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德富，过年了还去要账？"村里人这样问陈德富。
"去看看，顺便拜个年。"他回答得很轻松。
1992年正月初一的下午，陈德富走向邻村的路上，谁也没想到这趟要账之行会让他红了眼眶...
01
正月初一的阳光很淡，像稀释过的米汤。
陈德富坐在炕沿上抽烟，烟雾在屋子里慢慢散开。妻子秀芬在厨房收拾碗筷，不时传来瓷器碰撞的声音。
"那个赵寡妇家的账，什么时候去要？"秀芬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陈德富没吭声，继续抽烟。手里的烟已经烧到手指了，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掐灭。
"六十块钱呢，不是小数。"秀芬擦着手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去年腊月她赊的那些年货，糖果、饼干、罐头，说好年后给钱的。"
陈德富弹了弹烟灰，掉在地上的灰渣被风吹散了。"大过年的，催什么账。"
"你这人就是心软。"秀芬在他身边坐下，炕热得烫人，"人家男人没了，确实可怜，但咱家也不富裕啊。两个儿子要上学，小店的生意又不好做。"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大儿子陈军和二儿子陈勇在雪地里打雪仗，雪球飞来飞去，笑声阵阵。
陈德富看着窗外，心里有些烦躁。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外面的景象有些模糊。
开小杂货铺三年了，赊账的人不少，但像赵寡妇这样的情况让他为难。
去年她丈夫赵大山得了肺病，咳嗽得厉害，治了大半年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是走了，留下她和四个孩子。
"前几天李婶还说呢，赵寡妇一个人带四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秀芬继续说，"但咱们也不容易，年前那么多人赊账，加起来好几百块呢。"
陈德富点点头。确实，年前生意好，很多人都来赊年货，说是年后给钱。但真正能按时给钱的没几个。
"要不下午去看看？"陈德富掐灭第二支烟。
秀芬点点头。"去吧，也不是催命，就是问问什么时候能给。人家要是真困难，咱们也不能逼得太紧。"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军和陈勇开始抱怨。
"妈，怎么又是白菜炖豆腐？"陈军撇撇嘴，"人家李小胖家昨天吃鸡了。"
"就是，过年了也不买点好菜。"陈勇也跟着说。
陈德富放下筷子。"吃不吃？不吃就饿着。"
两个儿子赶紧低头吃饭，不敢再说话。
秀芬瞪了陈德富一眼。"孩子们就是随口说说，你发什么火。"
"随口说说？"陈德富声音有些大，"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吃不饱饭吗？"
饭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02
下午两点多，陈德富换上那件蓝色的棉袄出门了。这件棉袄是前年买的，虽然有些旧，但很暖和。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人在晒太阳聊天。雪后的阳光格外刺眼，大家都眯着眼睛。
"德富，这是去哪？"村支书老刘问。他戴着一顶棉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去邻村走走。"
"大过年的，别去要账啊。"一个村民笑着说，"让人家过个好年。"这是村里的王老三，平时话就多。
"就是啊，初一就去要账，传出去不好听。"另一个人也说。
陈德富摆摆手。"就是去看看，顺便拜个年。"
"那就好，那就好。"老刘点点头，"赵寡妇那家确实不容易，一个女人带四个孩子。"
从本村到邻村要走二十分钟，中间要过一个小河沟。冬天河水结了冰，上面铺了一层雪，走起来有些滑。
陈德富边走边想。赵寡妇人确实不错，丈夫生病期间，她日夜照料，从没怨过什么。村里人都说她是个好女人，就是命苦。
赵大山走后，她一个人带四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二岁，最小的只有六岁。听说最近她在到处找活干，想挣点钱养家。
这段时间她很少来店里，偶尔见面也是匆匆忙忙的样子，脸色总是很难看，像是睡不好觉。
路上很安静，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树枝上飞过，在雪地上留下小爪印。远处的山很模糊，像是蒙了一层纱。
走到一个小坡上，陈德富停下来歇歇脚。从这里能看到邻村的房子，烟囱里冒着白烟，看起来很温馨。
他又想起家里的情况。小店的生意确实不好做，现在村里也开了两家小店，竞争很激烈。而且很多人都喜欢赊账，真正给现钱的不多。
六十块钱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儿子们马上要交学费了，家里还要买春耕的种子化肥，处处都要钱。
但是，想到赵寡妇家的情况，他又有些犹豫。
继续往前走，路过一片玉米地。玉米秆子已经收了，地里只剩下一茬茬的根，被雪覆盖着。
陈德富记得去年秋天，赵大山还帮他收过玉米。那时候赵大山已经咳嗽得很厉害，但还是坚持干活。
"德富兄弟，麻烦你了，等我病好了，一定好好谢谢你。"赵大山当时这样说。
可是他没等到病好的那一天。
走到邻村村口，陈德富停下来点了支烟。
这个村子比他们村小一些，只有三十几户人家。房子也比较破旧，大多是土坯房，有些墙壁已经开裂了。
村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大部分人家都关着门，估计都在家里过年。
赵寡妇家在村子最边上，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也是泥巴糊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
陈德富走到院门前，发现大门关着。门是木头做的，油漆早就掉光了，看起来很破旧。
他敲了敲门。"有人吗？"
里面传来小孩子的说话声，但没人来开门。
"谁啊？"一个小男孩的声音问。
"我是陈叔叔，找妈妈有事。"
"妈妈不在家。"声音听起来有些警惕。
陈德富又敲了几下。"赵嫂子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妈妈说让我们在家等着。"
陈德富想了想，决定绕到后院看看。也许能见到赵寡妇，或者了解一下情况。
后院的篱笆很矮，是用树枝编成的，有些地方已经烂了。陈德富能轻易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院子不大，堆着一些柴火和杂物。柴火垛得很整齐，看得出是精心整理过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小菜园，现在被雪覆盖着。
他听到孩子们在屋里说话。
"哥哥，我饿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再等等，妈妈一会就回来了。"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都中午了。"
"妈妈说了，让我们乖乖在家等着，不要到处跑。"
陈德富从篱笆缝隙往里看，想看看孩子们在干什么。
屋门开着，里面很暗。过了一会，他看到有人影在屋里走动。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
"等妈妈回来再吃。"
"可是我真的饿了。"
声音听起来很委屈。
陈德富有些心疼。大过年的，孩子们饿着肚子等妈妈回来。
03
过了一会，屋里传出脚步声。
院子中间放着一张小木桌，平时应该是在屋里的，现在搬到院子里来了。
最大的男孩走出来，大概十二岁，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袖子有些短，露出一截手腕。
接着出来的是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红头绳。还有一个八岁的男孩和一个六岁的小女孩。
四个孩子都穿得很单薄，在院子里呵着白气。小脸冻得红红的，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哥哥，咱们在外面吃吗？"小女孩问。
"屋里太暗了，在外面有阳光，暖和一些。"老大回答。
四个孩子围着小木桌坐下。桌子很矮，孩子们坐在小板凳上正合适。
陈德富本来想离开，但又好奇地想看看这家人大过年的吃什么。
老大站起来，对其他孩子说："我去拿。"
他走进屋里，很快又出来了，手里端着什么东西。
陈德富看不太清楚，只看到老大手里有个小碗。
老大把东西放在桌上，四个孩子重新坐好。
"哥哥，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八岁的男孩问。
"有米饭，还有咸菜。"老大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真的吗？好久没吃米饭了。"小女孩兴奋地说。
陈德富心里一震。好久没吃米饭了？
老大拿起一把小勺子，开始往四个方向分什么东西。动作很仔细，好像在分什么珍贵的东西。
"哥哥，我不饿，给弟弟妹妹吃吧。"十岁的女孩说。
"不行，都要吃一点。妈妈说了，大家一起吃才有意思。"老大很认真地说。
陈德富眯着眼睛，想看清楚桌上到底是什么。
阳光从院子一角斜射过来，正好照在小木桌上。
陈德富看清楚桌上的情况后，瞬间红了眼眶，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怕被人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