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有云:“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人一生的福祸运势,如同昼夜更迭,本有其定数。然而,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亦存在某些诡谲难言的手段,能于无形中窃人之福,夺人之运。青石镇的木匠李诚安,便亲身经历了这样一番从鸿运当头到祸不单行的离奇转折,而这一切,都要从他家那尊传了三代的根雕“福禄寿”无故开裂说起。
01.
李诚安是个好木匠。
在青石镇,提起他的名字,谁都要竖起大拇指。他的一双手,仿佛被鲁班爷开过光,无论是雕龙画凤的窗棂,还是严丝合缝的桌椅,经他之手,都透着一股活气儿。
三十出头的年纪,李诚安不仅手艺远近闻名,家庭也和睦美满。妻子贤惠,儿子乖巧,自家的小院里,总是飘着木香和饭菜香。镇上的人都说,李诚安这辈子,是八字带“顺”,命里有“福”。
李诚安自己也这么觉得。他的活计从没断过,甚至连邻镇的大户人家都慕名而来。他用的工具,哪怕是用了十几年的刻刀,也总是得心应手,从未出过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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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前。
那天,他正在给镇上张员外家赶制一套贺寿的根雕“福禄寿”。那是一块上好的金丝楠木,他花了半个月心血,眼看就要收尾。那“寿星”的额头圆润饱满,笑容可掬,简直像是要从木头里走出来一样。
他放下刻刀,满意地擦了擦汗,准备歇口气。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背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李诚安猛地回头,心脏骤停。
那尊“寿星”的脸上,从眉心到下巴,竟裂开了一道清晰的、蜈蚣般的裂纹。整个下午阳光明媚,木料干湿度正好,他甚至能发誓,自己刚才收手时,上面绝无半点瑕疵!
裂纹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将那和蔼的笑容劈成了诡异的假笑。
李诚安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做了一辈子木工,深知好木有灵,这种毫无征兆的“自裂”,是大凶之兆。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失眠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像个沉默的鬼影。
02.
“福禄寿”根雕的意外开裂,仅仅是个开始。
从那天起,李诚安感觉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一连串的倒霉事,像约定好了一样,接踵而至。
张员外听闻根雕毁了,虽没过多责怪,但那失望的眼神,比骂他一顿还难受。他承诺用另一块好料重做一个,可当他去取自己珍藏多年的黄花梨木时,却发现木料中心不知何时已经蛀空,外面看着好好的,里面却烂得像一团棉絮。
这在以前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他的木料一向保养得极好。
接着,他给邻村做的嫁妆箱子,明明算准了尺寸,交货时却发现榫卯对不上,差了整整一分。就这一分的差距,让原本天衣无缝的箱子变得松松垮垮。
活计砸了,信誉也跟着受损。
“诚安,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手上没个准头了?”
“李师傅,你这活儿……怎么跟我爹那时候做的差远了?”
质疑和抱怨声开始出现。李诚安有苦说不出,他比任何时候都专注,可手就是不听使唤。那把跟了他十五年的顺手刻刀,在他手上变得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
一天,他在雕刻一个麒麟摆件时,刀尖一滑,“嗤”的一声,竟直直地扎进了自己的左手手掌。
血,瞬间就涌了出来,染红了那块还未成形的木头。
妻子王氏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抓着他的手包扎。李诚安看着自己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手,心里一片冰凉。这双手是他的命根子,如今却连一把熟悉的刀都握不住了。
更邪门的是,他家养了五年的那只大黄狗,开始莫名其妙地对着他家的厨房方向狂吠。尤其是在晚上,那叫声凄厉得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峙,让人毛骨悚然。
03.
厄运还在持续发酵,甚至开始带上了一丝诡异的色彩。
李诚安手受伤后,只能暂时停下手中的活计。可麻烦并没有因此停歇,反而变本加厉地找上门来。
他家的院墙,好端端地塌了一个角。不是下雨,也不是刮风,就是在一个平静的午后,轰隆一声,砖石滚落一地。
家里的米缸,明明前一天才装满,第二天就见了底。王氏起初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可接连两次之后,她也觉得事情透着古怪。
李诚安的儿子小宝,在外面和孩子们玩耍,无缘无故就被一个滚过来的石子绊倒,摔破了头。
一时间,镇上关于李诚安家的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李木匠得罪了山里的邪祟,这是报应来了。”
“我看啊,是他家祖坟的风水出了问题。”
“不对不对,我听说啊,是他偷了别人的手艺,现在被人家用巫蛊之术给咒了!”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李诚安的心上。他从一个人人敬佩的师傅,变成了大家避之不及的“倒霉蛋”。原本络绎不绝的订单,现在门可罗雀。
一天夜里,李诚安被一阵哭声惊醒。
他循着声音走到厨房,发现妻子王氏正跪在灶台前,一边烧着纸钱,一边低声啜泣,嘴里念念有词。
“灶王爷在上,求求您老人家开恩,保佑我们家诚安平平安安……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这份罪……”
看到这一幕,李诚安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是个手艺人,信奉的是自己的双手,对鬼神之说向来是敬而远之。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常理。
他走上前,扶起妻子,看着灶台上一明一暗的火光,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或许,真的有某种他看不见的力量,在左右着他的命运。
04.
压垮李诚安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猝不及防。
那是镇上最大的宗族祠堂“承德堂”的修缮工程。祠堂的房梁因为年代久远,出现了一丝裂痕,族长亲自上门,点名要请李诚安这位镇上最好的木匠来修复。
这不仅是一单大生意,更是重振他声誉的唯一机会。
李诚安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将自己关在工坊,沐浴焚香,像对待一件祭祀品一样,虔诚地测量、计算、画图。他选用了自己压箱底的一根百年老松木,准备用最精湛的技艺,打一场翻身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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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甚至在开工前,还破例跟着妻子去庙里拜了拜。
然而,就在他爬上高架,准备将测量好的榫卯结构进行最后校对时,意外发生了。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不知从何处飞来,“呱”的一声怪叫,径直撞向他的脸。
李诚安下意识地伸手一挡,脚下一个趔趄,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
“诚安,小心!” 下面帮忙的伙计发出一声惊呼。
李诚安从数米高的木架上重重摔了下来,右腿当场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摔断了腿。
更致命的是,他掉下来时,身体撞歪了旁边一根临时支撑柱,那根准备替换的百年房梁失去了平衡,轰然砸下,将祠堂里供奉的一排祖宗牌位砸得粉碎!
祠堂里顿时乱成一团。族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李诚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毁坏祖宗牌位,这是滔天的大罪!
李诚安躺在地上,腿上的剧痛,远不及他心里的绝望。他看着散落一地的牌位碎片,和那只在祠堂上空盘旋怪叫的乌鸦,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不是意外,这绝对不是意外!是有东西在害他!
当晚,李诚安不顾自己腿上的伤,让妻子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来到自家厨房。他点上三炷香,备上最干净的瓜果和一碗清水,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灶台前。
他朝着那幅已经熏得发黑的灶王爷画像,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用了十足的力气。
“灶王爷在上!弟子李诚安,一生勤恳,与人为善,从未做过亏心之事!如今家道中落,厄运缠身,定是有邪祟作怪!恳请神君显灵,为弟子指点迷津!若能渡此难关,诚安愿重塑金身,世代供奉!”
他的声音沙哑而悲怆,说完,又是一个响头重重磕下。
05.
香炉里的青烟,没有像往常一样笔直上升,而是诡异地在空中打着旋,久久不散,最后竟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李诚安跪在地上,因失血和惊惧而有些恍惚,他看着眼前的异象,意识渐渐模糊,仿佛坠入了一个温暖而又古老的梦境。
梦里,他发现自己仍身处厨房,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光之中。一位身穿红袍、面容慈祥、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灶台边,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仿佛等候他多时。
老者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烟火气和饭菜香,让人感到莫名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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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诚安立刻明白过来,连忙伏地叩拜:“弟子李诚安,拜见灶王爷!”
灶王爷缓缓合上书,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痴人,总算知道求到我这里来了。”
“求灶王爷明示,弟子究竟是冲撞了哪路神明,为何会遭此大难?” 李诚安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的祸事,非是冲撞,也非偶然。”灶王爷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天生带有三分鸿运,是祖上积德所致。这运气让你手艺精湛,家宅安宁。但如今,你的鸿运,已被人用邪法盗走了。”
“盗走了?!” 李诚安如遭雷击,“运……运气也能被偷走?”
“世间万法,有正就有邪。有人行‘借运’之术,以你之福,补他之缺。”灶王爷缓缓道来,“你最近诸事不顺,皆因自身运势被夺,气场衰败,故而引得邪祟侵扰,灾祸连连。”
李诚安只觉得浑身冰冷,咬牙切齿地问:“是谁?是谁如此歹毒?我该如何是好?求灶王爷救我!”
灶王爷捻了捻胡须,说:“盗运之人,时机未到,不可说。至于解困之法,倒是有三。只是每一种,都非易事。”
“弟子不怕艰难,万望神君指点!”
“这第一种方法,乃是‘固本’。你可寻一块百年的桃木,刻上你的生辰八字,埋于你家院中老槐树下,每日以淘米水浇灌。此法可稳固你残存的气运,让其不再流失,但无法将被盗走的鸿运追回。”
“第二种方法,名为‘驱邪’。去镇东头的关帝庙,求一张镇宅符,贴于你的工坊门上。同时,将你平日所用工具,用公鸡血抹过,在正午的烈日下暴晒七个时辰。此法可驱散你身边聚集的邪祟,让你免受小鬼侵扰,但对盗运的根源无用。”
李诚安听完,心中焦急万分。这两种方法都只是治标不治本,无法让他摆脱困境。
他急切地追问:“灶王爷,那第三种方法呢?您说过,最后一个最关键!求您告诉我,如何才能彻底根除祸患,夺回我的鸿运!”
灶王爷看着他焦灼而期盼的眼神,表情变得异常凝重,他凑近李诚安,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这最后一个方法,直指根源,能让你与那盗运之人正面抗衡,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但此法也最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