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十里八乡都知道,农村的地界儿,那就是庄稼人的命根子。为了半垄地、一棵树,亲兄弟都能打出脑浆子来,更别说是对着那号称霸一方的村霸。王大彪在下洼村横行了十年,没成想最后栽在了一家老实人手里。都说老实人心里有尊佛,压着魔。
可要是佛倒了,那魔跳出来,手段往往比明火执仗的恶人还要狠辣三分。这是一个关于忍耐与复仇的故事,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无声的较量。那棵倒下的百年香樟树,没流血,却让贪婪的人流干了眼泪。有时候,能要人命的不是拳头,而是埋在土里、看不见摸不着的“软刀子”。
01
八月的日头毒得像是在往下泼开水,下洼村的黄土地被晒得裂开了嘴,像是无数张等着喝血的嘴巴。知了在树杈上不知疲倦地嘶吼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陈凡正光着膀子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里锄草,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骨往下淌,流进裤腰里,杀得皮肤生疼。突然,一阵极其刺耳的机械轰鸣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划破了村子午后的死寂。
“滋滋滋——昂——滋滋——”
那声音陈凡太熟悉了,是那种大功率油锯吃进硬木头里的惨叫。声音的来源,正是他家的方向。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扔下锄头,连鞋后跟都来不及提上,撒丫子就往回跑。他跑得肺管子都要炸了,脚底板被滚烫的土路烫得发麻。还没进巷子口,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得让人想要落泪的香气。
那是香樟树的味儿。只有长了百年的老香樟,被锯开了芯子,才会有这么冲鼻子的香味。
当陈凡冲到自家院门口时,那棵守护了陈家四代人的老树,已经只剩下一截白惨惨的树桩子了。巨大的树冠像是被砍了头的巨人,轰然倒在地上,把陈家的一面土围墙压塌了半边,连带着底下的鸡舍也被砸扁了,几只来不及跑的老母鸡被压成了肉泥,血水混着树汁,把那片干涸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哎哟,慢点!这可是好木料,别磕着碰着了!”
一个破锣嗓子在指挥着。陈凡眼睛充血,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树干上的人。
那人叫王大彪,下洼村的一霸。四十六岁,满脸横肉,那颗锃亮的光头在太阳底下反着油光,脖子上那根大拇指粗的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晃得人眼晕。他穿着件紧身的黑T恤,肚子上的肥肉勒出一道道印子,脚上踩着双不伦不类的皮凉鞋,正不可一世地叉着腰。
“王大彪!我日你先人!”
陈凡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那棵树,是当年太爷爷逃荒到这里扎根时种下的,父亲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在树下编筐,那树就是陈家的魂,也是陈家在这个村子立足的根。
现在,根断了。
陈凡顺手抄起墙根下一把用来铲煤的铁锹,那铁锹头磨得飞快,带着寒光。他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咆哮着冲了上去。
“哟,凡娃子回来了?怎么着,想练练?”王大彪看着冲过来的陈凡,连躲都没躲,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手里还夹着半截中华烟。他笃定这软弱的陈家人不敢真动手。
“老子今天弄死你!”陈凡是真的红了眼,这几年的憋屈、父亲去世后的辛酸、被村里人瞧不起的愤恨,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就在铁锹即将劈下去的瞬间,一双枯瘦却像铁钳一样的手,死死抱住了陈凡的腰。
“凡子!住手!那是犯法的事儿啊!”
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带着哭腔和绝望。
陈凡被这一拽,身子一歪,铁锹重重地拍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他回头,看见了母亲桂兰婶。
桂兰婶今年才五十二,可看着就像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了一半,脸上刻满了像是风干橘子皮一样的褶子。因为年轻时背重物摔断过腿,没钱治落下了病根,走路一跛一跛的。
此刻,这个平时在村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妇人,正死死地拖住身高一米八的儿子,眼泪把满是灰尘的脸冲出了两道沟。
“妈!你放开我!他把咱家树锯了!他在挖咱家的祖坟啊!”陈凡嘶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多高。
“不能打!打了你就得进去!你要是进了局子,妈也不活了!”桂兰婶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把陈凡往后拖了好几步。
安抚住儿子,桂兰婶转过身,面对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大彪。她整理了一下补着补丁的蓝布褂子,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卑微而讨好的笑。
“大彪兄弟,孩子年轻气盛,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桂兰婶弯着腰,显得那样渺小,“这树……锯了就锯了吧。反正也老了,我们也怕哪天打雷给劈了。”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里发出一阵唏嘘声。有人叹息陈家窝囊,也有人幸灾乐祸。
王大彪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哈哈哈!还是桂兰嫂子是个明白人!我就说嘛,这树挡了我家别墅的采光,锯了对大家都好。既然你这么通情达理,我也不能亏待了你们。”
说着,他从那鼓囊囊的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两张一百块钱,揉成团,像是打发要饭的一样,随手扔在了桂兰婶的脚边。
“拿去买几只鸡,算是赔你那个鸡窝钱。”王大彪弹了弹烟灰,一脸的傲慢,“还有啊,既然树没了,这地界就空出来了。我家别墅那个院墙还得往外挪一米,嫂子没意见吧?”
这简直是骑在脖子上拉屎,还让你递纸。
陈凡气得又要冲上去,却被母亲那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来。桂兰婶慢慢弯下腰,捡起那两张沾了泥土的钱,拍了拍灰,笑着说:“没意见,大彪兄弟看着办。”
02
夜幕降临,像是一口黑锅扣在了下洼村的头顶。
隔壁王大彪那栋刚建好的三层小洋楼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那是村里最气派的房子,全是落地大玻璃窗,装修用的都是好木头。今晚,王大彪在院子里摆了酒席,请那些伐木的工人和他手底下的一帮混混喝酒,庆祝不仅除了眼中钉,还倒手赚了一大笔。
划拳声、起哄声、那难听的歌声,顺着风飘进了陈家低矮的院墙。
陈家的小院里,一片死寂。老旧的白炽灯泡在风里晃荡,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显得鬼气森森。
灶台上只有一盘咸菜和两碗稀粥,早就凉透了。陈凡坐在门槛上,手里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他看着那个还在冒着白色树汁的巨大树桩,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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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今天为啥要那样?两百块钱……两百块钱你就把咱家的脸给卖了?”陈凡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咱们可以报警啊!可以去镇上告他啊!”
桂兰婶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里拿着纳鞋底的锥子,一下一下地扎着厚实的布鞋底。
“报警?”桂兰婶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根本不像白天那个唯唯诺诺的农妇,“凡子,你还在城里打过工,怎么就看不透这世道?王大彪那个舅舅在镇上管土地,派出所也有他的一帮狐朋狗友。这树长在两家墙根中间,说是咱家的,也没个证。到时候这一扯皮,量个地界就能拖你半年。王大彪有的是钱陪你耗,咱家耗得起吗?”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凡狠狠锤了一下门框。
“谁说算了?”
桂兰婶手里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那双平时看起来浑浊无神的老眼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陈凡从未见过的寒光。那是一种深藏在岁月深处、被苦难磨砺出来的阴狠。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张老式架子床前,弯下腰,费劲地往里掏摸。过了好一会儿,她拖出来一个灰扑扑的、坛口封着油纸的黑陶罐子。
这罐子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满是灰尘和蜘蛛网。桂兰婶用袖子擦了擦罐身,又从墙角找来一把平日里用来种花的小铁铲,递给了陈凡。
“凡子,别哭了。眼泪这东西,最不值钱。”桂兰婶把罐子塞进儿子怀里,那罐子入手冰凉,还沉甸甸的。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夜里的鬼魅在低语:“无赖锯断我家百年古树卖钱,我要报警母亲拦住,让我往树坑埋个东西,三月后无赖上门磕头。你听好了,等到后半夜,那边的酒局散了,没动静了,你就翻墙出去。把这罐子埋在那个树坑底下。记住了,要挖得深一点,把原来的土给填瓷实了,再撒点烂树叶子,千万别让人看出那是新土。”
陈凡捧着罐子,感受着那种奇怪的沉重感:“妈,这里面是啥?该不会是那种……那种扎的小人吧?那都是迷信,没用的。”
桂兰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迷信?你妈我从来不信神鬼。这比迷信管用一百倍,这是让他家宅不宁、最后倾家荡产的好东西。去吧,埋好了就回来睡觉,明天照常下地,见着王大彪还要给他笑脸。这叫‘笑面虎,腹中刀’。”
03
凌晨两点半,整个下洼村都睡着了,只有远处的田野里传来几声凄厉的猫头鹰叫声。
王大彪家院子里的灯终于灭了,喧闹声也没了,只能听见那几个醉汉如雷的呼噜声。
陈凡像是一只黑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出了自家低矮的院墙。夜风很冷,但他浑身都在出汗。
那个新留下的树坑,就像是一个张开的黑洞。因为树根巨大,虽然主干被锯走了,但残留的树根还深埋地下。王大彪为了以后扩建围墙,还没有来得及把这里填平硬化,这给了陈凡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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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树坑距离王大彪家那栋豪宅的地基,仅仅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甚至因为树根的走势,有些根须早就伸到了那边的地基底下。
陈凡跳进坑里,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挥动着小铁铲开始挖掘。土很松,因为刚砍过树,泥土里混杂着浓郁的生树汁液的味道和泥土的腥气。
挖了大约两尺深,到了大树的主根旁边。陈凡把那个黑陶罐子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就在准备填土的时候,那股强烈的好奇心像是一只爪子,挠得陈凡心里发痒。母亲一辈子老实巴交,平时杀只鸡都念佛,到底能藏着什么“绝户计”?
借着云层里透出来的一缕惨白月光,陈凡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手揭开了罐子口上那一层层裹得严严实实的油纸。油纸一揭开,一股子混合着酸臭、腥甜,还有某种说不出的腐烂气息的味道,猛地冲进了他的鼻腔。
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清了罐子里的东西,整个人瞬间头皮发麻,手一抖差点把罐子扔了!罐子里并没有什么符纸毒药,而是装了半罐子粘稠腥臭的褐色糖稀,而在那糖稀中间,竟然蠕动着几只大拇指粗细、浑身惨白、长着巨大鄂牙的肥硕虫后!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看到后震惊了……母亲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她到底是从哪弄来这些阴毒玩意的?
那不仅仅是虫后,那是几只活着的、正在疯狂蠕动的白蚁蚁后!它们被养在那半罐特制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培养液里,周围还密密麻麻地爬动着负责喂养和搬运的工蚁。这种白蚁个头极大,巨大的鄂牙开合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陈凡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农村人都知道白蚁可怕,但这几只,显然不是普通的品种。它们看起来更加凶残,更加饥渴。那半罐子液体,应该就是传说中能让白蚁疯狂繁殖并定向引诱的“迷魂汤”。
陈凡突然想起来,隔壁王大彪为了显摆阔气,这次建别墅用了大量的全实木装修。那个离这树坑仅仅一米之遥的豪华观景凉亭,更是用的进口红松木打的底。
在这潮湿的树坑环境里,这几只蚁后一旦钻进土里,配合着那四通八达的老树根系作为通道……
陈凡不敢再想下去。他迅速封好罐子,将其侧翻过来,让罐口对着王大彪家的地基方向。然后疯狂地填土,用脚踩实,最后抓了一把烂树叶和狗屎撒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回身看了一眼夜色中那栋如同怪兽般庞大的豪宅。那哪里是豪宅,那分明是一块放在蚁群嘴边的巨大蛋糕。
04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得让人心慌。
陈凡照着母亲的吩咐,每天依旧下地干活。在村口遇见王大彪的时候,他虽然做不到笑脸相迎,但至少学会了低头躲避。
王大彪以为陈家是被彻底打服了,气焰更加嚣张。那根被锯断的百年香樟木,因为品相极佳,树芯通红,纹理如云,很快就被邻镇那个专门倒腾名贵木材的赵四爷相中了。
“啧啧啧,这木头,绝了!”赵四爷摸着那光滑的断面,两眼放光,“这是百年老料,现在市面上多少钱都难求。这油性,这香味,拿去做一套茶海,或者做个寿材,那都是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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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彪一口价,三万块。在那个年头,三万块在农村可是个天文数字。王大彪拿着这一摞厚厚的百元大钞,在村里的小卖部里摔得啪啪响,见人就吹嘘他的能耐。
有了钱,王大彪又起了坏心思。他觉得那个砍了树留下的空地太丑,而且既然陈家没反应,那这地不占白不占。
于是,他又拉来了一支施工队。
“凡娃子,看好了啊!彪叔给你演示演示什么叫生活档次!”
王大彪站在那个树坑的上方,指挥着工人们打桩。他不仅把那个树坑填平了,还在上面直接架空建起了一座极其奢华的中式木制凉亭。这凉亭用料考究,据说光那些雕花的柱子和地板就花了不下十万块。
凉亭直接和他的别墅主体连在了一起,成了一个巨大的全木制户外休闲区。每到傍晚,王大彪就喊着狐朋狗友坐在那凉亭里喝茶打牌,那一震一震的笑声,就像是在踩着陈家人的脸。
陈凡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那个压在母亲那个“罐子”正上方的凉亭,心里五味杂陈。
“妈,他都在上面盖房子了,咱那个……还能有用吗?”陈凡忍不住问。
桂兰婶正在喂鸡,她撒了一把玉米粒,看着那些争食的鸡,淡淡地说:“盖得好啊。那就是给下面那些小家伙搭的食堂。越是好木头,香味越浓,那些小东西越喜欢。你就等着吧,贪吃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三个月里,陈凡也没闲着。母亲给了他五十块钱,让他每周末都坐班车去县城的图书馆。
“去查书。”母亲说,“查那本《本县古树名木志》,大概是八几年的普查资料。找到了就复印下来。”
陈凡不知道母亲怎么会知道有这本书,但他还是去了。在那满是灰尘的档案室里泡了整整四个周末,他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本泛黄的旧书。在那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下洼村的那棵香樟树,树龄、坐标、保护等级——国家一级古树。
拿着那几张复印纸回来的时候,桂兰婶仔细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了家里的户口本里。
“火候还得熬一熬。”她说,“还没到时候。”
05
转眼间,秋风扫尽落叶,初冬的第一场霜降临了。天气变得干燥寒冷,但对于某些藏在黑暗里的生物来说,这是一场狂欢的终局。
最近这一个月,王大彪过得很不舒坦。
起初,是一种奇怪的过敏。他只要坐在那个豪华的凉亭里,身上就会莫名其妙地起红疹子,痒得钻心。
接着,是那种挥之不去的声音。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三楼的主卧里,总觉得那堵全实木护墙板的后面,有无数细小的沙沙声。那种声音极其细密,像是无数只蚕宝宝在同一时间咀嚼桑叶。
“什么破房子,该不会进老鼠了吧?”王大彪骂骂咧咧地找了灭鼠队,可连根老鼠毛都没抓到。
紧接着,更怪异的事情发生了。他那个花大价钱装修的实木楼梯,有一天他喝醉酒重重踩了一脚,竟然感觉脚下一软,像是踩进了威化饼干里。他当时以为是自己喝多了,没当回事。
事情的爆发点,是在王大彪六十大寿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