的时候,那伙计甚至不敢抬头看她,收了银子就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赶紧缩了回去。
走出文宝斋,玉娆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佩儿在一旁小声嘀咕:“这吴掌柜,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更让她心里堵得慌的,是闺中密友们的疏远。吏部尚书家的三小姐孙菲,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手帕交。前几日,她递了帖子去约孙菲到城外的“流杯亭”一聚,隔天就收到了回信,说孙菲偶感风寒,不便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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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娆起初还没多想,可过了两天,她却听家里的下人说,在街上看见孙菲和另外几个官家小姐一起,坐着马车有说有笑地去城郊踏青了。
这个消息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了玉娆心上。她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这种委屈。那天晚上,她对着母亲大发了一通脾气,把那些人骂了个遍。
“这些人真是可笑!趋炎附势的嘴脸也太难看了吧!”她气得眼圈都红了,“长姐得宠的时候,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跟我们家攀关系,孙菲她娘隔三差五就送东西过来,话里话外想让她跟我多走动。如今外面稍稍有点风吹草动,她们就躲得比谁都快!真是没意思!”
甄夫人搂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女儿这是第一次尝到世态炎凉的滋味。这种滋味,比任何药物都苦。
玉娆的骄傲,第一次受到了实质性的挑战。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和愤怒,一种被整个世界孤立的恐慌感油然而生。但她骨子里那份根深蒂固的自信,让她不愿意,也不敢去相信,甄家真的会出事。她固执地把一切都归咎于那些人的凉薄和短视,她觉得,等这阵风头过去,等姐姐在宫里再生个小皇子,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她没能等来好消息。
那是一个沉闷的夏夜,连一丝风都没有,空气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深夜,宫中突然来了太监,传旨急召甄远道入宫。
父亲走的时候,脸色凝重,只对母亲和玉娆说了一句“别怕,早点睡”。可这一去,就是一夜未归。
甄夫人和玉娆哪里睡得着。母女俩在厅里坐了一夜,眼巴巴地望着大门的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每当远处传来一点马蹄声,她们就以为是父亲回来了,可每一次,都是失望。
直到第二天将近午时,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才终于再次打开。
回来的,是被人搀扶着的甄远道。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都垮了。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空洞无神,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一进门,就双腿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老爷!”甄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了过去。
整个甄府,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请大夫的,熬药的,乱哄哄地挤作一团。甄夫人急得六神无主,哭着派管家甄福想办法往宫里递消息,给莞嫔报个信。可派出去的人,去了好几拨,都像泥牛入海,连宫门都进不去,更别提见到贵妃娘娘了。
往日里畅通无阻的宫廷之路,仿佛一夜之间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铜墙铁壁般的屏障。
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甄府牢牢罩住。
玉娆守在父亲的床前,小手冰凉,浑身都在发抖。她看着父亲紧闭的双眼和额上仿佛一夜之间深刻了许多的皱纹,听着母亲压抑不住的哭声,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害怕。
那种害怕,不是怕被人疏远,也不是怕丢了面子。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毁灭性的未来的恐惧。
她一直以为,姐姐“莞嫔”这个身份,是无所不能的护身符,是能让甄家永远屹立不倒的定海神针。可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发觉,这根神针,似乎也并非那么牢不可破。在皇权那只翻云覆雨的大手面前,它或许,也只是一根随时可能被折断的绣花针。
一个可怕的不祥预感,像一块巨大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心头。她知道,天,可能真的要塌了。
03
天,终究是塌了。
那道象征着毁灭的圣旨,是在三天后的一个黄昏送达的。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宣读着皇帝的判决: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交通外戚,议论朝政,结党营私,其心可诛。念其过往有功,免去死罪,革职查办,阖家抄没,圈禁府中,听候最终发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在甄家人的心上。
甄夫人听到“阖家抄没”四个字时,眼前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玉娆和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掐着她的人中,哭喊声乱成一片。
甄远道跪在地上,仿佛没有听见周围的一切,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一夜之间,他的头发全白了。
紧接着,抄家的官兵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他们粗暴地推开挡在门口的家仆,开始肆无忌惮地洗劫。箱子被撬开,柜子被砸烂,一件件精美的瓷器、一幅幅珍贵的字画、一匹匹华丽的绸缎,都被贴上封条,像对待赃物一样被粗鲁地搬运出去。
昔日里门庭若市、宾客盈门的甄府,转眼间就成了人间地狱。仆人们哭着喊着被遣散,只留下甄家三口,和几个贴身的丫鬟,被官兵看守在几间空荡荡的屋子里。
玉娆亲眼看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官兵,走上前,一把扯下她头上最后一支素银簪子,嫌弃地掂了掂,揣进了自己怀里。另一个官兵,则从已经昏迷的甄夫人怀里,抢走了她贴身戴着的一块旧玉佩,那是她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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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给我!”玉娆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冲上去想把玉佩夺回来。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
“不知死活的东西!现在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那官兵狞笑着,“这些都是朝廷的了!你们一家子,连命都是朝廷的!”
“娆儿!回来!”病榻上的甄远道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玉娆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她捂着脸,屈辱和愤怒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她这才明白,所谓的尊严、体面,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是多么得不堪一击。
在被圈禁的日子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直到第五天深夜,府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面生的太监在几个侍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说奉了皇命,准许莞嫔前来探望家人,但只有一个时辰。
听到姐姐的名字,玉娆死寂的心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很快,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是甄嬛。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宫装,卸去了一切华丽的头面,脸上也未施脂粉,显得有些苍白憔悴。但那双眼睛,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亮得像两颗寒星,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长姐!”玉娆哭着扑了过去。
“阿玛,额娘。”甄嬛却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快步走到父母床前,撩起裙摆,重重地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女儿不孝,累及家族,请阿玛额娘恕罪。”她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但眼中的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甄远道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甄嬛按住了。她拉着母亲和妹妹的手,姐妹俩的手都是一样的冰凉。
她看着这个自己从小保护到大的妹妹,看着她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和哭得红肿的眼睛,心中如刀绞一般。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心疼和安慰的时候。任何软弱的情绪,在即将到来的、更残酷的命运面前,都是致命的毒药。
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父母和玉娆。监视的太监和侍卫,也识趣地退到了院子外。
屋子里,只剩下微弱的烛光和一家人沉重的呼吸声。
“阿玛,”甄嬛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女儿无能,保不住甄家的荣耀了。但请您一定相信女儿,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然后,她转向已经醒转的母亲,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哽咽:“额娘,您和阿玛一定要保重身体。到了……那个地方,苦寒交迫,女儿不能在身边侍奉,你们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在了玉娆的身上。那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冷酷,让玉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她没有像玉娆想象的那样,塞给她一沓银票,或者一件珍贵的首饰作为盘缠。她知道,那些东西在流放的路上,只会被搜刮干净,甚至会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她只是拉着玉娆的手,轻声地,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我刚入宫的时候,在碎玉轩养过一只雪白的小猫,叫‘团绒’。它很弱小,胆子也小,连大声一点的脚步都能吓到它。可是,御花园里那些最凶悍、会咬死其他小动物的野狗,却从来不敢碰它一根毫毛。玉娆,你知道为什么吗?”
玉娆含着泪,茫然地摇了摇头。
甄嬛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冰冷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因为那些狗知道,这只猫,是我养的。它们不怕那只猫,它们怕的是我。它们知道,我若是不高兴了,会有一百种法子,让它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甚至会亲手剥了它们的皮,做成暖手的筒子。所以,玉娆,你记住,有时候,让别人怕你,比让别人喜欢你,更能活命。”
这番话,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玉娆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这还是那个会温柔地教她画画、会给她讲才子佳人故事的姐姐吗?
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外面的太监开始催促。
甄嬛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父母。临走前,她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玉娆,在她耳边,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记住姐姐今天的眼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就用这个眼神看着他们。”
说完,她毅然转身,决绝地走进了外面的黑暗里,再没有回头。
玉了似懂非懂。她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不哭着去向皇上求情,为什么不给她们一些实际的、能傍身的银钱,反而说了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狠毒的话。
可是,姐姐那双在黑暗中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和那句“它们不是怕猫,是怕我”的话,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深深地、狠狠地烙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隐约感觉到,姐姐给她的,不是金山银山,而是一件看不见的武器。只是当时的她,还完全不知道,这件武器,该如何使用。
04
最终的判决,比所有人预想的,还要残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甄远道及其家眷,着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永世不得入关。钦此。”
宁古塔!
当这三个字从传旨太监的口中吐出时,甄府最后一点生气也被彻底抽干了。
宁古塔,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关外苦寒之地,是传说中活人进去、死人出来的人间地狱。被流放到那里的人,十有八九,都会在几年之内被活活折磨死、冻死、饿死。所谓的“与披甲人为奴”,更是意味着连最后一点人的尊严都被剥夺,成了任人打骂欺凌的牲口。
这个结果,无异于判了他们一家子的死缓。
甄夫人再也撑不住,一口气没上来,彻底晕死过去。玉娆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甄远道接旨之后,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一座石雕。等他被人扶起来的时候,大家才发现,这位曾经风度翩翩的文臣,眼神已经彻底浑浊,嘴里开始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他,竟被这巨大的打击,给逼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抄家的官兵第二次上门,这一次,是真正的、彻底的洗劫。他们不再只是贴封条,而是将所有还剩下的、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全部搜刮一空。
玉娆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绸缎外衣被扒了下来,换上了一件粗布囚服。她看着那些官兵,像蝗虫过境一般,翻箱倒柜,连母亲藏在枕头下的一包碎银子都被搜了出来。
在启程的前一夜,这个曾经无比辉煌的家,只剩下一些破破烂烂、不值钱的旧衣物,和三个绝望的人。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玉娆看着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母亲,和坐在角落里喃喃自语的父亲,心中那份属于少女的娇弱和茫然,仿佛被这无边的黑暗一点点吞噬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冰冷的坚韧。
她不能倒下。如果她也倒下了,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她默默地站起身,开始为父母收拾行李。所谓的行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包袱。她把家里还能找到的最厚实的几件棉衣翻了出来,又找出针线。
她想起以前跟绣娘学过几手,便笨拙地、一针一线地,把一些偷偷藏下来的、不显眼的碎银子和几粒小金豆子,缝进了父亲棉衣的衣领夹层和母亲棉鞋的鞋底里。
她的手,是那双只会画画弹琴、连重点的笔都嫌硌得慌的纤纤玉手。如今,粗糙的针尖一次又一次地扎进她的指腹,很快就冒出了一个个细密的血珠。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专注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缝好最后一针,她咬断线头,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面布满灰尘的铜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头发散乱,眼神却倔强得惊人。
她忽然想起了姐姐甄嬛临走前说的话,想起了姐姐那双锐利、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
“让别人怕你,比让别人喜欢你,更能活命。”“记住姐姐今天的眼神。”
在这一刻,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姐姐给她的不是求情的承诺,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武器。从繁华的京城到那片九死一生的冰雪之地,路途遥遥,人心险恶。那些押送的官差,那些宁古塔的守军,他们会敬畏一个失势的“莞嫔”吗?不会。他们只会像豺狼一样,扑上来撕咬这些失去权势庇护的羔羊。
所以,唯一能依靠的,不是“莞嫔”这个随时可能倒塌的虚名,而是“莞嫔”这个人所代表的——那种在后宫的血雨腥风中杀伐决断、那种深入人心、不择手段也要报复的狠戾名声!
玉娆对着镜子,开始模仿姐姐的眼神。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它不是愤怒,愤怒代表着你还在乎。它也不是悲伤,悲伤代表着你很软弱。
那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一种彻底的蔑视,一种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在看一堆蝼蚁的、带着一丝疯狂的眼神。
一开始,她的模仿很生涩,很僵硬。她努力地瞪大眼睛,却只显得空洞。她试着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不放弃。她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镜子练习。她回想着姐姐在宫中斗倒华妃、斗倒皇后的那些传闻,回想着那些人的凄惨下场。她想象着自己就是姐姐,就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手上沾满了鲜血的复仇者。
慢慢地,慢慢地,她找到了那种感觉。
她的眼神里,渐渐褪去了所有的温度,只剩下一种死寂的、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意。
她知道,从明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在温室里画海棠的甄二小姐玉娆。她是一头必须提前亮出自己稚嫩爪牙,才能保护家人的幼兽。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沉重的木枷“喀嚓”一声,套在了甄远道枯瘦的脖子上。那冰冷的触感和巨大的重量,让他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所淹没。
玉娆和母亲虽然没有上枷,但也被两个官差一左一右地架着,像对待犯人一样,推搡着往外走。
当她扶着虚弱的父母,一步步走出那个生活了十七年的家门时,她没有哭,也没有回头。
门外,天色灰蒙,晨风刺骨。等待着他们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了恶意的世界。
玉娆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直了自己单薄的脊梁,迈出了踏上流放之路的第一步。她的眼神,在微曦的晨光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幽光。
05
流放之路的艰险,远比玉娆想象的还要残酷百倍。
押送他们这队犯人的官差头子,是个叫钱五的兵痞。此人一脸横肉,三角眼里闪着精明又刻毒的光。说来也巧,他早年在京城当差时,曾因在街上勒索一个外地商人,被恰好路过的甄远道撞见,当场呵斥了一顿,还上报了他的上司,害他被扣了三个月的俸禄。
钱五一直对此怀恨在心。如今甄家落难,他不知走了什么门路,特意被指派来押送甄家,摆明了就是要公报私仇,把当年的怨气变本加厉地讨回来。
从离开京城的第一天起,钱五的报复就开始了。
别的犯人还能领到一块干硬的窝头,到了甄家三人这里,就变成了已经发了霉、带着一股酸味的陈粮。每天只给一小壶浑浊的脏水,在这炎热的夏日里,根本不够喝。甄夫人好几次都因为脱水而晕厥过去。
晚上宿在破庙或者荒废的驿站,钱五会故意把最好、最能避风的角落分给其他犯人,却把甄家三人赶到最潮湿、最漏风的墙角。甄远道本就年迈,又受了打击,神志不清,被这风一吹,当晚就发起高烧,说起了胡话。
玉娆跪在地上,用自己冰冷的手去捂父亲滚烫的额头,心如刀割。她去求钱五,求他找个大夫,或者哪怕给一点热水也行。
钱五翘着二郎腿,一边剔牙一边斜眼看她,嘴里发出一阵“啧啧”声:“哟,这不是甄二小姐吗?怎么,还当自己是主子,跟我这儿下命令呢?告诉你,他就是死在这儿,也跟老子没半点关系!皇上要的是你们到宁古塔,可没说要活的还是死的!”
手下的官差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玉娆气得浑身发抖,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一旁的甄夫人拉了拉她的衣角,流着泪对她摇头。她知道,跟这些没有人性的畜生,是讲不通道理的。
可玉娆忍不了。看着父亲烧得满脸通红、奄一息的样子,看着母亲绝望的泪水,她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绷”地一声断了。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钱五面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厉声喝道:“你敢如此对我们!我告诉你,我姐姐是当今圣上亲封的莞嫔!就算我们家一时落难,她也还是贵妃!你今天这样作践我们,就不怕他日我们冤情昭雪,我姐姐知道了,要了你的狗命吗?!”
她把最后的希望,都赌在了“熹贵-妃”这三个字上。她以为,这三个字代表的无上荣光,至少能让眼前这个小人有所忌惮。
钱五听到这话,先是明显地一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玉娆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了。
可下一秒,钱五和他的手下们,却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加响亮、更加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莞嫔?哈哈哈哈哈哈!”钱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夸张地拍着大腿,指着玉娆,“我的甄二小姐喂,你是不是在京城里待傻了?你还当现在是以前啊?”
他凑近玉娆,脸上带着恶毒的快意,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实话告诉你吧,你那个好姐姐,现在自身都难保了!皇上厌弃了你们整个甄家,连带着她也失了宠!你以为我们出京的时候,宫里没传下话来吗?皇上说了,甄氏一族,死活不论!你姐姐她现在就是个摆在宫里的空架子,太后不待见,皇后盯着她,她连自己的宫门都出不了,还管得了你们?你拿她来压我,真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这番话,如同一盆腊月里的冰水,从头到脚,将玉娆浇了个透心凉。
她最后的希望,被彻底击碎了。
姐姐……失宠了?自身难保?
这个消息,比流放宁古塔的圣旨,更让她感到绝望。她一直以为的靠山,那个无所不能的姐姐,原来也倒了。
她呆立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冰冷。她看着钱五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三角眼里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欲望和残忍,她忽然明白,真正的危险,现在才要开始。
果然,在玉娆最后的底牌失效后,钱五的胆子变得更大了。他不再满足于克扣饮食和言语羞辱,他的目光,开始越来越放肆地在玉娆窈窕的身上来回打量。
这天晚上,队伍宿在一处荒山里的废弃驿站。钱五喝多了马尿酒,借着酒劲,兽性大发。
他支开了其他不想惹事的官差,只带着两个最铁杆的心腹,狞笑着,一步步走向玉娆母女栖身的那个黑暗角落。
“钱爷……您……您要干什么?”甄夫人惊恐地将玉娆护在身后。
“干什么?”钱五嘿嘿一笑,一脚将旁边试图站起来阻拦的甄远道踹倒在地。可怜甄远道本就神志不清,被这一脚踹中胸口,闷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老东西,滚一边去!”
钱五粗暴地推开尖叫着的甄夫人,她一个踉跄,头撞在墙上,也晕了过去。
驿站里,只剩下玉娆一个人,面对着三个如同恶鬼般的男人。
钱五一步步逼近,他扯着嘴角,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汗臭味扑面而来。他那只油腻腻的、肮脏的大手,缓缓地、带着一种戏谑的姿态,伸向玉娆的衣领。
“小美人儿,从京城出来,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还没尝过男人味吧?别怕,今天五爷我啊,好好地疼疼你……”
玉娆被逼到了墙角,身后是冰冷的、长满青苔的石墙,退无可退。
她浑身都在发抖,剧烈地颤抖。但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达到了极致的愤怒和屈辱。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求饶?没用。反抗?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敌得过三个壮汉。
姐姐……姐姐的话……
“让别人怕你……”“记住姐姐今天的眼神……”
可姐姐的名号已经没用了,那个眼神,又能有什么用?难道看他一眼,他就会被吓跑吗?
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让她几乎窒息。
就在钱五那只肮脏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胸前衣襟的瞬间。
奇迹般地,玉娆突然停止了颤抖。
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沾满灰尘的小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惊恐,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死一般的寂静和冰冷。
她看着钱五,那种眼神,比宁古塔终年不化的寒风,还要刺骨百倍。
她缓缓地,清晰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灵魂深处挤出来一样,吐出了三个字。
钱五伸出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淫笑,如同被冰冻住一般,凝固了。他像是白天见了鬼,又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死死地盯着玉娆,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