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案卷编号:SC-009
密级:受限
归档人:林晓
日期:初夏
1.
档案部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微响,与服务器硬盘的嗡鸣构成了熟悉的背景音。处理完鄱阳湖那涉及时空本质的惊魂事件后,我的神经尚未完全松弛,一份来自西南分局的加密报告便已送达。
标题是:《关于四川省黑竹沟自然保护区“6·12”地质勘探队集体失踪事件的紧急调查请求》。
黑竹沟。这个名字在相关领域内可谓“声名显赫”,以其原始的生态、复杂的地貌和一系列难以解释的失踪事件著称,被称为“中国的百慕大”,更有“恐怖魔沟”的民间别称。
我点开报告。一支由五名经验丰富的四川省地质勘探院成员组成的小队,于十一天前进入黑竹沟腹地,执行一项为期一周的矿产普查任务。他们装备精良,配有卫星电话和GPS定位器。
进入沟内第四天,小队与基地的例行通讯中断。最初以为是信号问题,但连续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后,院里启动了应急预案。随后派出的第一批救援队在外围发现了勘探队预设的补给点,一切正常,但深入沟内后,因遭遇浓雾和强烈的磁场干扰(指南针失灵,电子设备严重故障)被迫撤回。
报告附上了救援队队员的零星口述:“……里面的雾怪得很,像活的,往人身上缠。”“总觉得有东西在树后面盯着,心里毛得很。”“老张好像出现了幻觉,非说看见了他死去的爹……”
最终,由当地武警和资深向导组成的第二批救援队,在付出两人轻伤(均为精神紧张导致意外滑坠)的代价后,终于在沟内一片被称为“云雾沼泽”的区域边缘,发现了失踪勘探队的营地。
营地帐篷完好,物资齐全,甚至炉灶上还放着没吃完的罐头。但人,不见了。
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没有野兽侵袭迹象。只有营地周围布满了一种极度慌乱、漫无目的的脚印,仿佛所有人在一瞬间被某种巨大的恐惧攫住,然后四散奔逃,消失在浓密的丛林中。救援队在现场找到了一个遗落的野外记录本,其中一页上用颤抖的笔迹潦草地写着:“影子!到处都是影子!它们知道我怕什么!!它们来了!!!”
报告最后是几张现场照片:被迷雾笼罩的幽暗森林,泥泞的沼泽地,以及那个充满了绝望气息的记录本。
我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几张照片上,尤其是那个写满惊恐字句的记录本。我缓缓伸出手指,隔着屏幕,轻轻拂过那潦草的字迹影像。
没有地底的嗡鸣,没有时空的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粘稠感。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带着恶意的薄纱,正缓缓覆盖上我的皮肤,试图渗入我的毛孔。一种低语般的杂音开始在我脑海深处响起,不是具体的声音,而是无数混乱的、充满恐惧的情绪碎片——有坠落的失重感,有被追逐的窒息感,有面对未知的极致惶恐。
更让我心悸的是,我似乎能隐隐“嗅”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混合着腐烂植物和某种陌生腥甜气味的“气息”,这气息透过屏幕,直接刺激着我的感知神经,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
这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时空错位。这是一种直接针对意识、针对内心恐惧的……侵蚀。
我立刻将这些感知记录下来,与报告中的细节——浓雾、磁场异常、幻觉、指向性的恐惧——紧密结合。我提出一个初步假设:黑竹沟事件可能涉及一种能够直接影响人类中枢神经系统、放大内心恐惧的未知环境因素,其危险性在于攻击的是每个人最脆弱的精神防线。
起草简报,标注高优先级,发送给陈涛组长。
几分钟后,陈涛的通讯接了进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林晓,你的感知是……精神影响?针对恐惧的放大?”
“是,陈组。”我肯定地回答,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仿佛想擦掉那粘稠的触感,“非常清晰的精神侵蚀感,而且带有一种……主动的恶意,不像自然现象那么简单。”
“明白了。这种无形无质的精神攻击更棘手。”陈涛迅速决断,“任务指令:‘SC-009’,黑竹沟异常调查组即刻成立。我任组长。成员:林晓,负责精神感知与预警。通知生物与化学防御研究所,请周芸博士支援,她是神经毒剂和生物气溶胶领域的专家。另外,联系四川省厅,务必请一位最了解黑竹沟地形和传说的当地彝族向导。一小时后简报室见。这次,我们要闯一闯这‘摄魂沼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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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四川盆地的潮湿闷热,在进入黑竹沟地界后,迅速被一种深山特有的阴冷所取代。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变得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木腐烂气息和湿土的味道。
我们在沟口与最后一位成员汇合。
阿木依坡,一位皮肤黝黑、眼神明亮犀利的彝族青年,穿着传统的彝族擦尔瓦(披风),身姿矫健。他背着一把猎刀,腰间的皮囊里装着各种草药和古怪的小物件。他是当地有名的猎手和采药人,祖辈都生活在这片山岭,对黑竹沟的了解无人能及。
“阿木依坡兄弟,这次要靠你带路了。”陈涛与他握手。
阿木依坡表情严肃,用带着口音的汉语说:“领导,黑竹沟里头,不光是路难走。有些地方,彝话叫‘德布洛魔’的地盘,意思是‘迷惑人的鬼雾’。进去了,心不亮堂,就会被山鬼迷了心窍,再也出不来。你们要找的那几个人,怕是凶多吉少。”
周芸博士,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干练冷静的女性,正在检查她的便携式空气采样器和生物检测仪。“阿木依坡同志说的‘鬼雾’,很可能是一种含有神经活性物质的生物气溶胶。我会尽快分析成分。”她说话条理清晰,不带多余感情。
我们一行人沿着之前救援队踩出的小径,向沟内进发。没走多远,手机信号就彻底消失。又深入一段距离后,队伍里的地质罗盘和GPS设备开始出现明显的指针漂移和定位错误,与报告描述一致。
“强磁场区域。”周芸记录着数据,同时启动了空气采样器。仪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初步检测,空气中悬浮颗粒物浓度偏高,成分复杂。”
阿木依坡抽了抽鼻子,指着前方一片更加幽暗、水汽氤氲的林地说:“那边,味道重了。老辈人说,那是‘德布洛魔’打盹的地方,要绕着走。”他所说的方向,正是通往“云雾沼泽”的必经之路。
我点了点头,我的感知也在告诉我同样的事情。越往那个方向,那种精神上的粘滞感和隐约的低语声就越发清晰。“陈组,异常场在增强。方向没错。”
随着不断深入,环境变得更加诡异。浓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脚下是厚厚的、湿滑的苔藓和落叶。扭曲的藤蔓从树上垂下,像一条条僵直的蛇。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叫都消失了,只有我们踩在泥泞地上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偶尔,我会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的树后似乎有影子一闪而过,但凝神看去,却只有晃动的枝叶。我知道,这不全是幻觉,是那个“场”开始发挥作用了。
队员小王,一个年轻的行动队员,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你……你有没有觉得,好像一直有人跟着我们?”
旁边的老队员强作镇定:“别自己吓自己,是风声。”
但我知道,不是风声。
3.
我们终于抵达了报告中所说的“云雾沼泽”边缘。这是一片被高大林木环抱的洼地,地面上覆盖着浑浊的、冒着细微气泡的水洼和绵软的草甸,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腐殖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略带甜腥的气味。白色的雾气在这里凝聚不散,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二十米。
失踪勘探队的营地就设在这里,帐篷孤零零地立着,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墓碑。
周芸立刻对营地周围的空气、土壤和水体进行采样分析。她的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眉头越皱越紧。“检测到多种未知有机化合物……结构复杂……有几种生物碱的分子式显示出强烈的神经亲和性……这简直是一个天然的化武实验室!”她语气中带着科学家的震惊。
阿木依坡则仔细检查着营地周围那些混乱的脚印和挣扎痕迹,脸色越来越沉重:“不是野兽,也不是迷路。他们是看到了‘那个’,被‘那个’追着跑散的。”他指着沼泽深处,“‘德布洛魔’的老巢,就在里面。”
陈涛下令以营地为中心,呈扇形向外搜索,但要求队员必须两人一组,绝不分散,并随时报告任何生理或心理上的不适。
我站在营地中央,努力扩大我的感知范围。那股粘稠的精神力量在这里几乎浓郁成实质,无数恐惧的碎片像冰雹一样砸向我的意识屏障。我听到了无声的尖叫,看到了扭曲的恐惧面孔,感受到了溺水般的绝望……这些情绪来自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装束,有古代的采药人,有近代的士兵,也有不久前失踪的地质队员……
这个沼泽,是一个恐惧的储藏室,一个负能量的沉淀池。
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我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帐篷的帆布上似乎浮现出我童年时最害怕的那个黑暗衣柜的影子,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我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刺痛感让我瞬间清醒。
“大家小心!”我立刻出声警告,“幻觉加强了!不要相信你看到的异常东西!集中精神想现实中的锚点!”
几乎在我话音刚落的瞬间,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惊叫!
是队员小王!他正和另一名队员老李一起搜索一片灌木丛。此刻小王脸色惨白,指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声音颤抖:“枪!枪口!别过来!我爸不是故意的!!”他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竟然下意识地去拔腰间的配枪!
“小王!冷静!”陈涛厉声喝道,同时示意老李控制住他。
老李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陈组……我……我好像看到我去世多年的奶奶在向我招手……就在那棵树后面……”
阿木依坡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牛角号,凑到嘴边,用力吹响。
“呜——”
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穿透迷雾,带着一种原始而坚定的力量,仿佛在每个人的心头敲了一记警钟。
小王和老李浑身一激灵,眼中的迷茫和恐惧消退了不少,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是‘德布洛魔’!它在吃你们的胆子!”阿木依坡紧张地环顾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不能待在这里了!必须找到根子!或者赶紧退出去!”
周芸快步走到刚才小王出现幻觉的位置,用采样器抽取空气。“气溶胶浓度在这里瞬间飙升了数倍!成分……它们在变化!像是在……针对每个人的不同反应在调整成分?!”这个发现让她感到骇然。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另一组搜索队员急促而惊恐的呼叫:“陈组!陈组!这里是第二小组!我们发现了一个人!是失踪地质队的!但他……他完全疯了!在沼泽里面乱跑!我们不敢靠近!”
4.
我们立刻向第二小组报告的方向赶去。在沼泽更深处,一片布满嶙峋怪石和浑浊水潭的区域,我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个穿着破烂地质服、浑身污泥的男人,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齐膝深的水洼里疯狂奔跑、躲闪,时而抱头惨叫,时而对着空气苦苦哀求:“别追我!我把钱还给你!求求你放过我!”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显然已经完全被幻觉吞噬。
“是地质队的副队长,刘工!”一名队员辨认出来。
我们试图靠近他,但他一看到我们,反而发出更凄厉的尖叫,仿佛我们是什么妖魔鬼怪,连滚爬爬地向沼泽更深处逃去。
“不能让他再往里跑了!里面更危险!”阿木依坡喊道。
陈涛当机立断:“准备镇静剂和救援绳!强制带他回来!”
两名胆大的队员穿上防水裤,小心翼翼地涉水靠近。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刘工时,异变再生!
周围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凝聚成一些模糊不清、但充满恶意的扭曲人形,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直接响在脑海中的哭泣和狞笑声,向救援队员扑去!虽然明知是幻觉,但那逼真的效果和心理冲击力足以让人崩溃。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旁边水潭的水面泛起不规则的涟漪。几根原本静止的、布满苔藓的藤蔓,竟然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向救援队员的脚踝缠去!
“小心!不只是幻觉!环境有变化!”我失声惊呼。
陈涛也看到了这超乎寻常的一幕,立刻鸣枪示警!“砰!”清脆的枪声暂时震慑住了那些雾气幻影。
救援队员趁机用套索套住了精神崩溃的刘工,奋力将他往岸边拖。过程中,一名队员的脚踝被藤蔓缠住,费了好大劲才挣脱。
将几乎虚脱、仍在胡言乱语的刘工救回岸边后,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刚才那一刻,幻觉与现实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周芸迅速检查了刘工的状况,并采集了他口鼻附近的样本。“精神彻底崩溃,神经系统受到严重且可能是永久性的损伤。他吸入的气溶胶成分……复杂到难以置信,而且含有强烈的成瘾性和记忆干扰物质!”
她接着分析刚才缠绕队员的藤蔓,发现上面覆盖的苔藓分泌着一种粘稠的、带有微弱神经毒性的液体。“这个生态系统……它似乎在主动捕捉猎物!气溶胶制造恐惧,削弱猎物的精神和意志,然后这些植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再来进行物理上的捕捉?”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阿木依坡用彝语低声念诵着什么,然后对陈涛说:“领导,‘德布洛魔’醒了,它生气了。我们闯进了它的猎场,还抢走了它的食物。它不会放我们走了。”
浓雾重新合拢,将我们紧紧包围。四面八方似乎都充满了无形的恶意目光。手电光柱在雾中只能照出短短一截,光线之外是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我们救回了一个幸存者,却似乎激怒了这片沼泽本身。现在,我们成了它新的猎物。
陈涛检查了一下武器,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紧张的脸庞,最后落在我和周芸身上。
“我们可能找到了问题的核心,但也陷入了更大的危险。”他沉声道,“这个沼泽,似乎是一个活着的、以恐惧为食的生态系统。林晓,周博士,我们需要尽快搞清楚它的运作机制和弱点。否则,我们可能都会成为这片沼泽里新的……恐惧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