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彩礼，我看就6万8吧，图个吉利！”订婚宴上，未来婆婆一句话，直接将谈好的16万8砍掉了十万。她看着目瞪口呆的林月，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小事。男友张伟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却不敢反驳。林月迎着所有亲戚看好戏的目光，缓缓端起了酒杯，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01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林月白皙的脸颊上。
她睁开眼，身边是张伟熟睡的脸庞。今天是个大日子，是他们订婚的日子。
她刚想起身，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起来。是她妈妈。
“喂，妈。”林月放低了声音，怕吵醒张伟。
“月月啊，起来没？今天可不能迟到，要给你未来婆婆留个好印象。”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关切。
“知道了，妈，我记着呢。”
“那个……月月，妈再问你一句，你别嫌我啰嗦。”母亲的语气犹豫了一下，“那个16万8的彩礼，他家真的没问题吗？别到时候……”
“吗！”林月打断了她，“您就放心吧。张伟亲口跟我保证的，他都跟他妈说通了。您跟爸就别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那不是钱的事，那是脸面，是他们家对你的态度！我跟你爸不要你们一分钱，这钱最后不还是带回去给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我们要的，就是一个尊重！”
“我懂，妈，我都知道。”林月耐心地安抚着。
挂了电话，林月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她不是不担心，只是她选择相信张伟。
“谁啊，一大早的。”张伟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她搂进怀里。
“我妈。”
“哦，阿姨又来查岗了？”张伟笑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放心吧，都交给我。今天保证让你风风光光。”
“你最好是。”林月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丝丝的。
这时，卧室门被敲了两下，一个爽朗的女声传来：“我说你们俩，腻歪够了没有？太阳都晒屁股了！”
是林月的合租室友，也是她最好的闺蜜，陈曼。
林月赶紧推开张伟，脸红着去开门。
陈曼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林月：“哟，人面桃花啊。看来是被爱情滋润得不错。”
她又瞟了一眼床上的张伟，语气里带了点调侃：“张大帅哥，今天可是你上战场的日子，准备好了吗？”
“什么战场，说得这么难听。”张伟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我这是去迎接我的新娘。”
“切。”陈曼不屑地撇撇嘴，把林月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我可提醒你，丑话说在前面。他妈那个战斗力，可不是吃素的。你忘了上次吃饭，她是怎么明里暗里说她朋友的儿媳妇彩礼才三万块的？”
“那……那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林月底气不足地辩解。
“随口一说？林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陈曼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那种人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我敢打赌，今天这顿饭，绝对是鸿门宴。”
“你别乌鸦嘴！”林月有点生气了，“张伟都跟我保证了，他都搞定了。”
“男人在床上说的保证，你要是信了，你就输了。”陈曼一针见血，“你记住，一个在结婚前都护不住你的男人，别指望他结婚后能为你遮风挡雨。他妈要是敢作妖，你别怂，知道吗？”
看着闺蜜严肃的表情，林月心里刚被张伟抚平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她回头看了看张伟，他正对着她傻笑，眼神里满是爱意。
她甩甩头，把陈曼的话抛到脑后。不会的，张伟爱她，他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02
张伟开着他那辆半旧的国产车来接林月。
一路上，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手指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敲着。
“怎么了？看你好像很紧张。”林月忍不住问。
“没……没什么。”张伟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我马上就要有老婆了。”
林月知道他没说实话。
“是不是阿姨那边……又说什么了？”她试探着问。
张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瞎想什么呢？我妈高兴还来不及。哦对了，她早上还念叨，说养我这么大不容易，以后终于有人能替她管管我了。”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但林月心里却咯噔一下。
“对了，给你个东西。”张伟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首饰盒。
打开一看，是一条金项链，款式有些老气。
“这是？”
“我妈给你的。她说，这是她当年结婚时候我爸给她买的，现在传给你，也算是个念想。”张伟献宝似的说。
林月捏着那条项链，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可能意味着很多，可能是一种认可，也可能是一种施舍，一种无言的提醒：我们家给过你东西了，你在别的地方就不要再要求那么多了。
“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张伟见她沉默，有些急了。
“没有，挺好的。替我谢谢阿姨。”林月把项链放回盒子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快到酒楼的时候，张伟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按了静音，没有接。
“谁啊？”
“没什么，一个推销电话。”张...伟的眼神有些闪躲。
03
订婚宴设在城里一家名叫“福缘阁”的中档酒楼，是张伟家订的。
林月挽着张伟的胳膊走进包间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乌泱泱一片，全是张家的亲戚，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主位上坐着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女人，穿着一身紫红色的套装，烫着时髦的卷发，正是张伟的母亲王兰。她旁边是张伟的父亲张大勇，一个沉默寡言，表情有些木讷的男人。
“哎哟，我们的新娘子来啦！”一个嗓门尖利，看起来很精明的女人率先开了口，她是张伟的大姑张桂兰。
王兰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热情得有些夸张，一把拉住林月的手：“月月来了啊，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这股过分的热情，让林月反而有些不自在。
“阿姨好，叔叔好。”林月乖巧地打了招呼。
“哎，好，好。”王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快别叫阿姨了，该改口了。”
亲戚们都跟着善意地哄笑起来。
张伟把林月安排在王兰身边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另一边。
“来，月月，这是你二叔张建军，这是你堂妹晓雅。”王兰指着桌上的人介绍。
二叔看起来老实巴交，对林月憨厚地笑了笑。堂妹张晓雅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小声叫了句“嫂子好”。
“月月啊，在金海市工作累不累啊？”王兰一边给林月夹菜，一边看似随意地问，“听说你现在都是部门主管了，真厉害。一个月得有一万多吧？”
林月还没回答，大姑张桂兰就抢着说：“肯定不止！现在的年轻人，厉害着呢！不像我们家阿伟，死脑筋，在一个单位待着，挣那点死工资。”
这话表面上是贬低自己儿子，实际上却是在抬高张家的地位，暗示林月“高攀”了。
林月只能尴尬地笑笑：“还好，就是平时比较忙。”
“女孩子嘛，不用那么拼。”张桂兰立刻接话，“以后嫁给我们家阿伟，就在家享福，给我们老张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经事。”
“就是，工作再好，有我们阿伟的单位稳定吗？那可是铁饭碗！”另一个亲戚附和道。
这话让林月很不舒服。
张伟赶紧打圆场：“大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月月有自己的事业，挺好的。”
“你懂什么！”王兰瞪了儿子一眼，“你大姑说得对。女人干得好，不如嫁得好。我们家为了给你买这套婚房，可是把老本都掏出来了，月月以后可得好好跟阿伟过日子，孝顺我们老的。”
一桌子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把话题引到了房子上。
“可不是嘛，这套房子花了一百多万呢！”
“王兰跟老张是真疼儿子，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拿出来了。”
林月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感觉自己不是来订婚的，而是来接受一场批斗大会的。
04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兰清了清嗓子，原本嘈杂的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正题要来了。
“今天呢，把大家叫来，是为阿伟和月月这两个孩子的婚事做个见证。”王兰满面红光，举起了酒杯。
“这俩孩子能走到一起，不容易。我们做父母的，也没别的想法，就希望他们以后能和和美美，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大家纷纷举杯，说着祝福的话。
放下酒杯，王兰话锋一转，看向林月，脸上的笑容不变：“月月啊，咱们两家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些话，阿姨就当着大家的面直说了。”
林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家的情况呢，你也知道。为了给阿伟准备婚房，他爸跟我们是掏空了所有积蓄，还欠了点外债。”王兰说着，叹了口气，眼角甚至挤出了一丝湿润。
“养个儿子不容易啊，从小到大，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现在又要结婚，我们老的真是感觉被掏空了。”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张伟的脸色也有些变了，他不停地给他妈使眼色，嘴里小声说：“妈，这些话咱们私下说就行了……”
“你闭嘴！”王兰厉声打断他，“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张伟瞬间就蔫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了头。
林月的手在桌下悄悄握成了拳头。她看着张伟那副窝囊的样子，一股彻骨的失望涌上心头。
“阿姨，”林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和阿伟都是成年人了，我们知道父母的不易。关于结婚的各项事宜，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
她特意在“商量好了”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是商量了。”王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奇怪的笑，“但商量归商量，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孩子们想得简单，我们做大人的，总得为你们的将来多考虑考虑，对不对？”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扔出了那颗重磅炸弹。
“关于彩礼，我跟老张也合计了一下。之前阿伟不懂事，张口就说那个16万8，简直是胡闹！我们又不是卖儿子，怎么能要人家姑娘家那么多钱呢？”
“咱们两家结亲，看重的是情分，不是钱。要是谈钱，那不就成卖女儿了嘛，多伤感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月身上。
“所以呢，我和他爸做主了。彩礼，我看就6万8吧，又吉利又好听！六六大顺，一路发！多好的彩头！”
“轰”的一声，林月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从16万8，直接砍到了6万8，整整10万块，就这么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抹掉了？
这已经不是讨价还价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包间里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亲戚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林月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
林月下意识地看向张伟，希望他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然而，张伟只是脸色涨红，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甚至不敢看林月的眼睛。
“哎呀，嫂子真是太明事理了！”大姑张桂兰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一拍大腿，“6万8，多好的数字！这彩礼就是个心意，意思到了就行！现在年轻人花钱的地方多，能省一点是一点！”
“就是就是！”另一个亲戚也赶紧附和。
老实的二叔张建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张桂兰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
堂妹张晓雅则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钻到桌子底下去。
“我看行！这事就这么定了！”张桂兰一锤定音，根本不给林月任何反驳的机会。
王兰得意地看着林月，眼神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姿态。在她看来，一个外地来的女孩子，没权没势，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忍气吞声，还能做什么？
05
林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摆在案板上的商品，任由这家人肆意估价，随意践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哭闹、争吵，在这里是最没用的。那只会让他们看笑话，显得自己更卑微。
她缓缓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温暖了她冰冷的手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着看她的反应。
王兰翘着嘴角，笃定她会妥协。
张伟低着头，不敢看她，像个等待审判的罪犯。
林月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慢慢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愤怒或委屈，反而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她先是看了一眼王兰，然后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未来公公，最后，落在了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张伟的脸上。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阿姨。”
林月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您说得对，彩礼确实只是一个形式，最重要的是情分。”
听到这话，王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以为林月服软了。张桂兰也露出了“算你识相”的表情。
张伟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林月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恳求。
林月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顿了顿，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点头同意的时候，她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既然我们都觉得形式不重要，那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