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春,长江北岸,百万雄师厉兵秣马。华东野战军的指挥部里,几位指挥员围着地图眉头紧锁,手指重重敲在“黑沙洲”三个字上——这个江心岛像颗楔在长江中的钉子,敌军在此布下重兵,却没人知道具体部署。“摸不清敌情,几十万弟兄就是睁眼瞎过江!”首长的声音里满是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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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个矮壮的身影站了出来:“首长,我去!”说话的是齐进虎,山东荣成来的农家娃,个头不高,眼睛却亮得像夜空中的星。参军几年来,他爬过悬崖摸过哨,抢过阵地救过战友,“靠得住”这三个字,是战友们用命换来的信任。
任务交代得直白又沉重:潜入黑沙洲,把敌军的兵力布防、火炮位置、指挥部坐标摸清楚。齐进虎没多话,挑了两个搭档——机灵的王林芳和稳当的宋协义,三个人凑成一支微型侦察队。出发前夜,他们揣着几个窝头,趁着风雨登上了一艘破木船,江水在黑夜里翻涌,浪头拍得船帮“砰砰”响,像在敲打着生死状。
刚摸上黑沙洲,就撞上了敌人的巡逻队。三个人连滚带爬躲进芦苇丛,多亏了当地老乡悄悄引路,才钻进一个废弃的地窖。“解放军同志,你们放心,俺们知道该帮谁。”老乡塞来的半袋红薯,成了他们最初的口粮。在老乡的掩护下,三个人开启了“昼伏夜出”的侦察生活:夜里借着月光画草图,记清每一处碉堡的位置;白天藏在芦苇丛里,听着敌人的口令和火炮试射的方向,把情报刻在脑子里。
一个多月过去,敌军的底细摸得八九不离十。可就在他们准备返程时,敌人下了狠手——“干塘捉鱼”,把岛上百姓全赶走,粮食搜光,船只看管得严严实实,连块像样的木板都找不到。没了老乡帮忙,三个人只能挖野菜、啃草根充饥,更要命的是,满肚子情报送不出去,和没侦察一样。
“不能困死在这儿!”齐进虎咬着牙,带着战友们挨家挨户搜。在一个飘着恶臭的破牛棚前,王林芳皱着眉往后躲:“队长,这地方除了牛粪还能有啥?”齐进虎偏要进去,脚下一绊差点摔倒,扒开腐草和牛粪,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个大木盆,长一米七,宽一米多,够三个人蜷着坐。
“用它渡江!”齐进虎的眼睛亮了。王林芳和宋协义都傻了眼:木盆当船?风一吹就翻,这不是玩命吗?可眼下没别的办法,三个人把木盆拖到芦苇荡试水。第一次坐进去,刚划两下就翻了个底朝天,三个人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不行就再练!”齐进虎抹掉脸上的水,又把木盆推回水里。
接下来两天,长江边的芦苇荡里上演着“生死练习”。他们一次次翻进冰冷的江水,又一次次爬出来,慢慢摸出了门道:王林芳坐中间稳住重心,齐进虎和宋协义在两边对称划水,动作幅度不能大,划桨要跟着浪头的节奏。出发前,他们啃了几把蚕豆叶当干粮,借着东南风的助力,午夜时分推着木盆下了水。
起初还算顺利,东南风把木盆吹得飞快。可到了江心,风浪突然变大,木盆像片叶子在浪里颠簸,王林芳和宋协义当场就吐了,齐进虎的胃也翻江倒海。更糟的是,江水顺着木盆的缝隙往里灌,三个人一边拼命划水,一边用手往外舀水,手指冻得发紫,却不敢有半点停歇。
“看!有岸影了!”齐进虎突然大喊。远处的灯光在浪里摇晃,那是北岸的信号。三个人像打了鸡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划水,木盆里的水已经没过脚踝,随时可能沉没。当木盆终于“咚”地撞在浅滩上时,三个人瘫在岸边,浑身湿透,却抱着彼此放声大笑——他们活着回来了,情报也回来了!
这份用命换来的情报,成了渡江战役的关键。地图上清晰标注着黑沙洲的敌军碉堡位置、火炮射程、指挥部坐标,甚至连电话线的走向都标得明明白白。华东野战军根据情报制定作战计划,炮火精准摧毁敌军火力点,部队渡江时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黑沙洲这个“黑洞”,终于被彻底照亮。
战后,齐进虎被评为“华东一级人民英雄”,王林芳和宋协义也立了大功。齐进虎进京受奖时,见到了毛主席,主席握着他的手称赞:“你们用木盆渡长江,是英雄壮举!”他们的故事后来被拍成电影《渡江侦察记》,银幕上那个驾着木盆闯江心的侦察兵,成了一代人的记忆。
如今再回望那段历史,让人动容的不仅是木盆渡江的惊险,更是平凡人身上的英雄气。三个普通的战士,没有先进的装备,没有充足的补给,仅凭一颗“靠得住”的心,在绝境中闯出一条生路。他们捡的是牛棚里的破木盆,承载的却是百万雄师的希望;他们横渡的是波涛汹涌的长江,跨越的却是革命胜利的天堑。
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还有无数个“齐进虎”,用肩膀扛起责任,用勇气冲破绝境。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真正的英雄,从不是天生的传奇,而是在危难时刻,敢站出来、能扛起来的普通人。那只穿越风浪的破木盆,早已和英雄的名字一起,永远刻在了渡江战役的丰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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