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老弟……在家吧?”
门外的人影谦卑地佝偻着。
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疲惫。
“哥……哥为前天的事儿,来给你赔罪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分量不轻的礼盒。
旁边的妻子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惶惑。
我没有开门,只是看着监控屏幕里的画面。
他似乎不知如何继续。
妻子在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才像想起最关键的事。
艰难地,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你阳台上的……那个新装的小东西……”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能不能……先关一下?”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而我脑中,却只剩下宠物医生说过的一句话。
一句当时我毫不在意的话。
一个让我此刻脊背生寒的可能。
![]()
01
我的世界,由光和线构成。
光是无形的,但它决定了所有事物的轮廓和温度。
线是有形的,它们在我的图纸上延伸,交错,最终构建起一个想象中的居所。
我叫陈默,一个靠画线为生的人。
人们称我为建筑设计师,但我更像一个空间的编织者。
我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亲人。
这间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就是我的全部领地。
或者说,是我的一个壳。
坚硬,也孤独。
直到雪球的到来。
那是一个下着冷雨的秋天,我在楼下的垃圾桶旁发现了它。
它被装在一个湿透的纸箱里,叫声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全身的白毛脏兮兮的,冻得瑟瑟发抖。
我把它带回了家。
用温水给它洗澡,用吹风机最轻柔的风吹干。
它那么小,只有我的巴掌大。
我笨拙地用针管喂它羊奶,一夜不敢合眼。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里,多了一个鲜活的,柔软的存在。
它叫雪球。
一个最简单的名字,因为它白得像一团雪。
它填补了我生活里那些无声的缝隙。
我画图时,它就趴在我的脚边,或者跳上窗台,看窗外的车水马龙。
我吃饭时,它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蓝色的眼睛看着我。
它成了我这孤独岛屿上唯一的居民。
是我在这座钢铁森林里,唯一称得上“家”的理由。
我们之间的宁静,被对门的王振海打破了。
他和他做建材生意的粗犷,一同搬了进来。
还有他的妻子孙萍,一个总是显得有些怯懦的女人。
以及,他的阿拉斯加犬,凯撒。
王振海的世界,似乎是由声音和力量构成的。
他的嗓门,他的脚步,他的狗,都充满了侵略性。
凯撒从不被束缚。
王振海对此有他的一套理论。
“我家凯撒通人性,聪明着呢,绝对不咬人。”
他总是这么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仿佛规则是为那些“不懂事”的畜生制定的,与他高贵的凯撒无关。
于是,一条大型犬,在封闭的居民楼楼道里自由奔跑,成了我们这栋楼的日常。
它会在你开门的一瞬间,把巨大的头颅探进来。
它会在孩子们的哭闹声中,兴奋地吠叫。
它会在深夜里,追逐着自己的尾巴,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像擂鼓。
我和平地提醒过他。
不止一次。
在电梯里,在楼道口。
我的言辞礼貌而疏远。
“王老板,狗很威风,但楼里老人孩子多,牵根绳子,对大家都好。”
他每次都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或者凯撒的头。
“放心,陈老弟,我心里有数。”
他心里的数,是一笔糊涂账。
他只计算自己的方便和威风,从不计算别人的恐惧和不安。
他和他不牵绳的狗,像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挤压着所有人的空间。
我只能退让。
我把我的岛屿,我的壳,关得更紧。
我以为,只要门关着,我的世界就是安全的。
我错了。
再坚固的壳,也会有开启的瞬间。
而那一瞬间,就足以让整个世界崩塌。
02
那天下午的阳光,和往常一样好。
我刚刚完成了一张最复杂的结构图,感觉身体里的能量都被抽空了。
手机响了,是快递员的电话。
他说东西放在门口了。
一个我为雪球新买的,更柔软的猫窝。
我起身,走向门口。
身心俱疲,动作有些迟缓。
我没有注意到,雪球不知何时醒了,正用它那双充满好奇的蓝眼睛看着我。
门开了一道缝。
对于它小小的身体来说,那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它像一缕白色的轻烟,悄无声f息地,从我脚边溜了出去。
“雪球!”
我心里猛地一沉,立刻探身去抓。
就在那时,电梯门“叮”地一声,在楼道另一端打开。
王振海,和没牵绳的凯撒,走了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慢镜头。
凯撒看见了雪球。
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散发着陌生气息的白色生物。
它眼里的光,瞬间从平日的慵懒,变成了猎食者的兴奋。
一种原始的,被写入基因的冲动,在它肌肉虬结的身体里爆发。
它甚至没有吠叫,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过来。
王振海在后面喊了一声。
“凯撒,别闹!”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劝一个抢了别家孩子玩具的顽童。
而不是在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血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唯一的念头,就是挡在雪球前面。
我扑了过去。
但我的速度,怎么可能快过一条全力冲刺的阿拉斯加。
我只听到一声布料被撕裂的闷响。
紧接着,是雪球那一声,我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不像猫叫。
它像一个婴儿,在极度的痛苦和恐惧中,发出的最后悲鸣。
那声音穿透我的耳膜,震碎了我的心脏。
凯撒的巨口,死死地咬住了雪球的后腿。
它在疯狂地甩动着头。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用拳头砸向凯撒的头,用手指去抠它的眼睛,用尽全力去掰它那像铁钳一样的下颚。
我的手背,被它的牙齿划开,温热的血立刻涌了出来。
可我感觉不到疼。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里。
王振海终于反应过来,冲上来,用尽全力拉扯凯撒的项圈,嘴里不停地咒骂。
狗,终于松口了。
我立刻把雪球抱进怀里。
它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那条被咬的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姿态耷拉着,白色的长毛已经被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我抬起头,看着王振海。
我身体里的每一根血管,都充满了滚烫的岩浆。
“王振海!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要牵绳!要牵绳!”
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
他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但那种长久以来形成的蛮横,很快又占了上风。
他看了一眼我怀里奄奄一息的雪球,又看了一眼我鲜血淋漓的手。
他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种嫌恶的表情。
“哎呀,多大点事儿。”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他那厚实的钱包,熟练地抽出几张钞票。
“不就是只畜生嘛!你的猫自己乱跑,还能怪我的狗?”
“大不了,赔你几百块医药费!”
他想把那几张沾染了他气息的钱,塞进我的怀里。
“畜生”。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世界。
所有的愤怒,在那一刻,都凝固成了冰。
一种绝对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冰。
我没有接他的钱。
我抱着雪球,从他身边走过。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王老板,钱你收好。”
“这事,没完。”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冲向电梯。
电梯的金属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他那张错愕又转为不屑的脸。
以及,他那句在楼道里回荡的嘟囔。
“神经病,为只猫,至于吗?”
电梯里,只有我和我怀里这团正在失去温度的生命。
至于吗?
我低下头,看着雪球那双因为痛苦而涣散的蓝色眼睛。
至于。
太至于了。
03
宠物医院的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它像一种看不见的介质,传递着这里所有生命体的不安和痛苦。
我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像一尊雕像。
护士已经为我处理了手上的伤口,用纱布一圈圈缠好。
纱布下的皮肤,还在一下一下地抽痛。
但这种肉体的疼痛,此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的整个灵魂,都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麻木,而又刺骨地冷。
我的脑海里,像一部坏掉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同一个片段。
雪球凄厉的惨叫。
凯撒疯狂甩动的头。
王振海那张轻蔑的脸。
和他那句“不就是只畜生嘛”。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锉刀,在我的神经上来回锉磨。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它不再是均匀流动的河,而成了一片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沼泽。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而严肃的脸。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落在我身上。
“你是陈默先生?雪球的主人?”
我站了起来,感觉膝盖有些发软。
“我是。”
“情况不太好。”医生言简意赅。
“左后腿,股骨粉碎性骨折,多处肌肉和韧带严重撕裂。”
“必须马上手术,植入钢板进行内固定。不然,这条腿百分之百保不住。”
“而且,就算手术成功,后续的康复也很漫长,不能保证完全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他顿了顿,给了我一个喘息的时间。
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部分。
“手术很复杂,加上住院观察、药物和后期的理疗,全部费用,初步估计,在八千到一万之间。”
“你是主人,你需要现在做决定。”
我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一刻,钱只是一个数字,一个没有意义的符号。
“做。”我的声音干涩,但异常坚定。
“用最好的钢板,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
“钱不是问题。”
医生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递给我一份手术同意书和一叠缴费单。
我拿着笔,在那张写满了各种风险提示的纸上,签下我的名字。
陈默。
那两个字,在灯光下,显得陌生而决绝。
我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雪球被推进了手术室。
那扇门关上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被关在了里面。
我没有去缴费。
我走到医院一个无人的角落,拿出手机。
我没有报警,没有给物业打电话。
我知道,那都是徒劳。
那些程序化的处理方式,对王振海那样的滚刀肉来说,不痛不痒。
他只会觉得,那是一场可以花点小钱摆平的麻烦。
他不会有任何教训。
下一次,他依然会不牵绳。
下一次,受害的可能就不是我的猫,而是一个孩子。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不能用他的方式,去和他争吵,去和他撕打。
那会把我拉低到和他同样野蛮的层面。
我是个画图的,我的世界建立在逻辑和规则之上。
那么,我就要用我的逻辑,我的规则,去给他上一课。
一堂他永生难忘的课。
我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段很长的话。
我详细描述了事情的经过,附上了雪球在医院的照片,和我手上伤口的照片。
但我没有辱骂,没有煽动情绪。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最后,我写道:“对于王先生‘不就是只畜生’的言论,我无法苟同。在我这里,它是家人。对于遛狗不牵绳还毫无悔意的行为,我已咨询律师,将保留所有证据,通过一切合法途径追究其全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民事赔偿和向相关部门举报其违规养犬的行为。”
发完,我关掉了手机。
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是摆在明面上的,给所有人看的“阳谋”。
而真正的反击,将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进行。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像一颗孤独的,顽固的星星。
我在等。
等我的雪球出来。
也在等,我的复仇,找到一个最合适的起点。
04
雪球的手术,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当它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完全褪去。
它安静地躺在移动病床上,像一个破碎了又被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娃娃。
那条被纱布和夹板固定住的后腿,显得那么突兀,那么沉重。
我把它安顿在医院的VIP单间里。
看着护士熟练地给它挂上消炎和止痛的输液瓶。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而坚定地,注入它小小的身体。
像是在修复它的创伤,也像是在为我积蓄力量。
我在病床边守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雪球从麻醉中醒来。
它动了动,似乎想站起来,但后腿传来的剧痛让它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它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我俯下身,轻轻地抚摸它的头。
“没事的,雪球,会好起来的。”
“我在这里。”
它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安静了下来,用头蹭了蹭我的手心。
那一刻,我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冰,裂开了一道缝。
但从缝隙里涌出的,不是软弱,而是更加坚定的决心。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
房间里还残留着雪球的气味,但它的身影却无处可寻。
这种空荡,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
我没有去画那些未完成的图纸。
我打开了浏览器。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冷静而精确。
“大功率超声波”,“犬类听觉频率”,“定向声波技术”。
屏幕上,无数的信息流淌而过。
我像一个准备进行一场精密外科手术的医生,研究着每一个产品的参数。
功率大小,决定了穿透力。
频率范围,决定了打击的精准度。
覆盖角度,决定了影响的范围。
我阅读了大量的技术文档和用户反馈。
我知道,我需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驱狗器。
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被我精确控制的,“武器”。
它必须足够强大,能够穿透墙壁和玻璃,对目标造成持续的困扰。
它必须足够隐蔽,不能轻易被察觉到源头。
它还必须足够智能,可以让我远程操控,调整它的工作模式。
最终,我的目光锁定在一款德国产的户外型设备上。
它的介绍页面上,用加粗的字体写着:“军用级声波技术,可有效压制大型猛犬的攻击性。”
价格不菲,一台就要一千多。
我看着它的技术参数。
可调频率范围20kHz到40kHz,远超人类的20kHz上限。
有效直线距离超过二十米。
IP67级防水防尘。
可连接手机APP,进行定时、间歇、变频等多种模式设定。
完美。
这就是我想要的。
我没有丝毫犹豫,在购物车里添加了三台。
我的阳台,正对着王振海家的客厅和主卧。
品字形布局,可以形成一个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在研究这些设备的过程中,我偶然点开了一些相关的学术链接。
是关于犬类异常行为学的研究。
其中有一篇提到了,某些犬只的突然攻击性和狂躁,并非出于天性。
可能是由于某些神经系统疾病,比如脑瘤。
或者是某些特定的病毒感染,比如……狂犬病。
文章指出,这类病犬在发病初期,会对声、光等外界刺激表现出极度的不耐受和恐惧。
我扫了一眼,并没有深究。
这与我的计划无关。
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让凯撒,让王振海,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凯撒为什么会烦躁,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必须烦躁。
我下了订单,选择了最快的加急配送。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对面的楼里,灯火通明。
王振海一家的生活,还在继续。
他们大概以为,这件事会像以往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了了之。
他们不知道。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是三台即将到来的,沉默的黑色盒子。
05
两天后,快递如期而至。
三个包装精良的盒子,静静地躺在我的门口。
我把它们拿进屋,没有立刻拆开。
我像一个等待时机的猎人,耐心地磨砺着我的爪牙。
我每天去医院看望雪球。
它的情况在一天天好转,已经可以吃一些流食。
每次我离开时,它都会用那双蓝色的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我。
这眼神,是我所有行动的燃料。
我一直在等待一个完美的时机。
一个万籁俱寂,所有人都陷入沉睡的时刻。
周五的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我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王振海家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最后,只剩下卧室一盏昏暗的夜灯,也很快暗了下去。
时机到了。
我拿出工具箱,抱着那三个盒子,悄无声息地走上阳台。
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得我精神一振。
城市在远处,是一片沉默的光海。
而我眼前这栋楼,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我按照事先在脑中演练了无数遍的方案,开始工作。
我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每一个螺丝,每一根扎带,都被安放在最精确的位置。
第一个驱狗器,固定在阳台栏杆的左侧,正对着他们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第二个,在右侧,微微抬高角度,瞄准二楼的主卧。
第三个,在正中间,角度最低,覆盖他们家一楼的阳台和花园。
我将它们全部设置在栏杆的内侧,从外面,很难被发现。
它们就像三只黑色的蜘蛛,蛰伏在阴影里。
然后,我回到客厅,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专属的APP。
界面简洁而冰冷,充满了德国式的工业感。
我连接上三台设备,将它们逐一命名。
“哨兵一号”,“哨兵二号”,“哨兵三号”。
我没有选择粗暴的“持续工作”模式。
那太容易暴露,也太缺乏艺术感。
我选择了“智能狩猎模式”。
它会以一种毫无规律的节奏,随机启动。
可能工作十秒,然后沉寂三分钟。
也可能工作一分钟,然后沉寂十分钟。
频率也会在设定的范围内,随机跳动。
像一个幽灵,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发出它的尖啸。
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这种未知的,无法预测的折磨,才是最摧毁人意志的。
我设定好一切,深吸一口气。
在屏幕上,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三台设备上的指示灯,同时闪烁了一下幽绿色的光芒,随即熄灭。
完成了。
无形的声波之网,已经撒下。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黑暗中的动静。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我隐约听见,从对面传来一声压抑的,烦躁的低吼。
是凯撒。
紧接着,是王振海含糊不清的咒骂。
“大晚上不睡觉,叫唤什么玩意儿……”
我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开始了。
第一天晚上,凯撒的低吼和呜咽,断断续续地响了一夜。
第二天白天,情况开始升级。
我透过猫眼,看到孙萍一脸疲惫地想带凯撒出门。
那只平时迫不及待要冲出去的狗,此刻却像见了鬼一样,死死地扒着门框,四肢都在发抖。
孙萍拉不动它,最后只能无奈地放弃。
下午,我甚至听到了瓷器摔碎的声音。
和王振海气急败坏的咆哮。
“你这条死狗!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我在我的壳里,冷静地听着这一切。
我像一个遥控着潮汐的神,看着对岸的沙滩,被我掀起的浪涛,一点点地侵蚀,冲刷。
傍晚时分,高潮来临了。
我正在厨房里,用搅拌机给雪球做鸡肉泥。
搅拌机工作的声音,都无法掩盖从对面传来的那声巨响。
“砰!”
那声音,沉闷,而又充满了绝望的力量。
仿佛是用一个巨大的肉体,在全力撞击一堵坚硬的墙。
紧接着,是玻璃被震碎的,清脆又刺耳的哗啦声。
然后,是孙萍那一声,划破了整个黄昏的,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老王!老王你快来啊!”
“凯撒疯了!它在撞墙!”
“它的眼睛都红了!”
我立刻关掉搅拌机,快步走到门口,将眼睛贴在了猫眼上。
对面的防盗门,虚掩着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我看到了我毕生难忘的一幕。
客厅里,一片狼藉。
花瓶碎了一地,沙发垫子被撕开了,棉絮飞得到处都是。
而那只体型巨大的阿拉斯加,那只王振海引以为傲的凯撒。
此刻,正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
它在不大的客厅里,疯狂地来回冲撞。
它用它的头,一次,又一次,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决绝,猛烈地撞向电视柜,撞向承重墙。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砰”、“砰”的闷响,让我的心都跟着一颤。
它的双眼,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闪烁着一种非正常的,血红色的光芒。
嘴角挂着长长的,白色的涎沫。
它已经不认识它的主人了。
王振海和孙萍,两个人脸色惨白如纸,惊恐地缩在卧室门口。
他们想上前阻止,却又被凯撒那副疯狂的模样吓得不敢靠近。
只能无助地,声嘶力竭地喊着它的名字。
混乱中,孙萍的目光,像无头的苍蝇,在楼道里胡乱扫视。
突然,她的视线,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了。
她定定地,望向了我家阳台的方向。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黄昏模糊的光线里,她不可能看清那是什么。
但那三个,在过去两天里才悄然出现的,黑色的,陌生的装置。
像三只蹲踞在阴影里的,沉默的眼睛。
让她瞬间,将这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我看到,她脸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她的眼神里,先是困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凝固成了纯粹的,无法言喻的恐惧。
06
那一晚,我没有吃饭。
我只是坐在黑暗里,听着对面的动静。
撞击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哭声,和男人暴躁的电话声。
他们在联系宠物医院,在咒骂,在争吵。
像一出混乱的,濒临失控的舞台剧。
而我,是这出剧唯一的,冷漠的观众。
晚上九点,我算着时间,去宠物医院接雪球出院。
它还需要在家静养很久,但至少,可以离开那个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地方了。
我抱着它,回到家。
把这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重新安置在我的世界里。
它似乎也感觉到了家的熟悉气息,安静地蜷在那个我为它新买的猫窝里。
我正在给它的水碗里滴营养液。
门铃,响了。
我没有立刻起身。
我走到玄关,打开了智能门铃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两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王振海,和他的妻子孙萍。
曾经那个走路带风,嗓门洪亮的男人,此刻,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他身上的名牌T恤皱巴巴的,头发也乱了。
脸上,是疲惫,是焦虑,更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包装精美的礼盒。
上面“特级野生海参”几个烫金大字,在楼道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他身旁的孙萍,更是憔悴不堪。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刚大哭过。
她紧紧地抓着丈夫的胳膊,眼神惶恐地看着我的房门,仿佛那门后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我没有开门。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王振海在门外,似乎踌躇了很久。
最后,他像是鼓足了勇气,对着门,用一种和我记忆中完全不同的,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
“陈老弟……在家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哥为前天的事儿,来给你赔罪了。”
他把那个礼盒,又往前递了递,仿佛我能隔着门看到。
“你那猫……雪球,没事儿吧?哥不是人,哥混蛋,说了混账话。”
“这点补品,给猫补补身子……医药费,所有的费用,哥全包了。”
他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背一篇准备了很久的稿子。
说到一半,他似乎卡住了。
不知道接下该说什么。
是孙萍,在旁边用胳膊肘,狠狠地碰了他一下。
他才如梦初醒,想起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陈老弟,陈设计师,你是有本事的人。”
“哥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你阳台上的……那个新装的小东西……”
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能不能……能不能……”
“先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