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脱口秀 | 斯蒂芬金宇宙：如何养大一个大故事

两部根据斯蒂芬·金小说《死光》改编的电影，《小丑回魂》和《小丑回魂2》，在2017年和2019年接连上映，最终获得7.04亿美金和4.73亿美金的票房，成为恐怖电影历史票房的第一位和第六位，这必然会引起人们对这个故事的全新的兴趣。于是，HBO制作的剧集《小丑回魂：欢迎来到德里镇》（IT：Welcome to Derry Season 1）在2025年十月底播出，迅速成为热点剧集，从目前播出的四集来看，是高品质的作品，许多观众每周等待播出，社交媒体上也在热议，并且引发了人们对斯蒂芬·金宇宙的讨论。

《小丑回魂》核心的故事，其实不算出奇，一个叫“德里”的小镇上，出现了一个怪物，这个怪物每27年觉醒一次，醒来就要吃小孩，吃够了之后就再度陷入昏睡，直到27年后再度醒来。小镇居民无力解决怪物，甚至和怪物达成了默契，反正它只要吃够小孩，就能换得27年的平安。但最终，一群孩子发现了这个秘密，因为身边孩子的消失，他们察觉了这件事，从小镇的旧报纸、档案和传说里，发现了怪物的存在及其作恶的规律。这个故事的核心，和几千年以来的恐怖故事一样，是会引起孩子恐惧的怪物，但它不寻常的地方在于，它让孩子（虽然孩子在故事里长大了）成为这个故事的主角，他们的赤诚、真挚，以及对友谊的忠诚，成为故事的驱动力，给这个故事核心带来了全新面貌。

这也是斯蒂芬·金创作的秘密，其实他的故事并不完全建立在巧思之上，他是对一个阶段的流行的叙事、故事的口味和观念的演变进行总结之后，再度进行发掘和创新，并用方方面面的调整，让一个故事成为全新的。比如《撒冷镇》，其实就是一个吸血鬼故事，《闪灵》，一个鬼屋故事，《神秘火焰》，一个《X档案》式的特异功能故事，但他在每个故事的每个环节里，都加入了新东西，让它更贴合时代。《小丑回魂》里，加入了下水道、废弃大工厂、精神病院等等现代社会的“幽灵空间”，也加入了现代人的家庭观念、宗教观念，改成剧之后，又增加了冷战因素，让这个故事更有现实感，增加了信息量，也扩大了受众面。

但斯蒂芬·金的创作秘诀，不只有这么些，他还有一个手段，就是创造属于自己的“斯蒂芬·金”宇宙，让所有故事拥有一个大设定，让故事里的妖魔鬼怪有了一个可以理解的来处，让所有故事和人物可以互文、互动，拓宽故事的背景，增加其纵深度，然后让所有不安的情绪、焦灼的画面，都有了一个可以安放，也可以互相激发的所在。一个两个故事，效果看不出来，但十个二十个故事之后，效果就出来了，这些故事形成一个庞大的、复杂的世界，并且互相引流。

所以，在《小丑回魂：欢迎来到德里镇》播出之后，观众和读者开始导论他的宇宙观，比如德里镇、刺柏山精神病院、城堡岩镇，在好几个故事里出现，故事里那个代表着守卫力量的乌龟，也在《黑暗塔》里出现过。《肖申克的救赎》的主角，可能帮助《纳粹高徒》里的主人公做过账。再往上追溯，会发现他的整个故事宇宙的基本设定，都通过他那部雄心勃勃的《黑暗塔》系列得到统摄。总之，他的故事像一个又一个精密的机器，但这些机器又组装成一个更大的机器，而机器的零部件也互相借用。有了这样一个大系统，创作者的故事就成为独一无二的，一个两个故事很可能被人指责没有新意，或者被人窃取，但无数个故事构成的大世界是无法被指责的。

当然，斯蒂芬·金能经营起这样一个大宇宙的前提是，社会的推进不是过于急促的和断崖式的，才能允许他苦心造诣地堆积这么多的场景、人物和故事，而且这些故事在一段时间里不至于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