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智宸盯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提示框,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消息来自他的直属上司刘梓晴,内容简短却让他心头一阵烦闷:“智宸,我手腕有点不舒服,上次那个药膏好像在你那儿,方便现在拿过来帮我涂一下吗?”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无处发泄的躁意。
办公室的空调冷气飕飕地吹着,他却觉得后背有些冒汗。
刘梓晴年轻漂亮,是公司里不少男同事倾慕的对象。
可对卢智宸而言,这位女上司近半年来的种种“小病小痛”,早已从最初受宠若惊的关照,变成了难以言说的负担。
今天手腕疼,明天肩膀酸,后天又是腰肌劳损……
各种名目的药膏、药油,琳琅满目地出现在她的抽屉里,而涂药的任务,似乎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他这个助理身上。
他不是没有暗示过拒绝,但刘梓晴总是能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脆弱和依赖的眼神看着他,让他那句“不方便”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周围的同事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暧昧的探究,让他如坐针毡。
他烦了,真的烦了。
这种近乎骚扰的依赖,让他身心俱疲,甚至开始影响正常的工作。
也许,是时候结束这种状态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间独立的、磨砂玻璃隔开的办公室。
刘梓晴的身影在里面模糊地晃动着。
一个念头清晰起来:辞职。
离开这个让他陷入尴尬境地的岗位,离开这个行为令人费解的上司。
他需要一份清净,需要正常的职场关系。
然而,当他终于下定决心,敲开那扇门,递上那份斟酌措辞的辞职信时,预想中的惊讶、挽留甚至不悦都没有出现。
刘梓晴抬起那双漂亮的眸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没有接那份信,只是轻轻靠向椅背,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说:“你想走?得我同意才行。”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卢智宸心里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不安和疑惑瞬间攫住了他。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离职受阻。
那双带笑的眼睛背后,似乎隐藏着他从未察觉的、更深沉的东西。
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而棋局的走向,早已不由他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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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卢智宸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将视线从密密麻麻的代码行上移开。
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度专注,让他的太阳穴微微胀痛。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的内部通讯软件图标闪烁起来,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他心头莫名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点开图标,弹出的对话框里,赫然是刘梓晴的头像。
“智宸,在忙吗?我手腕好像又有点不舒服。”
“上次那个舒缓的药膏效果不错,我记得最后是你收着的吧?”
“方便的话,现在拿过来帮我涂一下好吗?谢谢了。”
连着三条消息,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点客气的请求。
但卢智宸盯着那几行字,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又来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那股烦躁压下去。
办公室里的光线很足,空调维持着恒定的舒适温度。
可他却觉得空气有些粘稠,让人喘不过气。
他抬眼望向部门最里间的那间独立办公室。
磨砂玻璃墙后,刘梓晴窈窕的身影隐约可见,似乎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记得刚入职那天,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情景。
那时,刘梓晴作为部门经理,亲自接待了他。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笑容明媚,言语干练,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能跟着这样一位年轻有为又赏心悦目的上司,当时的卢智宸心里是充满期待和干劲的。
最初的几个月,一切都很好。
刘梓晴专业、高效,虽然要求严格,但指导也很耐心。
卢智宸进步很快,很快就适应了工作节奏。
变故似乎是从一次部门团建开始的。
那天刘梓晴穿着高跟鞋不小心崴了一下,卢智宸恰好离得近,顺手扶了一把。
当时刘梓晴道了谢,他也没在意。
可从那以后,各种“小状况”就开始频繁起来。
起初是真的有些小伤小痛,刘梓晴会请他帮忙递个文件、倒杯水什么的。
后来,就渐渐变成了需要“近距离接触”的帮忙。
比如,帮她贴一下后背够不到的膏药。
或者,像现在这样,涂抹各种据说能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膏。
频率越来越高,理由也越发五花八门。
从最初的受宠若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如今的厌烦抗拒。
这个过程,不过短短半年。
卢智宸不是傻子,他感觉得到刘梓晴这些行为背后的暧昧意味。
但他更清楚,这种模糊的边界感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只是一个想安安分分工作的新人,不想卷入任何复杂的办公室恋情或者暧昧关系里。
尤其对方还是他的直接上司。
这太危险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拉开抽屉。
那支号称进口的、价格不菲的药膏果然安静地躺在角落。
他拿起药膏,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衬衫,他朝着那间办公室走去。
敲门,里面传来刘梓晴清亮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这是刘梓晴惯用的香水味,清甜而不腻。
刘梓晴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
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麻烦你了,智宸。”她说着,很自然地将左手伸到桌面上,手腕微微向上,“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打字太多了,这里有点酸胀。”
她的手腕很纤细,皮肤白皙,能隐约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卢智宸沉默着走过去,拧开药膏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药草气味散开,冲淡了些许栀子花的甜香。
他挤出一点乳白色的药膏在指尖,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涂抹在那截白皙的手腕上。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刘梓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公事公办,力道均匀地打着圈按摩。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
只有药膏涂抹时细微的摩擦声,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刘梓晴的目光似乎一直落在他的侧脸上,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
卢智宸刻意回避着她的视线,专注地盯着那只手腕。
“力度合适吗?”他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声音有些干涩。
“嗯,刚好。”刘梓晴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柔,带着一丝慵懒,“还是你手法好,涂上去热热的,舒服多了。”
卢智宸没有接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只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煎熬。
涂好药膏,他迅速收回手,盖好盖子。
“好了,刘经理。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忙了。”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刘梓晴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笑意更深了些。
“效果真不错,感觉好多了。谢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略显紧绷的脸,状似无意地问道:“最近那个新项目的数据分析模块,进展还顺利吗?”
“还在调试,有几个逻辑点需要再优化一下。”卢智宸回答。
“嗯,不急,慢慢来,做好最重要。”刘梓晴的语气十分宽容,“有你负责这一块,我很放心。”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在以往会让卢智宸感到鼓舞。
但此刻,却只让他觉得压力更大。
他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那我先出去了。”
几乎是逃离一般,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带上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背竟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回到自己的工位,邻座的同事贾昭邦探头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哟,卢哥,又去给刘经理当私人理疗师了?”
卢智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胡说,领导手腕不舒服,帮个小忙而已。”
贾昭邦嘿嘿一笑,显然不信:“得了吧,咱们部门这么多人,怎么偏偏次次都是‘帮个小忙’都落在你头上?刘经理对你,那可真是‘另眼相看’啊。”
卢智宸懒得跟他争辩,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
但那些代码仿佛变成了扭曲的符号,怎么也看不进去。
贾昭邦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毕业生,凭着不错的专业能力进了这家业内知名的公司。
刘梓晴是部门经理,年轻漂亮,能力强,据说背景也不简单。
她到底图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对他有那种意思?
这个想法让他更加烦躁。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眼下,还是先把工作处理好再说。
然而,那种如影随形的困扰和隐隐的不安,已经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了他。
02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同事,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卢智宸终于调试完了最后一个关键算法,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准备下班。
这大半天,他都在刻意回避与刘梓晴的任何非必要接触。
就连中午吃饭,也是拉着贾昭邦匆匆去了食堂,快速解决后立刻返回工位。
那种草木皆兵的感觉,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却又无法控制。
收拾好东西,刚站起身,内部通讯软件的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是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屏幕。
果然,还是刘梓晴。
消息内容很简单:“智宸,下班前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下。”
没有说具体什么事,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
贾昭邦也正准备走,凑过来看了一眼,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卢哥。看来刘经理是一刻也离不开你啊。”
卢智宸没心情开玩笑,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这一次,刘梓晴没有坐在办公桌后。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
夕阳的余晖给她窈窕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听到敲门声,她转过身来。
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笑容依旧得体。
“还没走?辛苦了一天了。”她语气温和。
“刘经理找我有事?”卢智宸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太多。
刘梓晴指了指自己右边的肩膀,轻轻蹙起眉头:“可能是今天坐久了,这边肩膀特别酸胀,僵硬得厉害。”
她说着,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是深褐色的液体。
“这是朋友从泰国带回来的草药油,据说对缓解肌肉僵硬很有效。”
她将药瓶递向卢智宸,眼神里带着熟悉的、让人难以拒绝的期待。
“能再麻烦你帮我擦一下吗?我自己实在不太方便。”
卢智宸看着那瓶药油,又看看刘梓晴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一股强烈的抗拒感从心底升起。
他真的很想直接说“不”,想说“您可以找别人”,或者“这种私人护理不太合适”。
但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坦然中带着些许脆弱的神情,他又犹豫了。
万一……万一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呢?
万一人家就是单纯的工作劳累,需要帮助呢?
自己这样反应过度,会不会显得太小气,甚至不尊重上司?
职场新人的谨慎和长期以来对权威的服从习惯,让他再次妥协了。
他默默地接过药瓶,瓶身还带着她手心的些许温度。
“麻烦您……转过身去。”他的声音有些低。
刘梓晴很配合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低下头,将长发拨到一侧,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肩膀曲线。
空气中,栀子花香混合着草药油独特的气味,形成一种奇异又暧昧的氛围。
卢智宸倒出一些药油在掌心,搓热。
然后,他将手掌轻轻覆上刘梓晴的肩膀。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面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肩膀的骨骼轮廓和肌肤的温热。
刘梓晴似乎轻轻吸了口气,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卢智宸摒除杂念,专心用适中的力道按压、揉捏着肩颈处的穴位。
他以前帮劳累的母亲按摩过,手法还算过得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药油揉开时细微的声响。
刘梓晴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智宸,你来公司快半年了吧?”
“嗯,到下个月正好半年。”卢智宸回答,手上动作未停。
“时间过得真快。”刘梓晴感慨道,“感觉你昨天还是那个刚毕业、有点拘谨的新人,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项目骨干了。”
“是刘经理您指导有方。”卢智宸客套地说。
刘梓晴轻笑了一声:“是你自己努力。我看过你的简历,也很欣赏你的专业能力。当初面试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
她的语气很真诚,带着上司对下属的认可。
但卢智宸心里却愈发困惑。
如果真如她所说,是欣赏他的专业能力,那为什么这半年来,总是用这些无关工作的、私人的事情来频繁地接近他?
这和他认知中的上下级关系,相去甚远。
“谢谢刘经理肯定。”他只能继续客套。
按摩得差不多了,卢智宸收回手。
“好了,您活动一下,看看感觉怎么样?”
刘梓晴慢慢转过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露出轻松的神色。
“果然舒服多了,没那么僵硬了。谢谢你,智宸。”
她的目光落在卢智宸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似乎有欣赏,有依赖,还有一丝……更深的东西,卢智宸看不懂。
“举手之劳。”卢智宸避开她的视线,将药油瓶盖好,放在桌上,“如果没别的事,刘经理,我先下班了。”
“好,路上小心。”刘梓晴点点头。
卢智宸如蒙大赦,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刘梓晴忽然又叫住他。
“智宸。”
他停下脚步,回头。
刘梓晴站在灯光下,笑容温和:“下周副总要从总部过来视察,我们部门负责的汇报很重要,你多费心。”
“应该的,我会准备好。”卢智宸应道。
走出办公室,关上那扇门,卢智宸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每一次这样的“帮忙”,都像是一场心理拉锯战,消耗着他大量的精力。
他越来越确定,刘梓晴的行为绝非简单的上司对下属的关怀或依赖。
那背后,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而这种被蒙在鼓里、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糟糕透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保上自己和父母开心的合影。
父亲卢永康去世多年,母亲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供他读完大学,对他寄予厚望。
他不能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困扰,就毁掉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机会。
可是,继续这样下去,他又能坚持多久?
一种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抬头看了看公司走廊天花板明亮的灯光,第一次对这份曾经梦寐以求的工作,产生了强烈的动摇。
也许,是时候认真考虑一下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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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的两天,卢智宸过得并不轻松。
刘梓晴那双带笑的眼睛,和那些似是而非的举动,总在他脑海里盘旋。
母亲看出他心事重重,吃饭时忍不住问:“智宸,最近工作是不是太累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卢智宸扒拉着碗里的饭,含糊地应道:“还好,就是最近项目有点紧。”
他不想让母亲担心。
更何况,这种事情,说起来也颇为尴尬,难以启齿。
周日晚上,他收到了贾昭邦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截图,公司内部论坛的一个匿名八卦帖子。
帖子标题很耸动:“八一八那个靠‘特殊服务’上位的男助理”。
内容虽然用了代号,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影射的是他和刘梓晴。
发帖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某部门年轻女经理如何对麾下男助理“关爱有加”,男助理又如何“贴心服务”,两人经常在办公室“独处”良久。
下面的回复更是五花八门,有羡慕的,有鄙夷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卢智宸看着手机屏幕,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愤怒、羞辱、还有一种百口莫辩的委屈,交织在一起。
他立刻拨通了贾昭邦的电话。
“这帖子什么时候发的?”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
“就今天下午。”贾昭邦的语气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笑,“我已经举报了,估计很快会被管理员删除。但肯定有不少人看到了。”
卢智宸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晃了晃。
“妈的!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卢哥,我信你。”贾昭邦叹了口气,“但是人言可畏啊。你跟刘经理……确实走得有点太近了。难免别人会说闲话。”
卢智宸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贾昭邦说的是事实。
这半年来,刘梓晴那些频繁的、超越正常上下级界限的“求助”,早已落在了很多人眼里。
即使他问心无愧,也挡不住别人用有色眼镜看他。
“卢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贾昭邦犹豫了一下。
“你说。”
“刘经理这个人……背景不简单。你最好还是注意点分寸。”
卢智宸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也是听来的小道消息,不一定准。”贾昭邦压低了声音,“刘经理是咱们公司程副总的亲外甥女。
程副总你知道吧?公司元老,权力很大,据说脾气也不太好。”
卢智宸心里咯噔一下。
程峰副总,他当然知道。
面试的时候远远见过一次,是个气场很强、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
刘梓晴竟然是程副总的外甥女?
这层关系,他之前确实不知道。
“所以啊,”贾昭邦继续说,“刘经理在公司里,基本上是可以横着走的。
你跟她牵扯太深,万一……我是说万一,惹她不高兴了,或者以后出了什么纠纷,对你可没好处。”
贾昭邦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卢智宸头上。
他之前只是单纯地觉得刘梓晴的行为让他困扰和反感。
现在,又多了一层顾虑。
如果刘梓晴真的背景深厚,那他的处境就更加被动了。
拒绝她,可能会得罪她,进而得罪程副总。
不拒绝,难道就要一直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关系?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昭邦。”卢智宸的声音有些疲惫。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周一一早,卢智宸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公司。
他刻意早到了半小时,想避开可能早到的刘梓晴。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他刚在工位坐下,刘梓晴就端着杯咖啡从茶水间走了出来。
今天她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显得干练又精神。
看到卢智宸,她微笑着走过来。
“早啊,智宸。今天来这么早?”
“嗯,早点来把上周的数据再核对一下。”卢智宸低着头,假装整理文件,避免与她对视。
刘梓晴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冷淡,将手里的一个精致纸袋放在他桌上。
“路过楼下那家你喜欢的烘焙店,顺便给你带了份早餐三明治。你经常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她的语气自然亲昵,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卢智宸看着那个纸袋,就像看着一个烫手山芋。
接受,等于默认了这种暧昧。
不接受,当着几个早到同事的面,直接驳上司的面子,更不合适。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谢谢刘经理,太破费了。”
“不客气,趁热吃。”刘梓晴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她一离开,卢智宸立刻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他桌上的纸袋。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等会儿同事们到齐后,私下里会怎么议论。
这种被放在火上烤的感觉,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一分钟也不想多待,拿起那个三明治,起身走向楼梯间。
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
刚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谈话声。
是刘梓晴的声音,还有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
卢智宸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屏住呼吸。
“……梓晴,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把精力都放在正事上!”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舅舅,我有分寸的。项目的事我一直盯着,不会耽误。”这是刘梓晴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舅舅?那男人果然是程峰副总。
“分寸?公司里那些风言风语都传到我耳朵里了!你和一个助理走那么近,像什么样子!”程峰的语气加重了。
“别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呗。卢智宸能力不错,我多关照一下他也是应该的。”刘梓晴似乎不以为意。
“关照?我看你是别有用心!”程峰冷哼一声,“我警告你,别玩火自焚!你父亲那边的事已经够麻烦了,别再节外生枝!”
父亲的事?
卢智宸心里一动,竖起了耳朵。
但刘梓晴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舅舅,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我爸的事,我也从来没放弃过。”
“你……唉!”程峰似乎有些无奈,“你好自为之吧!下午的汇报会,别出岔子!”
接着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卢智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跳得飞快。
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信息量巨大。
程峰显然对刘梓晴接近他的行为不满,甚至用了“别有用心”这个词。
而刘梓晴提到“父亲的事”,语气明显发生了变化,似乎涉及什么隐秘。
卢智宸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触碰到了某个巨大漩涡的边缘。
而这个漩涡的中心,似乎与自己有着某种未知的关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还带着温度的三明治,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原来,所谓的“关照”,背后真的藏着“别有用心”。
只是,这“用心”究竟是什么?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重重迷雾,将他紧紧包围。
04
下午的部门汇报会议,气氛有些微妙。
程峰副总端坐在主位,面色严肃,不怒自威。
各部门经理依次汇报工作进度。
轮到刘梓晴时,她表现得异常出色。
PPT制作精良,数据翔实,对项目未来的规划和风险把控也分析得头头是道。
语言流畅,自信从容,完全不见平时在卢智宸面前那种偶尔流露的脆弱和依赖。
卢智宸坐在后排,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刘梓晴,心情复杂。
这才是她真实的样子吧?
一个能力强、背景硬、前途无量的年轻管理者。
那为什么偏偏要在他面前,演出另一副面孔?
程峰对刘梓晴的汇报似乎颇为满意,难得地点了点头,提了几个问题,刘梓晴都应对自如。
会议结束后,程峰率先离开。
刘梓晴收拾着东西,目光扫过卢智宸,微微一笑,带着赞许。
仿佛早上的那份早餐和楼梯间的对话,都从未发生过。
卢智宸避开她的视线,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室。
他需要冷静,需要理清头绪。
接下来的几天,卢智宸开始有意识地疏远刘梓晴。
能不单独接触就尽量避免。
汇报工作尽量用邮件或内部通讯软件。
如果刘梓晴再以身体不适为由找他,他会找借口推脱,比如手头有紧急任务,或者建议她试试专业的按摩仪。
刘梓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几次邀约被婉拒后,她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冷意。
但她并没有强行要求什么,表面上一切如常。
这种看似平静的局面,反而让卢智宸更加不安。
他总觉得,像是在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临下班,卢智宸正在整理文档,准备交给贾昭邦后续跟进。
他决定明天就提交辞职报告。
这个地方,他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无论刘梓晴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他,他都不想再充当那个被动棋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母亲的声音带着焦急和哭腔:“智宸!不好了!你……你叔叔刚才打电话来,说……说咱们家那套老房子,产权好像出了问题!”
卢智宸心里一沉:“妈,您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母亲语无伦次地叙述着。
原来,卢智宸家有一套年代久远的老房子,是爷爷留下的。
父亲卢永康去世得早,产权问题一直有些模糊。
最近那片区域传闻要拆迁,一个远房叔叔突然跳出来,声称房子当年爷爷有过口头遗嘱,也有他一份。
现在对方要打官司争产权。
那套房子虽然老旧,但却是母亲和他唯一的栖身之所,也是母亲全部的精神寄托。
如果产权真的被夺走,对他们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妈,您先别担心,我明天就请假回去处理。一定有办法的。”卢智宸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安抚着母亲。
挂了电话,他感到一阵无力。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工作上的麻烦还没解决,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
打官司需要钱,请律师需要钱。
而他工作刚半年,积蓄寥寥无几。
巨大的经济压力瞬间笼罩了他。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已经写了一半的辞职报告,手指僵硬。
现在辞职,无疑是雪上加霜。
失去收入来源,他拿什么去和人家打官司?拿什么养活母亲?
可是不辞职,继续留在这里,面对刘梓晴那令人费解的行为和公司里越来越盛的流言蜚语……
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贾昭邦凑过来,关心地问。
卢智宸苦涩地摇摇头,没说话。
这时,刘梓晴从办公室走出来,似乎准备下班。
她路过卢智宸工位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和屏幕上那份未完成的辞职报告。
她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智宸,还没走?”她语气如常。
卢智宸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最小化了辞职报告的窗口。
“马上就走,刘经理。”
刘梓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但卢智宸分明感觉到,她离开前的那一瞥,似乎已经看穿了他的窘迫和挣扎。
一种被窥视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直到夜幕完全降临。
窗外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却照不亮他内心的迷茫和黑暗。
家庭的重担,工作的困境,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第一次感到,成年人的世界,是如此艰难。
而刘梓晴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只陷入蛛网的飞虫,挣扎只是徒劳。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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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夜无眠。
第二天,卢智宸顶着更重的黑眼圈来到公司。
母亲昨晚又打来电话,声音憔悴,说对方已经找了律师,发了律师函,态度很强硬。
他必须尽快回去处理。
辞职的念头,在现实的沉重压力下,变得摇摆不定。
他需要这份工作的薪水。
可是,留下,就意味着要继续面对刘梓晴,继续忍受那种令人窒息的关系。
一上午,他都心神不宁,工作效率极低。
中午,他没什么胃口,独自一人留在工位,想着心事。
内部通讯软件提示音响起,又是刘梓晴。
卢智宸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带着厌恶点开了对话框。
然而,消息内容却让他愣住了。
“智宸,听说你家里遇到点困难?关于老房子产权的事?”
卢智宸猛地抬头,看向刘梓晴的办公室。
磨砂玻璃后,那个身影似乎正看向他这边。
她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除了贾昭邦,他根本没跟公司里任何人提过!
难道是贾昭邦告诉她的?
不可能,贾昭邦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一种被监视、被调查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刘梓晴的消息又过来了:“别担心,这种产权纠纷我见过类似案例。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律师,在这方面很有经验,需要的话可以介绍给你。”
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完全是上司关心下属的姿态。
但卢智宸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对他的了解,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甚至连他家里刚发生的、如此私密的事情,她都了如指掌。
这绝不仅仅是“关心”那么简单。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骇,回复道:“谢谢刘经理关心,我自己能处理。”
“别客气。有困难就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刘梓晴回复得很快,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卢智宸盯着那个表情,只觉得无比刺眼。
下午,卢智宸请了假,回家安抚母亲,并联系律师咨询。
律师了解情况后,表示案情比较复杂,涉及年代久远的产权认定,诉讼周期可能会很长,费用也不低。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卢智宸的心情更加沉重。
现实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
晚上,他收到了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是:刘梓晴介绍的律师,姓张。
卢智宸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申请。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自称是某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专攻物权法领域,并表示刘梓晴已经跟他打过招呼,如果卢智宸需要,他可以提供法律援助,费用可以优惠。
卢智宸道了谢,但没有立刻答应。
他需要时间考虑。
放下手机,他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
刘梓晴的“帮助”,来得太快,太及时了。
仿佛她早就预料到他会陷入困境,并且准备好了解决方案。
这种被安排、被掌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他甚至开始怀疑,家里突然出现的产权纠纷,是否也和她有关?
但这个念头太荒诞,他自己都摇了摇头否定了。
刘梓晴再有能量,也不可能把手伸到他家远在老家的房产问题上吧?
可是,那种如影随形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无论留下还是离开,都必须做一个了断。
继续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煎熬,他迟早会崩溃。
第二天,卢智宸早早来到公司。
他打开电脑,重新调出那份辞职报告,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地修改、完善。
他决定,还是辞职。
家里的困难,再想办法解决。
大不了多打几份工,辛苦一点。
但尊严和清净,他必须争取。
他不能让自己的人生,被这样不明不白地操控。
写完辞职信,打印出来,签上名字。
看着那封薄薄的信封,卢智宸感觉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虽然前路未卜,但至少,他为自己做出了选择。
上午九点,刘梓晴准时到了办公室。
卢智宸拿着辞职信,敲响了那扇磨砂玻璃门。
“请进。”
刘梓晴今天的气色很好,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显得温婉动人。
看到卢智宸手里拿着信封走进来,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智宸,有事?”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
卢智宸走到办公桌前,将辞职信双手递上,语气平静而坚定:“刘经理,感谢您这半年来的栽培和信任。
经过慎重考虑,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决定辞去目前的职位。
这是我的辞职报告,按照合同规定,我会做好工作交接,恳请您批准。”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预想中的反应。
惊讶,疑问,或者是不悦的挽留。
然而,刘梓晴的反应,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没有立刻去接那封信。
而是微微向后,靠在舒适的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
她的目光,从信封上缓缓移到卢智宸的脸上。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
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嘴角慢慢向上勾起。
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不像高兴,不像嘲讽,更像是一种……等待已久、终于等到猎物入网的从容。
卢智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06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刘梓晴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卢智宸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决心。
他预想了各种可能的结果,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平静,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心慌。
“个人原因?”刘梓晴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能具体说说吗?是工作压力太大,还是……对我这个上司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直抵内心。
卢智宸避开她的视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刘经理您误会了,工作很好,您对我也很照顾。
纯粹是我个人的发展规划和一些家庭因素,需要做出调整。”
“发展规划?”刘梓晴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上的辞职信,却没有拿起来。
“智宸,你觉得,你现在的能力和经验,离开这里,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的平台吗?”
她的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卢智宸抿了抿嘴唇。
他知道,以他目前的资历,失去这份工作,短期内确实很难找到同等水平的职位。
尤其是在家里正需要钱的时候。
这无疑是巨大的风险。
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会努力寻找适合自己的机会。谢谢刘经理关心。”
刘梓晴看着他倔强而紧绷的脸,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她终于拿起了那封辞职信,但并不打开,只是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信封的边缘。
“智宸,你还记得你面试的时候,我问你的一个问题吗?”
卢智宸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我问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你说,因为你父亲曾经也很欣赏这家公司的技术氛围。”
卢智宸的心猛地一跳。
父亲卢永康……
那是他心底不愿轻易触碰的角落。
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故去世了,留下的印象很模糊。
他只记得父亲是个工程师,很忙,但对他很好。
母亲很少提起父亲工作上的事,只说父亲是个很优秀的人。
面试时,他为了增加好感度,确实提到了父亲对这家公司的认可。
但这和他现在辞职有什么关系?
“我父亲……确实提过。”卢智宸谨慎地回答。
刘梓晴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但很快,她又聚焦回来,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所以,你看,你和这家公司,还是有些缘分的。”她将辞职信轻轻放回桌面,推向卢智宸的方向,但并没有完全推过去,仿佛只是换个位置摆放。
“你的辞职信,我收到了。”
卢智宸心里一松,以为她同意了。
但刘梓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是,”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你想走?得我同意才行。”
卢智宸愕然地抬起头,对上刘梓晴那双带笑的眼睛。
那笑容里,再也没有半分平时的温和,只剩下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刘经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干涩。